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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忽如一夜春 ...

  •   压抑的喘息声连带着断断续续的叫喊自房内传来,云崖用力将欧阳绯珞按在床榻之上,全然不顾她的踢打。他的下唇边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滴滴鲜血渗了出来,不知是愤恨还是悲伤的缘故,云崖金瞳含泪,一双剑眉蹙在一起,冷白的脸因情绪起伏染上些微淡红,他薄唇微抿,一副万语千言堵在心口的倔强模样,仔细看去,那张攻击性极强的脸竟平添了几丝柔情。
      他一只手便将欧阳绯珞钳制在自己身下,整个人压了上去,另一只手抓住她乱晃的下巴,只略微用了几分力道,欧阳绯珞便动弹不得分毫。
      “松开......” 欧阳绯珞佯装嗔怒,挤出来的话却没什么气势,暖白的脸上蒙上一层薄红。两人面对着面,身体也紧密相贴,云崖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他肌肉密度大,如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这让欧阳绯珞几乎喘不过气。
      可恶的云崖!欧阳绯珞暗暗腹诽,她直视云崖固执的面庞脱口而出:“把我压死你就满意了吧!”
      语毕,刚刚还很破碎的一张脸焕发了一丝生机。不知从何开始,欧阳绯珞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云崖的情绪,她高兴他也高兴,她难过他却比她还要痛苦,这份心情来得迅猛,完全打乱了云崖平日里的习惯,但他不愿透露自己的心绪由她牵引,所以一直在隐藏,可就在刚刚,他终于把自己的心门敲开了一条缝。
      云崖面上洋溢着笑,他捏了捏欧阳绯珞的侧脸,笑道:“消气了?”
      欧阳绯珞侧过脸,假装躲避:“我可没承认。”
      “是......是......”云崖故意拖着长音,他知道欧阳绯珞心软,但这是两人相识以来爆发的比较严重的问题,他伤害到了对方就必须给出一个态度,云崖微微移开身子,抓着她的手正色道::“绯珞,就像你说的,我确实在对待你上考虑欠缺,我承认我是自大的,自从恢复一些记忆后,我总是习惯性地把从前身居高位的处事经验用在你身上,刚刚我才发现,原来我的行为严重地伤害到了你,在此,绯珞,我真诚地向你道歉。”
      云崖闭上眼睛,亲吻了欧阳绯珞的掌心,一行清泪自眼角划过,滴落在了欧阳绯珞的鼻尖。
      “其实,”欧阳绯珞抹去鼻尖的泪花,诚挚道:“我知道你在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对我好,你的初心是好的,只是这种强制的方式,我个人接受不了,只觉得很压抑,很窒息。”
      她抚摸着云崖的下唇道:“云崖,你知道吗?我理想中的关系应该是互相尊重,互相关切和体贴的,那种上下级的压制不应该存在于你我之间。”
      云崖点点头,下唇又酥麻又微微疼,他下意识用舌尖舔了下,柔软的触感和温度席卷了欧阳绯珞的指尖。
      “你说的对,”云崖起身:“我最近状态不太好......确实该反思一下了。”他揉揉后脑勺,默默下床,沏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透心凉浇透了肺腑,云崖只觉昏沉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放眼望向窗外,日头已悄然升起,天空落雪稀疏。云崖推开窗透气,屋内沉积的热意全部被冷风吹散,消失地无影无踪,连人心头的火也熄灭了。一只狸花猫飞身追着鸟雀,几个步子朝松树攀爬而上,市井商贩们也渐渐忙碌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察觉到云崖的落寞,欧阳绯珞也下意识反思起来,自己伤害到他了吧,虽然方式算不得温和,但他毕竟也是为自己考虑啊,自己不领情就算了,还闹得这么凶,他的做法欠妥,自己也算不得清白。
      思及此,欧阳绯珞下床,悄悄来到云崖身边,觑着他沉静的面色,大脑飞速运转,随后不尴不尬地来了句:“云崖,难得的休息时间,我们去山寺听雪如何?”
