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咸鱼翻身后 再躺平》只有一只猫

2、第 2 章

　　“哎......”

　　这一声叹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拖得更长，尾音带着明显的无力感，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从胸腔最深处被一点点挤压出来的。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微微发胀。

　　自从阿青出现后，他发现自己能容忍的下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个思维思维异于常人的少年一次次刷新、一次次击穿。他原本以为收下那条机器手臂和腿已经是今天的“惊喜”了，没想到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杂烩”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对“有价值”这个词有什么根本性的误解。

　　张言城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堆被少年从地上一一捡起又捧着送上他柜台上的东西。那是形状规整、带着明显接口与纹路的，能量耗尽的废弃芯片模块！

　　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猛地咬紧，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一股无名火被无力感压住了，看着少年那双一如既往清澈、甚至带着点等待他赞许意味的眼睛，他又消了火。

　　他强迫自己松弛面部强硬的肌肉，嘴角极力向上牵扯，试图拉出一个他自认为足够“温和”、甚少不会吓到对方的笑意。从牙缝里，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那句问话：

　　“这些......废！芯片！”他特意在“废”字上加重了音调，手指有些发颤地指着面前一下堆与他店格格不入的电子垃圾，“也是...要换的？”

　　那尾音微微上扬，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一种不敢置信的确认。他多么希望少年能摇摇头说“这些不算”，但理智告诉他，这堆东西既然被放在柜台上，恐怕已经和之前的机器手臂、锈铁片一样，被阿青划入了可交换的“硬通货”范畴。

　　“嗯。”一声轻快、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回应，在张言城耳边响起。阿青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见底，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投下了一颗怎样的“炸弹”。

　　这一声“嗯”，像最后一根轻飘飘却足以压垮骆驼的稻草，精准地落在他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张言城脸上那艰难维持的、扭曲的“温和”笑意，瞬间碎裂、崩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强烈的、带着自我谴责的悔意涌上心头。

　　他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郁结于心的憋屈感。

　　他觉得自己有罪，一种纵容之后自食其果的罪孽感。当初在这小子第二次来店里，用几块破铁换走饮料时，他就应该狠下心来，好好教育他，明确地告诉他：“小子，这些垃圾不值钱！别再捡这些破烂来了！”而不是因为一时心软，因为觉得他可怜又古怪，就默认了这种荒唐的交易，以至于酿成今日这般，连废旧芯片都被当成交易货币的离谱局面。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在挑战他认知极限的酷刑！

　　“阿青啊......”张言城真是有些无力了，这声呼唤拖着又长又轻，几乎像是一声叹气。

　　“这些......芯片，”他尽量让自己大脑清晰，声音听起来平稳，但依旧残留着一丝沙哑，“它们已经......坏了，没用了，就像你之前喝空的那个饮料袋子，是空的，是废品....是再无可用，明白吗？”。

　　他试图用最浅显的比喻来解释，心里却同时在呐喊：我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他要是能明白，早就明白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解释一番，仿佛这是身为一个大人最后的责任：“它们......换不了任何东西的。”

　　张言城眼中含着歉意望向阿青，他已经做好了看到少年失落、委屈，甚至可能固执争辩的准备。

　　然而，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都没有出现。

　　阿青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失落，反而露出了一种......恍然明悟的神情。他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像是接收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新信息，连连点头，口中还不忘用一种认真语气低声说着：“哦……原来它们已经不能再利用了啊。”这语气，不像是在惋惜失去了可以换饮料的机会，倒像是一个学生终于解开了困扰他许久的难题。

　　说完，阿青便低下头，非常自然且利索地将台面上那堆刚刚被宣判为“无用”的废旧芯片，一片不落地重新装回了那个破旧的麻袋里。

　　再次抬起头望向张言城，那双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望着，亮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张大叔有些茫然的脸。接着又看了一眼货架上的营养液。

　　无需再言语了，张言城立刻就读懂了那眼神的意思：今日的铁疙瘩（那截机械臂和赠送的腿）已交割完毕，他在等属于他的那份“报酬”。

　　尽管过程依旧令人费劲，但看在那实打实重量不轻的分量上，张言城深吸一口气，转身，再吐出那口气。伸手在货架最高的那层上，取下三袋包装鲜艳的橙色饮料。那是他存货已久的苹果口味，用的是旧版配方，口感相对醇厚些，他自己都舍不得常喝。

　　“明日，会有璀璨星球的人来我们六号星球出任务，”张言城一边将营养液递过去，一边还是忍不住开启了絮叨模式，他总觉得这孩子像颗迷失方向的星，需要有人稍微拨正一下轨道，“听说队伍里还有其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精神力是S级的！这可不常见。他们的飞船会停靠在三号港口。你要是有空，真该去瞧瞧热闹，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他见阿青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似乎并没捅进去多少，心里不免又叹了口气，习惯了。

　　这习惯真是可怕。

　　好似突然想到什么更紧要的事情，张言城语气变得愈发恳切：“年轻人，别总把心思泡在垃圾场里，那里刨不出未来。
　　得有点志向，想想办法提升激发、提升自己的精神力才是正道！将来啊，才有机会申请去更好的星球生活。”在他眼里，阿青虽然思维...嗯，异于常人，但动作灵敏得像只猫，底子应该不差，说不定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去了资源更丰富的星球，或许还能把脑子治治。不像自己，年纪一大把，精神力早已僵固在低水平，像生了锈的锁，这辈子是没希望离开这个偏远的六号星球了。

　　反观台前的阿青，他的注意力却早已被手中，那三袋橙得晃眼的袋装饮料牢牢吸引。指尖传来塑料包装特有的滑腻感和内容物的微凉重量，看着就觉得比昨日的黄色袋装饮料好喝些！

　　智慧星？S级精神力？这些词汇在他听来遥远而空洞，远不如手中沉甸甸的饮料实在。他只觉得张大叔嘴唇一张一合，

　　又开始进行他无法理解、也无心参与的“脑内剧场”了。胃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明确的收缩感，提醒他这场交易早已完成，是时候离开了。他抬起眼，礼貌地、轻声打断：“张大叔，我该回去了。”

　　几乎不等对方有所反应，或许张言城只是嘴唇微动，还未来得及吐出挽留或叮嘱的字句。阿青已迅速弯腰，利落地捡起那个明显空瘪些的麻袋，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他抬起眼，对着张大叔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下颌的线条在晨光中清晰一瞬，算是完成了告别的仪式。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迅速踏出便利店。他单薄的身影，连同他手里拿三代橙色说的收获，一同融入了门外那片清冷而稀薄的晨光中，眨眼间便再无痕迹。

　　店内，只剩下张言城半抬着手站在原地，和柜台角落那堆沉默的“破铜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