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创世 嫁给吾有什 ...
-
结束葬礼,云双回去把丹药交给白书温,让她给师弟服下。
惹得她又是一阵落泪:“薛姑娘人真好,还想着我们,你说这么好的人怎么就……”
她哽噎地住口,云双了无生趣地冲她摆摆手,独自一人踏进花园,园中的花经过修剪和雨露滋润开出更大的花苞,露了一抹艳色。
花丛靠近尽头台阶的地方,有一处花枝搭建的凹槽,挨着半截回廊,她弯腰躲进去,衬着绿叶面色更显雪白,心中天人交战,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再没有其他办法了?
可是即使重新见到她,她也不是她了啊。
雨不大却并未停,阴云漫长,薛稚到底还是没能度过雨季,她再也看不见从前那样好的阳光了。
云双咬唇忍了一忍,勉强止住悲凉在心间弥散,小白鸟适时飞到附近,清脆的叫声呼唤,她忙探出头喊道:“琢琢,我在这里。”
夏琢落在她掌心,抖了抖羽毛上的水滴,飞下地变成人身:“主人,不好,他又来了!”
当头一棒,云双如身在云里雾里,多日不见,她险些将这茬抛到脑后,不由微微苦笑,她现在哪有足够心神对付帝重呢?
小麻雀倒是立刻称职地启动法阵,金光冲天,跨天越地,将她再次带回孤寒冷漠的冰泉宫。
云双迈过廊柱已然换了身服饰,她侧坐镜前,抬手正了正步摇,也懒得装睡了,左右会被轻易认破,何必白费功夫。
他踏入的时候,云双拢衣站在阶上居高望着他,清冷孤高。
帝重手中拿了两支绿梅,隔着一段距离作势要递给她。
她把手掩进袖中,拒绝之意明显。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把玉瓶内原本盛放的芍药拿出随便一丢,插入自己带的梅花,然后退后欣赏片刻。
哼,孤芳自赏。
云双转身不耐地想,他到底一天要来几次?
欣赏完花,该赏些别的了,帝重向那道婀娜细柳身影走去,凑近一些便能嗅到她身上的芬芳幽香之气,他手指刚抚过凉滑的发丝,她便受惊似的躲开。
长发飘动间,颈后一抹雪色闪现,裹在青绿的衣裙里格外扎眼,她一向衣着偏素色,也不知穿红色是何种模样,他微微出神,想着就脱口而出:“我们成亲吧。”
云双惊疑不定转回来,黛黑的眉微微皱起:“你别想一出是一出。”心中暗自狠狠将他骂了几个来回,无赖、有病,是他的人么他就娶,从没见过他这么自说自话、狂妄自大的人。
针对她的话,帝重镇定自若反驳:“早就想了,之前没有说出来。”
她没好气道:“那你就烂在肚子里。”
他也不介意,开始说服:“嫁给吾有什么不好?无论在哪一界,任何生物死物都任凭你裁决,包括吾也听你的,天上地下,都唯你是从,杀伐随心。”
云双闻言晕红了脸颊,气结:“坐到天帝的位置就是为了杀伐随心,你当天地规则都是白立的?”
“因为那些是为他们立下的规则,而吾却不必遵守,你何时见制定规则的人遵守规则了?”帝重颇有耐心地解释所想,轻笑,“你是现今天地唯一尚存的本神,你应该更理解吾才是。”
云双抿唇,对他的话无可辩驳,天地规则只是神之闪念,水为何往低处流,叶为何是绿色……诸如此类,但真正的神念深远复杂,如没有尽头的巨渊,普通人类根本无法理解,哪怕在梦中偶然接触都会崩溃发疯,也有一些足够幸运的人存活下来,会在一夜之间顿悟,成为某个方面的旷世奇才。
而她由母神庇夏诞下,并不来自阴阳结合,而是母神有感所生,一出世开始的确由着念行事,后面被凌诀收下教化,从此便以他为念,把他的信仰当做自己的信仰,她已经不算神了,只是一个过于长寿的人。
她稍稍偏头,对他浮现出一个天真到无物的神色:“可是——”
真美啊,帝重伸指轻抬她的下颌,正对上她清丽眼眸,声音蛊惑:“乖孩子,你想想世间的一切,若是没有黑哪来的白,若是没有恶什么又是善?我们制定规则只是为了便于管理,世间本无对错,善恶并无别。”
他眸光垂落,落在她饱满红润的唇上,缓缓低头:“和吾一起好不好?”