      “听雪?”云崖本来就对这种诗意的地方没什么兴趣,但看到欧阳绯珞期待的神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好,听你的。”
      他还是那副样子,愿意满足她所有的要求,即便他自己兴致缺缺。但其实,欧阳绯珞早便看出了云崖的勉强,他没有兴趣吧,欧阳绯珞想,可是,比起待在客栈耗时间,不如出门放松下心情,尤其还是寺庙那种清净的场地,是非常适合清修心灵的。
      想到这里,欧阳绯珞露出满意的笑,两人相继换好棉服与狐裘,欧阳绯珞提议道:“云崖,你稍等一下,天气冷,我去车坊租一辆马车,这样还能暖和些。”
      云崖按住她急不可耐的性子道:“外面冷,你在家休息,我去吧。”说完,容不得她再言,云崖便先行一步,出了门。
      又这样自作主张,欧阳绯珞暗暗想,可是转念思及云崖是为自己着想,欧阳绯珞也气不起来了。
      欧阳绯珞敞开窗户,趴在窗台候着,不多时,一辆青帷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云崖一掀车帷,探出头朝欧阳绯珞招了招手。
      “来了!”欧阳绯珞应了一声,抱着暖手铜炉,揣了几枚麦芽糖就出了门,同驾车的小厮打了声招呼便溜进了车帷内,贴着云崖落了座。
      “驾!”小厮喊了一声,马车碾着碎雪前行,车轮底咯吱作响,车窗的缝隙漏进嗖嗖冷风,欧阳绯珞抱着暖炉依然打了个冷颤,云崖见状便脱下狐裘披风搭在了她的膝头。
      欧阳绯珞心口流出一股暖流,却还是开口问道:“云崖,你不冷吗?”
      “不冷啊,”他笑道:“我不是人类,你没必要用人类的体感来考虑我。”欧阳绯珞不信,握住他的手,果然如他所言,云崖的掌心是热的,确认后欧阳绯珞终于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她掏出麦芽糖,分给对方:“喏,今天还没吃东西,凑合垫垫吧。”
      云崖不喜甜食,但这糖处于能接受的范畴,他接过糖,剥开糖纸,丢进了嘴里,两人一路上闲聊着,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飞快,不多久就到达了目的地。
      双双下车,由于山间石板堆积了厚雪,湿滑难行,云崖牵起欧阳绯珞的手腕,上下坡时扶着她的后腰,宽大的掌心蓄满了温热,隔着布料暖到了欧阳绯珞心底。
      一抹雪沫飘进了她的眼睫,云崖抬手用温暖的指腹拂去她睫毛和发间的落雪,牵着她挑雪浅的地方走。
      两人共撑一把油纸伞,伞面始终朝欧阳绯珞那边倾斜,云崖半边肩头很快落满了白雪,欧阳绯珞悄悄朝他身侧靠,二人肩头相贴。
      山门古松覆雪,枝杈垂着冰凌,云崖折了一枝带雪的松枝递给欧阳绯珞把玩,又摘了一枝红梅,簪进了她的发髻。
      寺门有两个僧人正在扫雪,云崖和欧阳绯珞同其打了招呼便进了殿内,殿堂中央立了一座佛像,欧阳绯珞拉着云崖跪坐在软垫之上,她均手持三支燃香,闭目祈福,云崖虽然信不得这些,但也装模作样地燃了一支香。
      上过香后,欧阳绯珞同云崖来到了山寺的茶寮,同一名僧人围炉对坐,炉上温着冬至剩余的黄酒,配上柿饼,芝麻糕,窗外风雪漫过竹梢,簌簌落雪声漫满小院,正是听雪好时候。炭火噼啪作响,落雪打着竹节,所谓听雪便是如此吧。
      兴许是山间空气本就清新,加上几天的落雪,本就清新的空气又多了一丝清透气,云崖坐在软垫上,凝望着屋外雪白的世界,这里同皇城区不同,人烟稀少,植被丰盈,是清修之人的完美选择。
      就这样看着,听着,云崖只觉身上的浮躁之气都退却了,心间如同一汪清潭,静的出奇,本以为是陪着欧阳绯珞来玩,并没有对这种地方抱有太多幻想,可没想到真到达此地,心灵得到释放的反倒是他自己,反观欧阳绯珞,这姑娘只是微笑着注视着他,一副意有所指的神情,也许,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一旁的僧人提笔,在素笺上写了什么,欧阳绯珞凑近一瞧,念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僧人言:“姑娘可知这句诗出自何人?”
      欧阳绯珞不以为然:“是唐代的岑参。”
      僧人点头,这时,云崖道:“这两句算是此诗的名句了。”他也学着僧人的模样提笔,将其中几句写了出来,字迹算不得漂亮有风骨,考虑到云崖并不关注人世间的文化传承,却又知晓这首诗,欧阳绯珞有些吃惊,她念道:“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读罢,欧阳绯珞只觉心口淤堵,云崖为何记得这两句,她想来是理解的,从前的云崖是银甲战神,手下统领千军万马,或许在行军打仗的某一刻,他的感受同人世间的将领重叠了。
      本以为他会难过,可云崖看起来面容沉静,一副无悲无喜的佛陀模样,也许,他早已放下了。
      欧阳绯珞牵起云崖的手,二人相视一笑,继续沉浸于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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