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的猫》听枫打叶

8、第 8 章 他看向她的

　　临近午时，按理说以南临的气候，此时应当热得人满头大汗了，但此刻凉风拂过，喻晚竟觉得身子微微发抖，如堕寒窖。

　　那群人注视着她的眼神属实恶毒，油腻腻地在她身上打量着，眼神里透露出的不怀好意几乎要将她湮灭，使她感到一阵恶心，就要干呕，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给反感的。
　　这时她又看到了远处的那个理发店小哥，他也在看着她，但那目光是疑惑的，好像不明白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感到自己脸颊、脖子都汗津津的，风吹过，将她的发丝都黏在了上面，十分难受。
　　所有人都目光都注视着自己，喻晚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最多的就是一会应该如何逃跑，以及如果逃跑不成功，将要面临的会是什么。

　　脑海里闪过了很多新闻报纸里描述的犯罪事件，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欺侮，分尸碎尸，埋进水泥里……话说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思，会有人记得自己吗？会有人来找自己吗？

　　外婆年纪大了，就算再关心，也可能没多少精力。
　　这里的警方吗？真的会有那个本事破除嫌案吗？想起很多未解谜案都是发生在偏远些的地方的……虽然南临也没有那么落后……

　　这时她有想起了妈妈。她想起她离开时的那种决绝的心态，以及母亲冷漠的眼神，那一刻她近乎感觉母亲已经不再爱她了，甚至是仇视她的。如果她出事了，母亲会想起她，会为此着急担忧吗？

　　其实就算平时，母亲好像也比较利益至上……但终归有点血缘关系吧……？

　　喻晚这时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了。如果她不报警，如果她老老实实地就待在石板后面，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可以等到这群人散去后再出来……她可以过后再报警……
　　怨天尤人了一番，她又开始抱怨起自己的视力为什么不是5.0，如果她不是看不清远方牌子上的东西，如果她视力再好点，她压根就不用探头，也不会被发现了……
　　如果她没有到处乱跑，如果她没有多管闲事，如果……如果……

　　但这种念头又使她羞愧不已，一个人不应该为自己做了的决定感到后悔，尤其是面对一个在她落魄时帮助过自己的人。

　　“你……？”

　　就在喻晚想入非非自责不已时，一道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这道声音和那群混混们卡着痰混着疲劳和酒池肉林的烟嗓不同，在一众对比下显得格外干净。

　　一句简单的单音节就这样打断了喻晚的思绪，她惊疑地抬头看去。
　　是那个理发店小哥。

　　他看向她的目光中含有疑惑，迷茫，好奇，探究等等情绪，一下子让喻晚的脸烧红了起来。

　　有那么一刻，喻晚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她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他的头发衣摆都在风中摆动着，阳光照彻在他的脸上，大概连上天都偏爱他，给了他俊朗的面庞和十分的少年意气，像是从来没为任何事皱过眉一般。
　　她迎向他的目光，脑海中思绪纷杂。

　　他认出我了吗？
　　他还记得我吗？

　　这种念头使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希冀，可那绝对不是因为在等待脱困，而是简单的，在这么一个前虎后狼的处境下，期盼着对方能够认出自己。

　　“哟，怎么，小美女，希望被来个英雄救美啊？”

　　嘶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瞬间使喻晚回过神来。她看着周遭危机四伏的境遇，在一束束图谋不轨的视线下，心中那点旖旎霎时间消散了。
　　那黄毛趁着她发愣时已经走到了她跟前，围着她吊儿郎当地笑着：“我说，小妹妹，你就别心存希望了。瞧他那小白脸的样子，自身都难保呢，还指望人家能救你啊？说不定把你撂这儿，自己跑走了呢！”

　　他的话引起一阵大笑。喻晚感到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热。那群人嘲讽的视线像吐着信子的毒舌，滑腻腻地在她身上游走。喻晚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小美女，你还不如跟着我们彪哥呢！”黄毛继续道，“至少我们彪哥有实力啊不是，跟着他，这条街上你都可以横着走了！”
　　说着，伸手就要来搂她。喻晚心里直发呕，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啪”地拍开了那脏兮兮、文着乱七八糟、黑乌乌的胳膊。脚上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个踉跄。
　　黄毛被这么一拍，脸色一沉，显得不开心了。

　　“哼，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是不是得给你两巴掌才老实！”他喝道，猛地推了喻晚一把，喻晚脚一滑，便往后面摔去。这一下子摔得眼冒金星，痛得啜泪。

　　那黄毛又是逼近过来，就在喻晚感到绝望之际，便听到一声：“行了。你们今天不是要跟我比划的吗？为难一个小姑娘算什么？”

　　黄毛顿住了，其他那些混混也面色不善地看过去。就见那少年迎风而立，明明站的没个正形，可那一刻，喻晚却觉得仿佛看到了天神下凡一般。

　　“哼，行。”沉默了许久的彪哥冷哼一声，“既然你自己送上门，可就别怪兄弟不客气了。”

　　“哪有的话。说吧，你们是要一个个上呢，还是一起上呢？”

