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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正文完 ...
林兮辞第一次完整看到程蕴之身上的疤,是他们第一次肌肤相亲的时候。
那天程蕴之喝了半杯酒,回来后把林兮辞抵在墙上亲,亲着亲着,两个人就从客厅亲到了卧室。
窗帘拉着,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一切都笼在一层模糊的暖色里。
程蕴之身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肋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际,颜色很淡,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不止这一道,他背上、肩上、腰腹上,大大小小有十几处。
林兮辞的指尖停在那道最长的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眸看他:“……这些伤怎么来的?”
程蕴之满不在意地开口:“以前干活时候弄的。”
他说完便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额角,又顺着鼻梁滑下来,落在她嘴上,像是想用这个吻把她的注意力从那些疤上移开。
林兮辞没有被他带偏。
在他的手探过来的时候,她按住他的手腕,眼眶红红的,心疼地问:“哥,你是不是……吃过很多苦?”
这些伤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该有多疼。她光是想想,胸口就闷得喘不上气。
程蕴之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很轻:“都过去了。”
遇见你之后,那些就都过去了。
林兮辞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丢人,抬起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可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
程蕴之看她那副又心疼又委屈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别哭了,眼泪留着等会儿再用吧。”
林兮辞泪眼朦胧地眨了眨眼,没听明白:“什么留着等会儿用?”
程蕴之的嘴角弯了一下,把她的眼泪一点一点吻干了,最后落在她唇上,哑声道:“哭太多待会脱水了。”
林兮辞愣了好几秒,才明白他说的“脱水”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根,连胸口那一片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
难得从程蕴之嘴里听到这种话,没想到他不说则已,一说就是这么浑的。
“哥,你——!”
程蕴之没让她把话说完。
床头灯的光昏昏地笼着两人。
林兮辞小时候没少听村里那些结了婚的女人凑在一起说闲话,说头一回疼得要命,像被劈开一样。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指尖还是紧张地蜷了起来,颤声喊了一句:“哥……”
这一声喊得又轻又软,尾音颤颤地悬在半空,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明明知道让她紧张的是他,却还是下意识向他求救。
程蕴之本来是想安慰她的。他从来见不得她慌,她皱一下眉他都要想半天是不是哪里让她不舒服了。
可此刻她躺在他身下,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泛着薄薄的红,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又慌又乖地喊他哥,他心里那点恶劣忽然就被勾了起来。
他忽然就不想当好哥哥了。
“我的好妹妹。”他低下头,贴着她的耳廓,嗓音又哑又懒,“这个时候哭着喊哥,只会让哥哥更想欺负你。”
程蕴之从来没喊过她妹妹。
林兮辞打死也想不到,第一次听见,居然是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说的还是这种话。
她实在受不了他接着说这种话,脑子一热,揽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警告他别再说了。
那点力道在程蕴之眼里根本构不成威胁,反倒像一只猫伸爪子挠了一下,不疼,痒得人更想逗她。
他回吻过去,“咬我?那待会可别求饶。”
等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其实不疼。程蕴之刚才嘴上说着浑话,动作却比任何时候都小心,一次一次确认她真的能承受了才继续。
这也让林兮辞产生了错觉,以为他在床上也是那种温吞慢热的性子。
可她错了。
一旦确认她受得住,他就再也不收了。非但不收,甚至还变本加厉,像是要把平时攒着的那股劲儿全用在她身上。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把她的掌心按在枕侧,十指交扣。
那晚,床头灯的光一直亮着,晃啊晃的,像一艘漂在夜海里的小船。
后来林兮辞听见程蕴之贴在她耳边喊了她的名字。
他说:“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觉得活着真好。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爱着是什么滋味。
谢谢你一直坚定地陪着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松开我的手。
林兮辞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不知道他谢的是什么,只下意识地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她想,以后她会用很多很多的爱,一层一层把他身上的疤痕盖住,直到他再也想不起那些疼。
……
所以直到现在,林兮辞也不知道程蕴之身上那些疤是怎么来的。
离答案最近的一次,大概就是此刻了。
但林兮辞还是没问。
她不是不好奇,只是觉得,如果程蕴之想说,在他们相依为命的五年里,他早就说了。
他选择沉默,一定有他的理由。
那些疤长在他身上,也伤在他心里。她爱他,所以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就去掀开他不肯示人的伤疤。
相比起揭开程蕴之的伤疤,林兮辞选择问一个更轻的问题。
“那他年少时,过得开心吗?”
