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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将风 林家脉,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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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千世界,分浩然、山青、明镜、蛮荒四座天下,各有千秋。其中浩然天下划分九州,宝瓶洲便是这其中之一,由六国分治山河,大乾王朝便是这六国中颇具分量的一员。
宝瓶洲,大乾王朝,林家祖堂。
满堂灵位前,一位五十又五的老人正屈膝跪地。他是林家第十六代家主林岸野,大乾三大国公爷之一,虽早已卸甲,但戎马一辈子的威严和杀气仍然如实质般逸散在祠堂的各个角落。他接过下人递来的香,指尖微颤,对着灵位低声道。
“诸位列祖列宗,今我林家儿媳难产,求先辈庇佑,保她母子平安……林岸野别无所求,只求林家有后!”
香灰渐渐剥落在早已堆满香灰的祠炉,他就这么跪着,一跪便是半个时辰。直到膝盖发麻,他才惆怅起身,正要推门,门外传来老管家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
“老...爷!老爷!大喜!大喜啊!少夫人生了,是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林岸野猛地回头望了眼灵位,瞬间红了眼眶,他握着老管家的手大笑道。
“真是老天有眼,天不绝我林家啊!”
内院早已喜气洋洋,老三媳妇抱着襁褓迎上来道“爹,五妹还在歇着,我替她给您道个喜。”
林岸野接过婴孩,见那眉眼竟与老五林艺如出一辙,喉咙间不禁哽咽。
他膝下五子,除三子林醉镇守南疆,其余四子皆已埋骨异乡沙场。
老大林仁、老二林间于余客八年战死于西陈“围点打援”之计,仅留下族人断后以保全三万将士。
老四林德于余客三年死于北元战场,尸骨被铁骑踏碎,不得全尸。
老五林艺于余客十七年为报兄仇一路单骑杀至北元王庭,最终落得万箭穿心而亡。
没人知晓,林艺除了是大乾定北侯之外。还是名为“奕天阁”的隐秘组织里的一位底层棋士。他深知组织的秘辛,令他无法开口。
这组织专以棋局掌控天下大势,棋子更是散布天下各地,哪怕是一国的皇帝。林艺当年深入北元,为兄复仇的同时,其实是以身入局,昭告幕后玩弄天下的棋手。
他死时怀中紧揣的那枚玄铁棋子,正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传承的钥匙。
此刻,那枚玄铁棋子正静静躺在婴孩襁褓内侧。也许是接生婆收拾物品时不小心的混入,也或许是林艺弥留在世的执念所致,冰凉的棋面紧紧贴着婴孩温暖的皮肤,竟让哭闹的孩子瞬间安静下来,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棋子的一角。
老大曾留有一子,却体弱多年,早年夭折,林家嫡系眼看就要断在他手里,而旁系两家早已虎视眈眈,但无奈于他的威严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如今这孩子的啼哭,犹如那惊雷般劈散了笼罩在林家头上许多年的雾霾。
“这孩子,简直与老五一模一样。”
林岸野轻抚襁褓中的婴儿感叹道。
他指尖无意间触到那枚棋子,只当做是寻常玩物,随手丢到一边。
他的眼中饱含欣慰的同时,又藏着无与伦比的锋芒。
“如今我林家有后,那么北元王朝,你欠我林家的四条性命,哼!这笔账,老头子该好好清算一下了!”
同一时刻,蛮荒天下与浩然天下交界的“归墟崖”上,一袭青衣的少女看着手中的竹牌。
上面是一行字:“大乾国公府,林初。”
她回想起来时管事嬷嬷告诉自己的一些讯息。
“林家小儿刚满三日,林岸野防卫必严,暗司为你备好身份了身份,你是俱卢洲逃难的孤女,擅长纺织刺绣,记得潜入大乾后,先在丰都外围落脚,待其满足规矩再动手。”
棋局有条不成文的规定,15岁以下的棋士尚未拥有布局全局的能力,需要等到年满后其他棋士才能与其进行“手谈”,也就是所谓的博弈。
谢惊霜指尖划过竹牌上的暗司标志,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没见过林家小儿,甚至对林家的懵懂无知,可她知道,如果完不成任务的后果,会让她死得很惨,就像师姐那样。
三日后,一辆载着布匹的马车驶入大乾境内
车帘缝隙里,谢惊霜透过帘子看着官道旁刻有“大乾境”的界碑。
她将那枚竹牌藏进贴身深处。她的篮子里,除了刺绣的必备品,还静悄悄的躺着一枚淬了剧毒的银针,那是她为继位者准备的“见面礼”。
余客十九年,北元铁骑大举南侵,大乾北境告急。战报文书一封又一封的传入丰都朝堂之上。
新即位的年轻皇帝宋喜正愁无人挂帅,老将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多是些倚老卖老的酒囊饭袋。
可当“林岸野愿出山”的消息传入宫中。
宋喜猛地拍案而起道
“来人!快请楚国公!”
三日后,林岸野身着早年随自己征战的铠甲立于朝堂之上,声如洪钟。
“林家有后,林某人一介匹夫,愿再上沙场,马踏北元王庭,报四子血仇!”
