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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尾声 绿水青山。 ...

  •   经这一夜,公羊商的阴谋完全大白于天下,余孽也紧跟着遭到了清算,但其罪恶的灵魂并不会因为□□的消亡而得到片刻喘息,将被投入炼狱,遭受永无止境的折磨与煎熬。
      帝重的存在也不是全无用处的,原来没有他的世间,启圣宗的祸患延续得更久,若是没有加以弥补,还会解决得更困难一些。
      好在都解决了。
      宗门内局面虽声势浩大,但幸好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只有少许几人在雷击下推搡奔逃时不慎跌倒扭伤了脚。
      唯一的例外是伤重的陆子和,还卧床不起,命悬一线。
      凌诀进去诊治的时候,其他人通通守在门外,或坐或立各怀心思。
      陆决咬着唇靠在廊柱上,面色惨白,他从来没感到这么恐惧过,他真的知道错了,如果可以,他宁愿躺在里面的人是自己,他双手合十无声祷告,信徒愿行善一生换师弟平安无虞,若是能够实现要他失去什么都可以。
      白书温坐在门前木阶,深深埋首在膝头,她觉得自己真是太没用了,只会给大家拖后腿,为什么之前就不知道多找大师兄说说话,为什么帮不上忙,这一切的发生她难逃罪责。
      李白瑜沉闷地背身而立,在几人中,陆决是大徒弟,师妹是年岁轻的小妹,师弟最小又是师父亲子,他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向来不起眼,所以从小便善于察言观色,心思细腻,但这回师弟竟比他还先发觉不对劲,他异常自责,认为师弟性命垂危都是自己的错。
      偶尔有风卷过,带动檐下风铃叮当作响,却赶不走这里浓重的哀愁气息。
      云双环视几人,默默在阶上与白书温并排坐下,手放在她背后轻拍了几下,柔和地用他们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都会好的。”
      等了半晌,凌诀移步出来,他神色冷静,声音平稳,不觉间就令几人焦躁的心镇静下来:“气若游丝,心脉是受了不小的损伤,但他身上有护身符加持,本身也非常朝气活力,有很大的求生欲望,所以勉强脱离了危险,好好养护便可性命无忧。”
      众人听了不由面露喜色,陆决带头躬身感谢。
      凌诀微微颔首,视线投向后面的云双,两人目光擦过,同时又错开了眼。
      邹澜失魂落魄离开了,大多数门人不清楚细节,引雷时怕波及自己都跑得远远的,毕竟那阵仗谁敢近前,以致明白其中内情的寥寥无几。
      云双拒绝了杨老的提议,暂时与凌诀照旧以弟子自居,生活在宗内。
      全部照旧,可有许多东西已然不一样了。
      渐渐连郑在望都有所觉察,以为云双东窗事发了,他也不敢声张,暗暗追着她自以为地劝,说一些让她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的话。
      云双一次领悟过来,哭笑不得,但实在不知该作何解释,只好一笑而过,放任自流。
      转回身却是一阵怅然。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时间总要一直向前走,虽然会因为某些原因停滞,但总会往前走的,从不会因谁而改变。
      终于在后面一次对视中,凌诀率先移开了目光。
      “阿诀。”
      云双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叫住他,手下把袖子拉了拉,遮住自己稍稍颤抖的双手。
      凌诀在天上做神将时,有一尚方宝剑,名曰守一。
      此剑和她的小青一般“跋扈”,一旦回到主人身边,就无法忍受主人驱使其他的寻常佩剑。
      她不知他是何时将守一剑寻回来的。
      但它到底出现在他手中了,还带着难以消散的嗡嗡声,那嗡鸣象征着人间动荡、天下乱象,它是在预示灾难将临,乱世将出,所以才不死不休。
      他们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逃避下去了。
      目睹他转过来,云双不禁垂目,忽然问:“为什么?”
      凌诀自然听得懂她的意思,他注视着她无悲无喜的俏丽容颜,顿了下缓缓启口:“因为是我亏欠你,欠到永远也还不清了。”
      听他说得那么认真,云双忍不住莞尔一笑:“哪里有这么夸张?”
      她重新抬起头,凝视着他那双隽秀的眼,再度好奇发问:“你是何时想起来的?”
