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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物灼心与桃花羹的谋杀 冰魄剑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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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魄剑悬在半空,剑身嗡鸣,仿佛在为刚才的混乱表达不满。殿内一片狼藉——药柜倾倒,寒玉地砖碎裂多处,角落里还散落着被冻成冰坨的文书卷轴。
容景站在狼藉中央,目光沉沉地扫过每一处痕迹,最终定格在殿心那片残留着焦灼气息的空地上。空气中还弥漫着微弱的狐火硫磺味、冰猿的野性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婴儿的皂角清香。他摊开手掌,那块引发冰猿惊天剧变的、洗得发白的“阿雪”尿布,正静静躺在掌心。小小的棉布柔软,褪色的小熊憨态可掬,红线绣的名字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他指尖拂过“阿雪”二字,动作轻缓得近乎珍重。冰蓝色的菱形晶体…雪域冰猿…乳名阿雪…尘封的记忆之门被硬生生撬开一条缝隙,泄露出些许模糊的光影。那个总爱抱着小猿崽哼歌谣的温婉身影,笑着把刚洗完澡、裹着尿布的小猿崽塞进他怀里…“容景师弟,抱稳咯!我们阿雪可喜欢你了!” 女子清越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
白苏。
这个被他深埋心底、以玄冰层层封印的名字,此刻却因为这方小小的、带着奶香和皂角味的尿布,带着不容抗拒的暖意,狠狠撞在心防上!
“咔嚓!”一声脆响。
容景悚然回神,才发现自己无意识捏碎了腰间新凝结的冰环腰带!碎冰屑从指缝簌簌落下。他猛地攥紧掌心的尿布,如同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必须弄清楚!
他豁然转身,宽大的袍袖带起一股冷风。身影化作流光,径直射向冰魄殿最深处——那里有一间从不允许任何人踏足的密室,门扉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玄冰封印。
指尖划过复杂的符文,寒气涌动,厚重的冰门无声滑开。一股尘封的、混合着淡淡桃花酿香气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内异常简洁。只有一张寒玉案,一只半开的陈旧紫檀木盒。
容景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只盒子上。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沉重。拂去盒盖上一层几乎不存在的薄尘,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缓缓揭开——
盒内没有奇珍异宝。只有两件东西。
左边,是一只通体剔透、仿佛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发簪。簪身简洁流畅,只在簪头处精妙地镂刻出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花心嵌着一粒细小的、流转着冰蓝色光晕的宝石碎片。寒气四溢,正是他平日里束发所用的那一支。
右边,是一只小小的、同样由冰玉雕琢而成的酒壶,壶身不过巴掌大,圆润可爱,上面没有繁复花纹,只刻着两个小小的篆字:【雪醅】。壶口封泥完好,却依旧有丝丝缕缕清冽甘甜的桃花香气逸散出来。
冰簪…桃花酿…
容景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他伸出手,指尖带着某种朝圣般的虔诚,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支冰簪冰冷的簪身。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嗡!
一股微弱却极其清晰的共鸣震颤,毫无预兆地从簪头那粒冰蓝宝石碎片中传来!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瞬间扩散!
与此同时,他怀里贴身存放的那块属于“阿雪”的尿布,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竟也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同根同源的温热气息!
冰簪在共鸣!在回应这方尿布的气息!
容景如遭雷击,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一步,撞在了冰冷的密室墙壁上!他死死盯着匣中那支他佩戴了百年、熟悉无比的冰簪,又低头看向怀中那块带着奶香的棉布,一个荒诞至极、却又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毒藤,疯狂滋生!
这冰簪…这冰簪上的气息…难道…难道也属于…?!
他不敢想下去。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心脏,冰冷的指尖却感受到冰簪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共鸣脉动!那脉动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烧灼到心底!
他几乎是狼狈地冲出了密室,厚重的冰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重新覆盖上层层封印,隔绝了那几乎要将他焚尽的冰寒与灼热交织的气息。他靠在冰冷的门扉上,大口喘息,试图运转玄冰心诀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却发现往日运转自如的寒气此刻竟带着丝丝缕缕陌生的灼痛!
玄冰殿主引以为傲的寒冰道体…竟然因为一支冰簪和一块尿布…失控了?
殿外,隐约传来小桃带着哭腔的喊声和苏晚断断续续的咳喘。
断崖下的临时营地(一个被冰猿砸出来的大坑边缘),气氛凝重。
苏晚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雪地上,裹得像只蚕蛹,只露出苍白的小脸。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内脏移位般的剧痛,嘴角不断有暗红的血沫溢出。强行运转《九窍元灵诀》皮毛的后遗症彻底爆发,经脉如同被无数冰刀反复切割,又在狐火的灼烧下扭曲痉挛。冰魄剑造成的寒气创伤与碎片本身的灼烫在体内疯狂拉锯。
“苏晚姐姐!喝点热乎的!”小桃红着眼睛,端着一个用石头勉强架起来的破瓦罐,里面咕嘟咕嘟翻滚着可疑的粉红色糊状物,散发出极其浓郁的、甜得发齁的桃花香气。旁边还放着一堆被剥开的、冻得硬邦邦的野果——雪猿阿雪蹲在几步外,冰蓝色的兽瞳眼巴巴地看着瓦罐,巨大的爪子不安地抠着地面,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
“小…小桃…”苏晚气若游丝,看着瓦罐里那颜色惊悚、质地粘稠、还在不断冒泡的“桃花羹”,感觉伤势更重了几分,“这…是给人吃的?”