宋喜年轻气盛,正欲大展宏图,当即封他为兵马大元帅,统领关中三军。
随后,“绣虎”的名号,时隔多年再响大江南北,三军士气瞬间沸腾。
而在市坊间,谢惊霜已在丰都城外的“绣怡坊”站稳脚跟。
她染的布匹鲜美艳丽,绣的寒梅栩栩如生,含苞待放,很快成了街坊口中名声响亮的“霜姑娘”。
没人知道,她每晚都会借着收摊的机会,绕到林家府邸后墙,默默记下府上下人的换班规律,听着府内传来的婴儿啼哭。
那哭声起初微弱,后来渐渐洪亮,偶尔还夹杂着奶娘哄逗的声音。
“小公爷,慢点跑,可不能摔着了!”谢惊霜有时躲在门外的小巷子里,看着那个被奶娘牵着学步的幼小身影。那孩子眉眼清澈,笑起来时脸上有个小酒窝。
她开始动摇,可贴身的竹牌硌得自己生疼。像是时刻在提醒自己。
余客二十一年,北伐的号角吹响。
林岸野用兵如神,一路势如破竹,不仅收复燕云十六州,还一路杀至北元王庭南方陪都。
这里,是老五林艺战死魂散的地方。
老将军翻身下马,将大刀狠狠插入北方的冻土之中,单膝跪地,轻轻捧起一把发硬的黑土,扬起手后,又慢慢松开手掌让土尘随风而去。
林岸野霜白的鬓角迎风飘动,泪水与布满沙尘的脸上一起滑落,这位老将军紧闭双眼,声音颤抖的说道。
“老五啊,爹给你报仇了。”
身后万千将士齐齐举壶撒酒,洒落的酒水慢慢渗入这片冻土,祭奠的不仅是林艺,更是无数战死沙场的大乾儿郎,也有曾让周边诸国闻风丧胆的“林家五虎”,他们这些人是大乾永不褪色的军魂!
“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
林岸野拔刀直指王庭方向,声如洪钟,回荡在四野。他同时心中也默念道。
“欺我林家儿郎者,九死难消我恨!”。
丰都城内,谢惊霜正将一匹新染的“凯旋紫”布料递给掌柜。
“青姑娘好手艺!这颜色,配得上林老将军凯旋!”
掌柜的美滋滋的夸赞道。
她望着布料上的鲜亮颜色,突然想起昨夜潜入林家时,看到那正在临摹林艺兵书的小屁孩,小脸上满是认真。
孩子独自在书房练字,窗户没关严实,她看的清清楚楚。
可这小屁孩忽然拿起一枚玄铁棋子,玩弄着这个小玩具,奶声奶气的说道。
“三伯说,这棋子能帮我成长,可我到现在还看不懂这枯燥的兵书啊。”
屁大点的孩子连连叹气。
而谢惊霜看到那枚棋子,她瞳孔猛的一缩。
她曾跟着师姐翻阅残卷时见到过,这是棋士的信物。
她又想起了死去的师姐,于是悄悄消失在了林家。
挥师南归时,距京八百余里,斥候来报。
“陛下出城三百里迎接我军,刘总军特令小人前来通报!”
林岸野闻言亲骑马匹快马加鞭,去见那龙撵前等候自己的年轻身影。
他翻身跪拜道。
“臣林岸野,幸不辱命!”
宋喜亲自扶起他,笑声爽朗道。
“林老乃我大乾定海神针,快快随朕回宫,朕要论功行赏!”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按序而立,人人脸上皆带着喜气。
宣谕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回荡在大殿。
“封林学为刑部侍郎……刘光义为定元将军……另设巡狩使,是为武官国公位,加封楚国公林岸野为我朝首任巡狩使,留朝文治,钦此!”
殿内喧杂声瞬间死寂,谁都知道巡狩使看似尊崇,实则是收回兵权的幌子。吏部尚书赵礼忍不住出列参道。
“陛下!北境尚未安定,边防需老将军坐镇,朝中无人可替啊!武官列多是立朝见圣之辈,若老将军离军,我大乾危矣!”
武官之首的张正闻言猛地怒道
“黄口小儿!老夫随先帝出生入死时,你还在穿开裆裤呢!小儿尔敢辱我等竟是无功受禄之辈!”
朝堂顿时吵作一团。
宋喜拖鞋腮帮子看着这一切,却只笑盈盈望向宰相王福华说道
“王相以为如何?”
王福华眼皮微抬,慢悠悠道。
“陛下圣明,臣等作为臣子,理应遵旨。”
朝堂顿时氛围一凝,宋喜眼神稍眯。
林岸野眸光一闪,当即朗声道。
“王相所言极是,臣谢陛下隆恩!”
退朝后,有小太监急忙跑来悄悄告诉林岸野皇帝召见。
他被引至太乾宫,宋喜屏退左右,收敛住神色轻声道
“林老可知,朕为何要夺你兵权?”
“陛下要动肃清朝政!”