      他如实回答,似乎是在回忆,答得有些慢:“还在萦州时,那天你很难过。”
      “啊,竟是那么早。”云双讶然,仰了仰脸感慨。
      随即她敛起神情,静止一瞬正色致歉:“很抱歉……一直以来替你做了决定,真的对不起。”
      凌诀迟缓地慢慢摇头:“不……这同样是我的选择。”
      片刻的静默。
      对视之下,两人都微微笑着,同时开口:“我——”
      凌诀抿了抿唇,笑意温柔道:“你先说。”
      “嗯。”她笑着头连连轻点,说了这最后一句话,“我会守好这里,你可以放心地去。”
      就这样愉快地分别了。
      云双远眺他身影消失的方向,心想,这次是当真很好。
      阴云在半空密密压了一层,云层里偶有电光掠过,但雨却终究迟迟没落下来。
      日子还是一样平静地过。
      无故少了一人,好像也不会掀起多大的波澜,周围人一知半解,问过一句,云双如常地答,一问一答,也就没了下文。
      倒是郑在望抓心挠肝,每次见了她都欲言又止,他是不信她的说辞的,人家一走她也不再出去寻欢作乐了,这不明摆着嘛,但他也不好意思质疑,便总在内心叹息:
      看吧,他就知道辜负真心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云双如今在宗门算是拥有比较特别的待遇,在允许的范围内,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过得意外地舒适,相当松弛。
      陆子和伤情好转后忍冬弟子就全搬走了,回到了既定的路径上。
      在一个午后,洒满阳光的庭院里,云双给广越恢复了人形,对他摆了摆手:“走吧,你自由了。”
      他愣住,下意识要举爪伸懒腰,不明白她的意思:“什么,我不是一直很自由吗?”
      他有吃有喝有玩,又没被虐待,哪里不自由了?难道非要闯荡天涯才算自由,那他欣赏不来,他可不喜欢勇闯四方。
      云双一怔,然后笑了:“你不想回去吗,不是一直想要回到旧主身边?”
      广越眸光不由向上瞥,小小的山雀还立在他头上使劲啄着他的发丝,想了一会儿他闷闷道:“好吧,你送我回去,不过我还要回来的。”
      “好。”她满口答应,提醒他,“我把方法交给你,但你千万记得,往返使用前让旁的仙子多为你传些法力,好抵消对身体的损耗。”
      “知道了。”他懒懒应道,从前的不自在所剩无几,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觉得神女和她的同伙们好像也不是那么坏。
      广越走了,经常在那边待一段时间又再度回到这边来,带回许多新鲜的消息,里面当然也包含凌诀与帝重的对峙现状。
      帝重数万年前就是天地共主,拥有稀缺的智慧、顶级的领导指挥能力,所以不怪他一归来就被重新推上高位。
      他若是起了刀兵心思,自是簇拥者无数。
      凌诀与帝重相较更是当仁不让,他于众仙之中六界之间,不论是声望赞誉,还是仁心公道,亦或是作战能力,都无可挑剔,毫不逊色。又兼师出有名,所以振臂一呼,无所不应。
      两人各自发展自己的势力,难分伯仲,偶在天界边界起了摩擦,双方兵卒便打得天昏地暗。
      震动有时甚至波及了云双所在的地界,她不得不站出来修补瑕疵,维持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由此消息一出,她是创世母神的传言不胫而走,数不胜数的人们各怀心思络绎不绝地找上门来,她只好换了一处凡人难以企及的住所,间或接待一些从前的同僚和熟人。
      闻人谨找上的时候,云双早有预感,反而舒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会来。”
      闻人谨显然在别处已经获知了创世的真相,他眼睛发亮,神色既紧张又期待,小心翼翼问道:“我是不是……还能再见到她?”
      云双实则只知晓那边的人跨界到这边,这里原本对应的人就会消失,但反之会如何她不得而知。
      但她望着他迫切的表情幽幽一叹,什么都没说,就把方法教给了他,因为她清楚,不论结果怎么样他都会一试。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着,云双数着日子,果然又如期等到广越返回的身影。
      可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说起收集的稀奇趣事,而是颓废地一屁股坐下来,神色莫名惊惶,小山雀跃上他的肩头,他探指捋了捋小鸟细腻的羽毛,哀伤地说:“我们是不是要跟着一起灭亡了?”
      云双走近与他并肩坐下。
      “我无意得知,帝重那疯子拥兵的真正目的是要打开洞天,那里这里,所有的地方都会被毁于一旦。”他喃喃道,忽然又像找到了救星一样看向她,“我们快去告诉凌尊者,是不是还来得及阻止?”
      云双扬起嘴角:“怎么,你还是帝重的肱骨之臣么,你都知道的话岂不是意味着不太需要隐瞒了?他已经寻到办法了。”
      “我——”广越想为自己争辩争辩,但顿了顿泄气认栽了,“好吧,我偷听到的时候已经在点兵了。”
      两人无言地坐了一会儿。
      他突然愤愤:“真不知帝重是怎么想的,他要是打算肆意妄为、为祸人间我倒理解,这是做什么?他自己也得死啊,还有那些追随他的要命心腹,他们也都知道这个,我不懂。”
      云双垂下眼帘,若是他想做这些的话,其实自己一点也不吃惊。
      如果对这个世间毫无留恋,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和存在的意义,甚至对此感到疲惫、厌恶,自己是不是也会做出追随的举动?
