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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盛放(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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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京城还带着夏末的余热,蝉鸣从梧桐叶间漏下来,时断时续。
林兮辞如愿上了京大心理学系。领完宿舍钥匙和新生手册,程蕴之陪她往宿舍楼走。
五楼没有电梯,他拎着她那只半人高的行李箱一口气走上去,脸不红气不喘,林兮辞跟在后头却微微喘上了。
“哥,你体力怎么这么好。”
“搬砖搬出来的。”
林兮辞知道他在开玩笑,扶着墙顺了口气,嘴上不饶人:“那也没见你练出什么腹肌来。”
夏天屋里空调坏过,那几天她在家穿吊带睡裙都嫌热,程蕴之却永远是短袖加长裤,从头包到脚。
有时候她都觉得,程蕴之在防着她。
程蕴之似笑非笑:“你又没见过,怎么知道没有?”
林兮辞一愣。她不过随口一怼,没想到他会接这种话。平时在这类事上他话少得很,从来不会往自己身上引。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他腰腹飘了一下——短袖松松地垂着,什么都看不出来。她飞快收回目光,耳根有点烫:“……你穿那么多,我上哪见去。”
程蕴之垂眼看她:“我那是怕你看了把持不住。”
林兮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程蕴之见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没再逗她,侧身推开了宿舍的门。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冲他们笑了一下:“你好,我叫苏晚。”
林兮辞赶紧把刚才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收起来:“你好,我叫林兮辞。”
程蕴之向来对这些招呼不感兴趣,只朝苏晚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晚的目光在程蕴之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向林兮辞,笑盈盈地问:“这是……”
程蕴之没有开口的意思,把这个问题全权交给了她。
林兮辞对上苏晚那双好奇的眼睛,看了一眼程蕴之,声音不大不小:“是哥哥。”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是爱人。”
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晚的表情从“哦”变成“嗯?”又变成“啊——”,最后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你俩站一起还挺配的。”
程蕴之正弯腰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往柜子里放,听到“爱人”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叠好,码进柜子里。
林兮辞有点拿不准他在想什么,小声喊了一句:“哥。”
程蕴之动作停下来,问:“怎么了?”
林兮辞看着他平静的脸,把那句“你为什么不说话”咽回去,摇了摇头:“没事,我先铺床。”
程蕴之“嗯”了一声,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等她铺好床单,程蕴之看了眼时间:“中午了,去吃饭?”
“好。”林兮辞从床上爬下来,“苏晚,你要一起吗?”
苏晚笑着摆手:“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林兮辞耳根红了一下,没再勉强。
出了宿舍楼,两个人沿着林荫道往外走。
林兮辞走在他旁边,手指绞着衣角,抬眼看了他好几次。
程蕴之终于侧过脸:“想说什么就说,别偷偷摸摸地看。”
林兮辞被当场抓包,停下来,对上程蕴之那双褐色眼睛:“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程蕴之也停下来,转身面对她:“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那你是怎么想的?”
蝉鸣远远地响着,风从梧桐叶间穿过来,吹起她额前几根碎发。
程蕴之抬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开,指腹蹭过她眉骨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收回去。
“林兮辞,”他说,“你想怎么跟别人介绍我,我都接受。”
“你说我是哥哥,我就是哥哥。你说我是爱人,我就是爱人。”
“这个身份是你定的,不是我。你给什么,我接什么。”
程蕴之把自己放在一个随时可以退回去的位置上,只要是林兮辞给的,他都接受。
林兮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胀。
“那如果,”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两个都要呢?”
良久,程蕴之才开口:“那你得负责到底。”
“我会负责的。”林兮辞说,“程蕴之,我喜欢你,很久了。”
在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喜欢他了。
真心话总是会先脱口而出的。
林兮辞说完这话,仰起的脸上有一点茫然,又有一点后知后觉的恍然。
她想起高一那年冬天。她有次考试考砸了,趴在桌上不敢回家,怕他失望。后来天黑了,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巷口,远远看见单元楼门口亮着一盏灯,程蕴之站在灯下面,手里拎着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嘴上却说:“怎么这么晚,栗子都要凉了。”
高二那年,她发高烧,程蕴之请了假在家守着她,隔一个小时就拿毛巾给她擦额头。她半梦半醒间看见他坐在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像是累极了,但每隔一会儿就会睁开看她一眼。
高三那些深夜,她在台灯下做题做到眼睛发酸,抬起头,看见程蕴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明明上班就已经很累了,明明困得眼皮都快粘上了,还撑着不睡,说“我陪你”。
程蕴之对她太好了。
好到还有很多事情她一时半会儿数不清。
喜欢程蕴之这件事,她以前不敢想,每次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她就把它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用学习,用高考,用各种各样的事盖住。
可盖住的东西不等于消失。
它在那里,一层一层地长,长到再也盖不住。
她没办法接受有人替代程蕴之的位置,也没办法接受程蕴之把她往外推。
在林兮辞这里,程蕴之是起点,也是终点。
“哥,你对我,多一点占有欲吧。”
——就像我对你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