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咸鱼翻身后 再躺平》只有一只猫

1、第 1 章 一只胳膊一

　　星际226年，六号星球，初春清晨。薄雾像一层纱幔笼罩着低矮的建筑群，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尘土混合的特殊气味。

　　张言城推开“便利供给站”的合金门时，门轴发出熟悉的摩挲声。他刚将门头的电子牌点亮，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熟悉的、物体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来了小子，今天带了什么？”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侧过头，对着门外那个拖着破旧麻袋、身影在薄雾中显得瘦削的少年，熟练地打了声招呼。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同时思绪不由得飘回一周前那个同样清冷的早晨。他刚推开店铺大门，还未点亮电子牌。这个像猫儿一般敏捷的少年就从未知的角落窜出，冲进店里，目标明确地扑向货架，抓起几袋最便宜的合成营养饮料，转身就跑。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等张言城反应过来，只看到空荡荡的门口和空气中淡薄的水汽。

　　他当时确实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走近货架。取下小孩碰到的下排营养液，放在眼前眯着眼打量一番。包装是最普通的青柠味，绿色水溶液，毫不起眼，生产地址还是一尘不变的“三号研究所”。

　　他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配方突然改良，成了什么能激发潜能的宝贝。他不信邪地撕开了口子，仰头猛灌了一口。冰凉酸涩的液体划过喉咙，还是那熟悉的、带着点刮嗓子的青涩口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咳咳...什么玩意儿！”他嫌弃地把剩下的半袋扔进垃圾桶，用手背擦了擦嘴。这一刻，他悟了！什么隐藏宝贝，他这店就是被抢了，而且抢匪只对最廉价的营养液感兴趣。

　　张言城都气笑了，轻摇了摇头，嘀咕道：“这算什么事儿？...哎...算了，只是三个积分罢了。” 随后不再多想，转身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他刚推开店铺的防护闸门。听见轻微的脚步声，诧异地转头，少年又出现了，像是特意等着他开门的模样。张言城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闸门，心里想着：要不今日关门歇业？

　　可惜这次他没有抢劫，而是犹豫着走到柜台前，将手里紧握的东西放在台面上。

　　那是几块锈迹斑斑、边缘参差不齐的铁片，看形状，像是从某个小型家政机器人外壳上硬掰下来的。

　　小家伙仰着头，露出了一张出乎意料般干净的脸蛋，皮肤白皙，甚至能看到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只是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歪斜，袖口还沾着些许金属碎屑，显得凌乱怪异。

　　张言城注意到，他有一双格外清亮的乌黑眼睛。那瞳仁黑得纯粹，却又不像死物那般沉寂，反而隐隐流动着一种微弱的光泽，让张言城莫名想起了六号星球难得一见的“极星夜”——那时，天际会划过道道绚烂而灵动的流光，璀璨又带着一丝神秘。

　　此刻，这双“极星夜”般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直白的渴望。少年的视线在他和手中的铁片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随后又用另外一只空手指着货架上的营养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想要用这几块铁疙瘩换喝的。

　　这一刻，张言城几乎确认了：这漂亮小孩的脑子恐怕有点问题！

　　这世道，哪有人用垃圾换商品的？这可不是以物换物的原始世界。

　　不过，见少年如此可怜，心头一软，没多说什么，轻叹了一口气，默默收下那小堆“破铁”，转而从货架中层取了一袋味道稍好些的“甘甜口味”饮料递了过去。少年接过，像上次一样，迅速消失在门外。

　　从那以后，这成了惯例。张言城的柜台角落，那个由各种废旧金属零件堆起的小山，每天都在增高。

　　阿青将那个鼓鼓囊囊、看不出原色的麻袋轻轻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早安，张大叔。”阿青抬起脸，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朗。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连打招呼的声音都比以往轻快许多。

　　那袋落地的声响，也引起了张言城的好奇。他放下手中的活，双臂交叠靠在柜台上，一副准备看戏的模样。只见少年正弯腰，整个人几乎探进麻袋里，窸窸窣窣地翻找了一阵，然后费力地掏出一只完整的机械手臂。那仿生皮肤已经完全被撕裂了，露出里面精密的金属骨架和断裂的线缆，关节处还有明显的暴力扭曲痕迹。

　　阿青握着它的断口处，递到张大叔面前，轻轻晃动了一下，那五根纤细的金属手指便无力地颤抖起来，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张大叔，这次我找到了更重的铁块了，”阿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比昨天那铁片重得多，还带着不少线路，一看就知道还还有用处。你可以将它拿去卖掉，或是组装到其它机器人身上！”

　　张言城伸手捏了捏鼻梁，遮住莫名抽搐的嘴角。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凑近仔细端详。

　　他注意到机器人手臂内侧刻着一串模糊的编号，是常见的家政服务机器人序列。看到不是更敏感的军用或警用型号，他暗自松了口气。但这破损程度……切口参差不齐，线缆像是被硬生生扯断的。他不禁又看了阿青一眼，这孩子看着瘦弱，哪来这么大的力气？难道是为了换饮料，把哪个废弃站的完整机器人给拆了？他心里嘀咕，脸上不由得露出紧张的神色：“这手臂，你从哪里搞来的？”他生怕听到什么“从家里机器人身上卸下来的”之类的傻话。

　　阿青误解了这份紧张，一位大叔是担心货物的来路。他将机器手臂轻轻放在柜台上，避免发出太大响声，然后轻声解释，语气平静：“从垃圾场边缘找到的，放心，绝对安全！”

　　未待张言城消化完他所说的“绝对安全”这句话。

　　小家伙又弯下腰，从麻袋里拖出一条同样残破的机器人大腿，金属关节撞击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他将腿与手臂并排摆好，说了句让张言城这辈子难忘的一句话，“这条腿免费赠送给你。”

　　看着面前这一胳膊一条腿，张言城心里五味杂陈：...嗯...垃圾场里捡来的，那种地方扒拉出来的东西，小偷都懒得光顾，这孩子却当成宝贝一样拿来换吃的。他不由地仔细打量起阿青：年纪大概十六七岁，脸庞虽然沾着灰尘，但五官很清秀，一双眼睛尤其清澈，只是那眼神总有些游离，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缺乏真正的兴趣。

　　多好的孩子，可惜了……脑子不大灵光。他的家人呢？难道真是父母不在，独自流浪了？六号星球虽然资源贫瘠，比不上传说中的绿色星，但基本的医疗和教育还是有的，这孩子怎么就没人管管呢？

　　张言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粗糙的下巴。他之前也试探着问过几次阿青的住处和家人，但这孩子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就干脆沉默，用那双清澈却似乎不谙世事的眼睛望着他，让他不忍心再追问下去。他心里盘算着，等再熟悉些，少年也就不会抵触了，定要好好问问，总不能让他一直靠捡破铁过日子。

　　他叹了口气，将台面上那截冰冷的机械手臂和腿，小心翼翼地推在柜台右边那个越来越壮观的“废铁山”上。那堆东西，他本来是打算等攒多了就一次性扔掉的，放在这里，无非是给这孩子一个心里安慰，让他觉得自己的“劳动”是有价值的。

　　待他再看向台前时，那小子又将扁下去的麻袋提了起来，袋底朝上，袋口对着空空的地面，“哗啦”一声，倒出了一小堆让他再熟悉不了的“金属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