关键时刻,云双灵台恍惚闪过凌诀的面容,她登时清醒,慌忙躲开。
交错的角度,她怔然望着晶莹剔透的冰砖,语调哀婉悲伤:“可是,你曾经也是人啊。
……
曾经的他已经死去,覆水难收。
短暂的沉默后,帝重握住她的肩迫使她转回来,那双眸子雾蒙蒙、水涟涟,圈着一汪春水似的,既盛得下世间万物,亦容得下黑暗丑恶,反哺以无私无尽的超脱大爱,脉脉无言,道是无情却有情。
他由衷再次询问:“我们共同维持万物平衡运转,你真的不愿意吗?”
云双视线寥落地一扫:“不要再逼我了。”
帝重紧盯着她的眼睛,不容闪躲,仔细分辨。
其他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要她的眼神,看向他的眼神。
她至情至性,纯粹到剥离爱恨,不偏颇不混淆,她的眸光柔而韧,可还是少了些什么,不对,不是他要的。
心底有凉意刹那滑过,他松手在一旁落座,指节无规则地敲打桌面,“咚咚”的声音回响在空旷偌大的宫殿,莫名令人惴惴不安起来。
云双侧对他坐着,只显露出半边美丽的倩影。
他瞥过一眼,忽地开口:“许久以前吾读过一卷古籍,方才批写公文时不经意想起,觉得格外有趣,特来与你分享。”
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她心中打鼓,忍住没有追问,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他也不卖关子,顿了顿接下去:“上面说,本神拥有创世之能。”
这话如颗石子投入云双心房,一石激起千层浪,她庆幸自己没有正面对他,还能藏一藏面上的惊愕。
他说得浑不在意,却让她浮想联翩,平了平心绪她故作镇定回应:“什么意思?”
“没什么,觉得有些意思。”帝重轻轻带过,好似真的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云双哪里肯信,但并不敢表露太多,只怕一个细节就让他看出端倪,便轻轻一扬眉似是而非道:“不论你有什么算盘,我劝你少在我身上打主意,怕是难如君愿。”
他没有反驳,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她莹润的耳垂,看了一会儿,话说得颇具深意:“从现在开始你去哪里吾都不会过问,不过你要想清楚,你应该出现在什么地方,应该做些什么,不要让吾失望。”
云双狐疑地回头,他有这么好心?
她试探地站起来:“那我这就走,不许安排任何人手探查。”
“当然。”帝重满口答应,起身慢悠悠走至门口,步子一顿蓦然回首,“不过,双双你收走了我的宠物,也该把你的赔给我解闷才对,这样公平些不是吗?”
什么宠物?云双目送他消失,还不明所以,一股旋风急速刮进来直奔侧殿,是帝重的左膀右臂——白沙。
她神情微变,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一个错眼,白沙立刻便携着夏琢席卷而出,被她一掌击落,果断拦在面前。
白沙手掐在夏琢颈间,咳了两声:“这是帝座的吩咐,还请神女不要为难在下。”
夏琢才不是她的宠物!云双眼中含恨,帝重分明是要留夏琢在手里当人质,此人喜怒无常、心思多变,纵使琢琢性命无忧,也难免吃苦,受尽蹉跎。
再看夏琢双目泣泪,已然惧怕抗拒到极点。
她隐怒地看向夏琢被掐得通红紧绷的脖子,缓了口气:“你等等,让我与她说几句话,这总可以吧?”
白沙神色松动,他倒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神女,并没有放开夏琢,但颈上的手拿远了一些,好让她能发出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
“琢琢!”云双喝道,与此同时一道法术打在他胸口。
夏琢默契地挣脱开束缚,喉咙处的皮肤被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好在不深。
云双搀扶住她,看白沙痛苦地捂住胸口一时没缓过来,怕他惊动更多人,抓住间隙趁机催动法阵,风从阵中涌出,霎时迷了他的眼。
云双低头安抚:“别怕,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只要借助法阵离去,就算是在帝重统治的六界,她也有信心让他无法短时间寻获。
脚下染着金光的平滑冰砖化为凹凸不平的石板,雨声重现,雨丝刮在云双脸上冰冰凉凉的,一只腹部雪白的小鸟萦绕在她周身飞来飞去,叫声清越。
只是语意再难辨别。
她迷茫地摊掌,小山雀绕着她飞过一圈,收翅落在她掌心,她失神地捧着小鸟跪坐在地,脑中阵阵恍惚。
原来和自己不一样,夏琢太多次通过阵法跨越天地,她的躯体已经无力承受,导致修为尽失,如今仅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山雀。
她以后叫她,再也不会有人开口回应了,也不会笑着称赞自己了。
云双将鸟拢在手心,怔怔地注目,悄无声息中视线渐渐模糊了,悲伤之情满溢。
正伤情,头顶传来饱含担忧的声音:“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