“是羹!桃花羹!”小桃无比认真地强调,“沈墨哥哥说生病了要喝热汤!我把我藏的所有桃花糕都煮了!还加了阿雪给的果子!”她用小木勺舀起一勺几乎可以拉丝的粉红糊糊,吹了吹(糊糊纹丝不动),热情地递到苏晚嘴边,“苏晚姐姐快吃!吃了就好啦!”
浓烈到刺鼻的甜香混合着野果的生涩酸味直冲鼻腔。苏晚胃里本就翻江倒海,被这气味一冲,顿时眼前发黑,喉咙一阵剧烈的痉挛!
“呕……咳咳咳!”她猛地侧头,又是一口暗红的淤血喷在雪地上。
“苏晚姐姐!”小桃吓得手一抖,那勺滚烫粘稠的桃花羹“啪嗒”一下,大半勺都糊在了苏晚的下巴和脖颈上!
“嘶——!”灼烫的剧痛让苏晚差点原地弹起!那羹糊粘性十足,温度奇高,死死扒在皮肤上,烫得她眼泪瞬间飚出!
“呜哇!对不起对不起!”小桃手忙脚乱地想去擦,结果越擦抹的面积越大,粘稠的糊糊糊了她一手!她急得哇哇大哭起来。
雪猿阿雪看到这一幕,顿时急了!它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头颅凑近,冰蓝色的兽瞳焦急地看着苏晚被烫红的皮肤和糊满“毒药”的下巴,又看看手足无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桃。
“吼呜!”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安抚般的咕噜,似乎在说“别怕”,然后伸出巨大的、带着倒刺的舌头,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朝苏晚下巴上那滩黏糊糊的桃花羹……舔了过去!
“别——!”苏晚魂飞魄散!这舌头舔一下她脑袋还在不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带着凛冽寒气骤然落下!
是容景!
他脸色依旧有些异样的苍白,眼尾的封魂印似乎比平时更清晰了几分。显然是被这里的哭喊和混乱惊动。他一眼就看到了苏晚下巴上那滩冒着热气、颜色诡异的粘稠物,以及雪猿那正准备落下舔舐的、布满倒刺的巨大舌头!
“放肆!”容景眸中寒光一闪,几乎是本能地甩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精准地裹住小桃和那罐危险的“桃花羹”,将她们轻轻送到几步开外。同时,另一股寒气瞬间卷向苏晚的下巴!
“滋啦——”一声轻响,如同热铁淬水。
覆盖在苏晚下巴和脖颈上的滚烫粘稠糊糊,在接触到那股极致寒气瞬间,被冻成了一块粉红色的、坚硬冰冷的…“桃花羹冰壳”!连同粘在上面的几根小桃的发丝和苏晚的两根眼睫毛,一起冻得结结实实!
灼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下巴和脖子被冻得麻木失去知觉的僵硬感,以及那沉甸甸、凉飕飕、透着粉红色的冰壳带来的诡异触感。
苏晚保持着侧头吐血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感受着下巴上那块沉甸甸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冰坨坨。
雪猿的舌头僵在半空,困惑地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冰壳,又看看脸色漆黑如墨的容景。
小桃的哭声也卡住了,呆呆地看着苏晚下巴那块粉红的“面具”。
死寂再次降临断崖坑底。
苏晚僵硬地转动唯一还能动的眼珠,对上容景那张俊美无俦却寒气四溢的脸。下巴上冰壳的寒气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她努力扯动被冻得发麻的嘴角,却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抽搐表情。
“师尊…”她的声音因为下巴僵硬而含糊不清,带着破风箱似的喘气声,每个字都充满了社畜被甲方反复蹂躏后的悲愤控诉:
“您…您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彻底…还要…再加一层…冰棺盖吗?”
她艰难地抬手指了指自己下巴上那块晶莹剔透、粉红诱人的“桃花羹冰棺盖”。
容景:“……”
他看着苏晚那惨不忍睹的下巴,再看看旁边那罐还在冒泡的诡异糊糊,以及一脸无辜和委屈的小桃和茫然困惑的雪猿阿雪。
冰魄殿主数百年来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清晰地听到了碎裂的声响。
他想解释是怕她被烫伤,想解释那寒气会自行散去…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只是僵硬地转过身,玄色袍袖无风自动,泄露了主人内心剧烈的波动。他抬步欲走,只想立刻离开这场由一块尿布引发、最终走向荒诞绝伦的闹剧。
然而,就在他脚步迈出的瞬间——
“师尊留步!” 苏晚气若游丝却异常执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既然都要盖棺了…麻烦您…帮个忙…”
容景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苏晚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不远处雪地里被冻成冰疙瘩、只露出半截剑柄的冰魄剑,又艰难地指了指自己下巴上那块粉红色的冰壳,眼神绝望又真诚:
“劳驾…用剑…帮我把这…盖子…撬开…透口气…我…我快憋死了…”
容景挺拔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