“并不开心。”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亲耳听见的时候,林兮辞的心口还是一抽一抽地疼。
她遇见程蕴之的时候,他才二十岁。
一个连自己都没活明白的年纪,却把一个更小的她捡回了家。
他没能拥有过一个安稳的童年,却倾尽所有,给了她一个明亮、温暖、不必担惊受怕的少年时期。
程蕴之,你真是个大笨蛋。
林兮辞吸了一下鼻子,把涌上来的那点酸意压回去,站起身,说:“谢谢。我知道了。”
-
一月之期结束的那一天,是个大晴天。
天刚蒙蒙亮,林兮辞抱着那只白瓷罐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一个月,谢谢你,也帮我谢谢周姨。”
叶望津站在门廊下,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开口说了一句:“林兮辞,好好活着吧。”
林兮辞抬起手,背对着他轻轻摆了一下,算是告别。
林兮辞沿着洱海走了很久,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岸边。水很清,很蓝,像一面镜子,把天空和远山都收进怀里。
她蹲下来,打开骨灰盒,把那些灰色的粉末,一点一点撒进洱海里。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那些粉末还没来得及沉下去就被风接住了,散开,飘远,最后融进这片开阔的天地之间。
撒完后,林兮辞抱着那只空罐子坐在湖边,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水面。
“哥。”她望着那一片无边的水面,“十年了,我依旧很爱你。”
即使你已离我远去,我依然爱你如昔。
林兮辞想起很多年前,在宜城那家面馆昏黄的灯光下,程蕴之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懒洋洋地说:“给你取名招弟,是你爸没文化。”
没有人说过她爸没文化。村里人只会说,招弟她爸给闺女取这名字,实在,接地气,一听就知道是盼着生儿子的,有福气。
她爸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甚至觉得自己很聪明——一个名字就把生儿子的心愿喊出来了。
只有程蕴之说,这个不算名字,你自己想被叫的,才能叫做名字。
十五岁的她说,我想叫林兮辞。然后往后余生,她只用这个名字活下去。
一个人是被另一个人看见的时候,才获得主体性的。
看见你的困境,看见你的不甘,然后告诉你,这不是你的错。
你的感受是重要的,你的想法是有价值的,你为自己选的名字是值得被叫的。
那个晚上,程蕴之不仅仅是救了一个自杀未遂的女孩。
他把她过去十五年的人生连根拔起,然后在她生长过的地方重新松土,说:“你重新长吧,这回长成你想长的样子。”
湖面上起了雾,薄薄的一层。
一片朦胧中,林兮辞在水天相接的地方,看见了程蕴之。
他还是二十岁那年的模样,穿着一件白色T恤,站在雾气和光交界的地方,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笑。
林兮辞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哥,你是来接我的吗?”她问。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盛着清晨湖面上所有的光,他朝她温柔地伸出手。
林兮辞朝他走去:“你等我很久了吗?”
程蕴之摇了摇头:“没有。”
林兮辞笑着,又哭着,朝他跑过去。
她不想让他再等了。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她终于可以奔向他了。
林兮辞伸出手,穿过风,穿过光,穿过时间和生死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边界,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掌心是温暖的,干燥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个瞬间溃不成军。
林兮辞满脸是泪,却笑着问:“程蕴之,这回你不会松开我了吧?”
“不会了。”
程蕴之反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迈了一步。
周围的光越来越亮,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分不清是此生还是彼岸。
但林兮辞早已不在意了。
她握紧他的手,和他一起,坠进那一片蓝里。
清晨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过空无一人的岸边。
洱海还是那片洱海,安静地卧在群山之间。
年年月月,不言不语。
—正文完—
半甜半虐,如同吃了酸橘子一般。
小林从小到大,家人长期剥夺她作为独立个体的情绪与需求。
直到在哥哥认真的注视下,小林才第一次拥有主体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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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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