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山海录》奈西西

68、第六十八章 如同流火陨

　　失火地距流霞小筑不算远，浓烟甚至透过窗纱漫了进来。云崖听力向来不错，人群的尖叫声，慌乱的踏步声，打水救火的声响，通通入了他的耳，全部都听得一清二楚。
　　天书散发着耀眼的金光，这代表妖兽就在附近，欧阳绯珞将天书摊开空白一页，并拢三指，口中念道:“三指扣诀承天语，天书翻处及当前，现！”
　　下一瞬，空白书页上呈现出纵横交错的白金色枝杈，自中心向四周蔓延，线条走形同就近一带的地形高度重叠，周边还标注出附近的店铺，街道的名字。欧阳绯珞不断细化着地形走势，终于，一枚燃着红焰的鸟类图标正附着在其中一支枝杈上快速移动！
　　“找到了！”欧阳绯珞定睛细看:“它就在失火地附近！”
　　云崖冷笑一声，他向来执行力强，立即起身将欧阳绯珞抗在肩上，翻出窗外，于各大屋顶间飞腾。随着几番重心的时起时落，二人终于抵达失火地，那是一间规模中等的画坊，此刻正燃着熊熊烈火，老板跪坐在地，双眼空洞，失了魂般念叨着:“完了......完了......全完了......”身旁的小厮搀扶着他，也是一脸哭丧面相，由于附近没有水源，待人们打完水再折返，扑灭的那点火完全抵不过燃烧的速度！
　　该怎么办?
　　思量之际，欧阳绯珞手中天书发出更加耀眼的金光，定睛一看，那枚燃着红焰的鸟标正正出现在了失火画坊的上空！来了！欧阳绯珞和云崖双双抬头，只听一声尖锐的鸣啼响彻云霄，随后，一只浑身浴火的巨型五彩鸾鸟出现了！它悲鸣着，无数火球自它周身降落，如同流火陨落般齐刷刷朝地面砸下！
　　绝不可以任由火球乱砸，否则整座灼霞城都将沦为火海！人群尖叫着，奔逃着，千钧一发之际，欧阳绯珞迅速将天书翻至白鹿那一页，竖指念道:“苍山有灵，白鹿衔芝，踏云破雾，化雨润时，敕！”下一瞬，一道白鹿的小型残影从天书上生成，它口中衔芝，伸颈长鸣，下一瞬飞奔至云空深处，几乎是瞬间，空中下起了暴雨。整座灼霞城陷入瓢泼大雨，巨量的雨声掩盖了一切声响，包括鸾鸟的哀鸣。同估测的一样，相比暴雨，画坊的火势完全不够用，不多久便全部熄灭了，而那浴火的鸾鸟却不知所踪，如昙花一现般出现又消散，天书的金光也再度消失了。
　　几乎是火焰熄灭的同时，暴雨也止住了，空中浓云即刻散去，清朗的月辉洒落到人间，一切恢复正轨，仿若刚才的异样并未存在，只源于人们的想象，然而，现场的焦黑残垣以及烧焦的气味都血淋淋地昭示着现实。
　　“雨停了吗？”三三两两的谈话声从远处传来，刚才还在救火的人们试探着凑向前来，确认火完全熄灭后，长舒一口气，男男女女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道:“熄火了！熄火了！感恩上苍！感恩天帝！”
　　“错了错了！”一个浑身湿透的清俊男子气急败坏道:“我刚才可看得很清楚，是那姑娘施法降雨救了我们！”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哗然，或探究，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纷纷刺向欧阳绯珞。
　　“原来是这中原人救了我们。”
　　“她那是什么术法，竟然能召雨，好生厉害！”
　　“那是她们中原人的秘术，一般人可学不来。”
　　人群议论纷纷，谁都没有先上前一步打招呼，恰好欧阳绯珞和云崖也不想太过显眼，正打算离开之际，被烧毁的画坊老板出面了，他浑身湿透，衣服头发都粘在身上，直起身子拍了拍宽大的袍袖，仿佛再困难的境遇都无法掩藏文人墨客骨子里的风度:“姑娘，郎君，二位请留步。”
　　欧阳绯珞和云崖闻言纷纷回头，见那老板眉目柔和，心下也稍稍放宽。
　　欧阳绯珞:“您有何贵干?”
　　老板尽力咧出一个笑:“您二位引来降雨，扑灭火种，救灼霞城于危难之间，这份恩情太过重大，不能就这么让你们离开，请允许我代表大家款待一二，二位既是外地人，不妨先来我府中换件干净的衣服，再休整一番，不知这份薄礼能否当作救命之恩的回报？”
　　老板深鞠一躬，欧阳绯珞见他言辞恳切，心下动容，同云崖商议后认为如今既已跟丢了鸾鸟，他们又人生地不熟，兴许找这个当地人能打探出一些消息，于是点点头，欣然同意了。
　　就这样，两人借住到了那画坊老板家中，来之前，欧阳绯珞见那老板衣着简朴，并未过多联想，可到府中才发现，他家资可谓丰厚至极，金柱大门门楣上悬挂着匾额，上面刻着“三槐世泽”，门前抱鼓石雕刻着繁复的玉麒麟，大门两侧的门墩上还雕刻着一只毛笔。
　　进入府邸，前院有规划齐整的倒坐房，坐南朝北，用作书房。往里走是正堂，高大宽敞，其上悬挂家训匾额，摆放中堂字画和太师椅。再往后便是内宅及后罩房，一般用作晚辈居住及储物室，不便让外人造访。
　　欧阳绯珞愈看愈疑，根据大胤律法，当朝官员不可私自开画坊盈利，这被视为与民争利，有辱斯文之事，属于严重的违纪行为。可转念一想，若是官员出资让其亲属代为经营，挣得的金钱再以一定的比例分摊，便是人们心照不宣的灰色收入地带。
　　鉴于此事涉及私密，欧阳绯珞虽然腹中有疑，却也不愿多加叨扰。
　　经此一役，竟又过了两个时辰，此时正处于后半夜，老板为二人安排好住房便离去了，欧阳绯珞和云崖洗漱过后，褪下湿漉漉的衣物，换上屋内备好的干净衣服，又相继躺到架子床上。虽然折腾了半宿，但欧阳绯珞神经兴奋异常，她睡意全无，睁着一双大大的黑眸望着承尘，思绪又跑到了浑身浴火的鸾鸟身上，鸾鸟浴火涅槃，是为重生，可在她的认知里，涅槃伴随着巨大的苦痛，鸾鸟有上万年的寿命，只有寿命将尽时才会选择涅盘重生，算一算，鸾鸟存活至今也只有千年寿命，远远没到涅盘的时机，怎会出现刚才的惊险一刻?除非......欧阳绯珞侧脸看向云崖，喃喃开口:“是人为的。”
　　闭目养神的云崖睁开眼:“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欧阳绯珞目光凌厉:“某人想通过鸾鸟涅盘获取相干利益。”
　　云崖:“无利不起早，这个猜想还算靠谱。”
　　“只是......”欧阳绯珞叹息一声:“如今鸾鸟消失了，天书也没有指引，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云崖翻身将欧阳绯珞抱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先睡觉吧，别想了，不然明天找到线索了你也没有精力追。”
　　欧阳绯珞蹭到云崖胸口，闻着他身上沉香，渐渐的思虑的齿轮周转不动，她意识迷蒙，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

　　新故事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