林岸野直言不讳。
“王相是三王爷党羽,朝堂半数官员依附于他,地方七王割据,如若不除,那么我大乾迟早分崩离析。”
宋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父皇临终前告诉朕,龙位若倾,屈尊求林。林老果真朕之心腹!朕要豪赌一场!十年之内肃清内患!”
林岸野单膝跪地,声音嘹亮坚毅。
“陛下圣明,认清如今我大乾在内优而不在外患!”
“大乾姓宋,不姓王!林家上下,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好!”
宋喜大喜过望,扶起他后向林岸野推过一枚虎符。
随后说道。
“关中三军、京畿禁军,尽听卿调动。即日起,查封王福华府邸,罢免王党官员,此外朕要打破祖宗之法!另外,调南疆虎师回京,以‘清君侧’之名削七王兵权,这些,三年内必须事了!”
宋喜顿了顿,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之后五年,扩大科举规模,收回地方权力,打压站队诸王的望族。总共十年,朕要让大乾焕然一新!”
林岸野接过虎符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但臣还有一点顾虑,恐地方骤变会发生叛乱!”
宋喜似乎早有预料,笑言
“朕已备下六位来自地方的心腹学子,会派遣他们回到地方,联合家族势力镇压诸王。”
宋喜望向窗外,缓缓开口道。
“成则盛世,败则俱亡。”
奉天殿论功行赏的消息传遍丰都时,谢惊霜正在绣一幅“猛虎下山图”。丝线在她手中游走,虎目却绣得格外温顺。那是她偷偷观察,按照林岸野每次看向孙儿的神情绣的。
次日清晨,丰都城门被打开,林岸野早已披甲领兵把相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岸野勒马立于相府门前
洪亮的声音透过紧闭的大门传入府内。
“王相,陛下念你年迈,恩赐你静养,可莫要再做糊涂事啊!”
府内先是死寂,然后传来一阵器物碎裂的声音,骚乱声渐起,可到底却无人敢开门。
毕竟“绣虎”的威名,早已刻进人们的意识里。
随后林岸野笑道
“既然相爷不愿意,那么林某人只能斗胆向王相讨厌一杯酒水喝了。”
他随后摆了摆手,后面的将士蜂拥而上。
于是自这一日起,京城风云突变。
王党官员府邸接连被查,火光映红了夜空,血腥味混着硝烟弥漫在街巷,充斥着整座丰都城。
地方上,七月初
安南侯林醉挥师北上“奉旨讨贼”,直逼东南六王的封地。
韩王宋文涛联合诸王起兵,打着“镇压叛贼”的旗号,半月内连下数十城,兵锋直指京城。
但随着年轻皇帝一纸诏书,林岸野联合大乾第一儒将赵汲率部南下,与北上的林醉呈对称之形式包围了韩王属地的城池,派遣回到各地的帝党学子组织家族势力纷纷起兵配合两军围剿诸侯王。
五日之内,原本占领大乾中部地区四十八座城池的韩王联盟瞬间分崩离析,淮王,豫西王被虏,翟王于乱军中被杀,韩王见大势已自刎于新安江边。
南疆虎师事后立即回防,林醉依旨回京“圈禁”,暂避舆论锋芒。赵汲火速镇压地方动荡,林岸野兵解反贼余孽。
朝堂上,宋喜雷厉风行,废宰相,权分六部,扩大科举,寒门学子开始崭露头角。重视武试,提拔军中新秀。收回地方铸币权、财政权,使豪强望族势力大削。林岸野以巡狩使身份整肃武官,关中三军战力焕然一新。
偶有地方叛乱,都被新任武官联合军队迅速平定,宋喜轻徭薄赋、兴修水利,民心稳定,百废待兴。
三年期满,内患肃清。
五年已至,朝堂换新。
十年之期到,大乾吏治清正,国库充盈。
“大乾铁骑”的威名再次震慑四方。
丰都城的城楼上,宋喜与林岸野凭栏远眺。
市井喧嚣,一派昌盛景象。
“林老!”
“父皇说的盛世,来了。”
宋喜轻声道。
林岸野望着远方,怀中护着老五战死前的家书,上面“家国长安”四字已被林岸野揉搓的发白。
他笑着回应,眼里含着泪光道
“是啊,来了。”不远处的练兵场,一个束发少年正挥刀练武,一形一影颇有当年林艺的风采。
没错,正是小公爷林初。
练到休息时,他从怀中摸出那枚玄铁棋子,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着。
而在练兵场对面的“扇卿绣坊”里。
不久后,谢惊霜将一幅“山河永安图”挂在墙上。
图中丰都城车水马龙,练兵场的少年挥刀如练,远处的城楼立着两位身影,是谢惊霜对这一刻的写照。
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因为暗流一直在涌动。而她也在等待着符合规矩的那一天。
“谢姑娘,这画卖吗?”
有路过的熟客问道。
“不卖,留着自己看。”
谢惊霜笑着摇头说道。
太史公曰:自先祖立国盛世之后,此为大乾第二盛世,是为——承颐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