　　喻晚：？
　　这么嚣张，真的好吗？还是说有什么后备之招？

　　那帮人显然也被激怒了，其中一个骂道：“呸，这么嚣张，今天就让你瞧瞧小爷我的厉害！”说罢，撸起袖子便冲了过去。

　　就在喻晚心中为那小哥捏了一把汗，以为就要大事不妙时，却只见那小混混正冲到跟前，一个拳头直直挥过去，但那少年只是轻轻往后一仰，左手抬手一格，便荡开了这来势汹汹的一拳。紧接着他右手往前一探，一把扣住来人的肩膀，朝自己这边一拉，脚下在随意一扫，那小混混下一刻就一声惨叫，灰头土脸地变直直向地上摔去。
　　少年气定神闲地往边上一让，那小混混变脸朝地面，摔了个狗啃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显然谁也没有料到第一个上去冲锋的会失败得如此惨烈，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少年，那些嘲笑谩骂也一下子歇住了，现场寂静得针落可闻。
　　彪哥原本懒散地一手夹烟、斜靠在灯柱上的姿势，满脸的不屑，此刻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直起身子，手指一弹，抖落了烧红的烟头。那烟头落在地上，瞬间灰灭了下去，不见踪影。

　　喻晚也被这短暂的一个回合惊到了。但她并不是因为对对手的重视，而是单纯的被那少年干练的一个回击给帅到了。
　　尤其是对方是为了帮她解围——至少那一刻，她自恋地这么认为了——才被围攻、从而需要还手的。

　　喻晚感觉这简直就像是只会童话故事里才会发生的情节一样，白马王子，英雄救美？

　　她清楚这不是给她脑子里做白日大梦、心里小鹿乱撞的时刻，可年少时的心动总是不受控制的。
　　或许就在一个抬眸，一个对视，擦肩而过的一个背影。

　　更何况是此时此刻，那么适合吊桥效应的一个场所，那么帅气的一个救场，使她免受那黄毛的骚扰。

　　喻晚跌坐在地上，伸手，撑着身体，悄悄地往后挪了挪，远离了那黄毛，一面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机。她扫了扫屏幕，上面似乎裂了一道痕。屏幕已经因为太久没触碰而黑屏了。她重新解锁，页面还停留在通话上，只是已经被挂断了。
　　这时边上又一阵骚乱，她紧张地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好在没有人注意到她。就连最跟前的黄毛也只是在专心致志地盯着不远处的“敌人”，并没有人关注她。

　　她又重新按下了那三个数字，但在就要按下绿色拨通按钮的时候，却顿住了。

　　眼前的条件，真的适合在这群人眼皮子底下拨通救援电话吗？刚才已经被抓住一次了，如果再被抓住，后果可不堪设想。
　　可是，除此以外还能干什么？
　　呆在原地等死？

　　如果那少年没打过——事实上，虽然他刚才那一下很帅，可喻晚还是不觉得他能单枪匹马打败这么一群人——警察也没来，那么等待她的是什么，其实也可想而知了。跟上面不会差太远的。

　　那还能做什么？

　　风呜咽地吹着，她的汗冷凝下来，黏在身上好不难受。正午的阳光本是高悬头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挪到了人的身后。此刻，刺烈的太阳光从身后照下，又将汗液迅速蒸发。这太阳光将人的影子照成短短一条，放眼望去，平整的水泥地上群魔乱舞的都是丑陋短小的影子，显得好不滑稽。

　　那些影子的主人的脚挪动着，于是影子也跟着前进或后退……

　　脚……？！

　　喻晚忽然想到什么。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她抬眼做贼心虚地瞄了眼面前的黄毛，只见对方注意力全然不在她身上的时候，手一撑地面，猛地跳了起来——感谢她多年来的舞蹈训练，使她还有些体能和柔韧性——接着，趁双方还没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她轻巧地越过一个个障碍，飞奔，跳跃，冲着一个街道便冲过去，也不管尽头是什么，
　　谢天谢地，她今天穿的鞋子是运动鞋，倒霉的一天总算幸运了一回。

　　在她逃跑的第一时间，她听到身后的那群人怒吼了几句，但是她没有理会，向前飞奔而去，把一切都抛在脑后。

　　就在她以为可以逃脱魔抓时，突然，一个东西击中了她的后背。巨大的冲击力和疼痛感瞬间使她站立不稳，脚步霎时一歪，整个人便向前倒去。
　　倒下去的前一刻，喻晚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刚才那个冲锋的混混。

　　唉，没想到最终落得相同地步的是咱俩。
　　喻晚很想跟对方同病相怜一下，可看起来对方没有这意思。
　　她被一个人拎着带回了现场，可刚回去，两人立刻就被惊呆了。

　　就见现场杂乱不堪，原本还算平整的废弃街道，此刻地上却躺满了捂着身体各处部位到处哀嚎着的、发色发型各异的人们。

　　喻晚被这画面惊得瞪大了双眼。

　　还没等她理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就被左侧方传来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她转头看去，就见那少年已经和彪哥打起来了。本来喻晚看着彪哥壮硕的体型，心中还为对方默默捏了把汗，然而那少年看着块头不大，但身形着实灵活，左腾右闪间，还连踹了彪哥几脚，自己则片叶未沾。

　　眼看二人间少年渐渐占据了上风，喻晚悬着的一颗心也就要落了回去。就在她以为一切就要结束了的时候，可此时，变故陡生——

　　原本将她擒回来的那人，本来和她一样被杂乱的现场弄得目瞪口呆，呆站原地，可对方好歹也是混过几场架的人，眼看着老大不敌，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猛地抓住身旁“人质”的胳膊，再用力将喻晚脑袋往下一按，喝到：“喂，那小子，你给我住手，否则别怪我对这小妞不客气了！”

　　原本酣战的二人听到这声咆哮，都不约而同击开对方攻势，接着向后一跃，停了战，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