      万一就重新成功创造出梦中的桃源了呢。
      可是她,她在这世上有许多牵挂、留恋的东西,有许许多多爱着的人们,阿诀、琢琢、广越、宋沅、薛稚、蒲公英、郑在望、弟子们、师兄妹们……
      几乎是遇到的每一个人,数都数不清。
      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或许不涉及对错,只是立场问题。
      对不起,她会守住自己爱着的人们。
      云双毅然站起。
      广越仰脸:“嗯?你干嘛?”
      她柔婉低头,启唇无端道:“我不会让你们遗憾中断的。”
      她身影果断,行动如风,留下身后一脸莫名的广越。
      ……
      天、魔两地的交界处,两边大军均严阵以待。
      军中副将忽凑到凌诀耳边禀明:“军座,密探来报,说是帝重他想……”
      说着他心头不由焦灼起来,不知怎么办才好。
      凌诀听罢微一摆手,凝神思索起来,这线报大抵属实,帝重的军队也并不是全然的一心,有部分队伍一直企图闯入人界为祸,血洗凡尘,他严防死守,进行了一系列的防卫战,同时又要抵御敌对势力向天界不间断发起的进攻。
      一心二用尚且游刃有余,但再加一项难免生出些许力不从心,毫发无伤结束怕是难了,付出全部的代价去阻止是想也无需想的事……
      只是想到这儿,他略微失神,须臾轻轻勾了勾唇,那样的话……她也会为自己感到骄傲吧?
      凌诀回过神,自若询问:“帝重是否露面?”
      “尚未。”副将看他从容不迫,心也逐渐回落。
      随之凌诀召来麾下将领,将情况跟他们细细说明。
      众人听闻,初时愕然,极快就反应过来,商讨了一会儿战术,都抱拳果断应下:“该当如此。军座宽心,我等魂飞魄散,在所不惜。”
      “戮力齐心。”凌诀撑着案几沉默少顷,起立躬身行了一礼,交代完所有部署,听外面来报帝重现身,他便撩帘出了帐。
      两军已然开始交战,凌诀放眼望去,帝重果然并不关心战局,而是身处一方高地闭目吟诵着什么,似乎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他的信徒们围绕在侧,跳着古老的巫祝傩舞,舞之蹈之,神乎其神。
      随着仪式开启,他们顶头的上方,现出一个黑洞,并非是显著的黑色,但是只能用黑色来形容,因为不像是世间现存的色彩。
      眨眼之间,那洞口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膨胀起来,不能再等了,倘若让他们完成仪式,便无可挽回了。
      凌诀身姿挺拔,手指握上腰间的剑柄。
      正要行动,他蓦然心念一动,眺望向东方,遂措手不及地目视了那将会永远铭记的画面。
      一道倩影自东而来,舞袖飞身,翩翩若飞鸿,轻盈如彩凤,似柳絮,似细雪,轻舞飞扬,摄人心魄。
      她径直飞往高地上方,刹那间,弱质芊芊的躯体暴发出惊人的力量,温柔包裹住全盘的黑暗,紧接着又顷刻化成不计其数的暖色光点。
      一抹倾城色,那么美,又那么有力量。
      渐渐的,渐渐的,光点飘向每一个人。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尽管这些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转瞬即逝。
      但众人皆不觉被吸引住了,仰头望着,等到光点飘近,他们看清了,原来是一片馨香娇美的花瓣。
      花瓣盘旋而下,轻柔地护住了心脉。
      每个人都不寂寞了。
      凌诀颤抖的指尖拾起胸口的花瓣,缓缓虚握在手中。
      高地的帝重愣神半天,倏地释怀一笑,双手覆上心口,周身燃起红艳的业火,随即也消失不见了。
      ……
      虽然帝重业已消逝,但还有一些需要收尾的地方,不过没了他的布局,一切都不足挂齿。
      凌诀只花费了三日,便肃清了三界悉数的残部。
      混沌退去,各处又恢复了清明。
      凌诀立在崖边,袖手观赏这方自己与她一同庇佑的大好人间。
      他孑然独立,秋月般的静美面容上展露出少许松快与安心的笑意,徐徐踏步,从山崖一跃而下。
      那日云双飞身救世,残存的力量化作流水,重塑贫瘠的凡世,变作了一条条奔腾不息的河流,而他选择落成一座座秀美壮丽的山川,与她共同丰裕人世,用之于民。
      青山不语,稳重坚韧,流水不言,包容不争。
      流水眷恋着青山,温柔环绕,青山也柔情地依从,无论走再远的路,山水总会相逢。
      那么你,来到这世间,每每看到这锦绣如画的万里河山,是不是也会想起谁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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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不出意外五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