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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福公公欺人太甚 温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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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琏的态度彻底浇灭了福临海最后一丝缓和的心思,他脸色骤沉,冷冷开口:“候府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
他的话虽对着温琏说出,阴冷的目光却逐一扫过席间每一个人,被他扫到的人皆噤若寒蝉,无人敢与之对视。
“咱家听到风声,候爷设下宴席是假,借着宴席结党营私、密谋不轨才是真,不知候爷,可有此事?”福临海向前一步,语气陡然凌厉,周身的杀气愈发浓重。
“福临海!你休要血口喷人!这般信口胡诌、污蔑本候,你到底有何用意?”温琏怒喝一声,丝毫不惧,上前一步挡在福临海面前。
温琏气势逼人,可福临海半点不惧,反倒露出一抹阴笑,抬手一招,梅无双立刻上前,身形迅猛,不等众人反应,已一把捉住身旁的蔡平。
银沙假意上前阻拦,却被梅无双反手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后,抿着唇朝安定候看了一眼。
温琏见状正要发怒,结果不等他说话,梅无双已从蔡平怀中搜出一本奏折,双手递到福临海手中。福临海接过奏折,快速翻阅一遍,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恶事,写得倒是详尽真切,候爷为了污蔑咱家,倒是真下了功夫。”
说罢,他捏着奏折走到一盏烛灯旁,抬手挑走灯罩,径直将奏折凑到烛火上,火苗瞬间窜起,吞噬着奏折纸张,黑色灰烬簌簌飘落,转眼之间,那本关乎密谋的奏折便化为乌有。
一名御史见状,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斥道:“福公公未免太过欺辱人!即便先皇在世,也对我等御史敬重有加,你怎敢如此放肆!”
福临海全然未将其放在眼里,充耳不闻,他重新看向席间其余官员,语气阴恻恻地问:“那么你们……今晚也是准备一同商议,弹劾咱家的?”
席间官员皆面露怯色,无人敢与福临海对视。
温琏虽是武将之首,权势滔天,可福临海身为中常侍之首,深得皇上宠爱,两人权势不相上下,可真要论起皇上的信任,福临海更胜一筹。
片刻的沉默后,有人率先起身,神色慌乱:“时候不早了,下官家中还有幼子等候,下官先行告辞!”说罢,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逃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其余官员纷纷效仿:“下官妻子生病无人照看,下官也告退了……”
“下官家中亦有要事,候爷、公公,下官先行一步!”
官员们争先恐后地起身逃离,温琏见状,虽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只得对着身旁三名御史递去一个眼色。
三人心领神会,趁着混乱,混在逃离的官员之中,悄悄退了出去。
待人都走出院子后,温琏才作出一副被气得头晕目眩,扶着额头,怒视福临海:“福临海!你先是私自拘禁我儿锦华,如今又擅闯候府、毁坏酒宴,你到底想干什么?”
福临海阴恻恻地笑了:“锦华公子确实被我请去‘做客’了,咱家今晚前来,也是为了送他回来。”
话音刚落,两名镇抚司侍卫从后堂拖上来一个血淋淋的人,重重摔在地上。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白景春见状,发出一声尖叫,疯了一般扑上前。
那人竟是温锦华。
此刻的温锦华早已没了往日贵公子的模样,神志不清,即便被摔在地上,仍挣扎着往福临海方向蠕动,嘴里反复嘶吼:“给我一点神仙水!我身上痒!我身上痒!”
只是他浑身扭曲,四肢显然已然骨折,无法正常行动,此刻只能像条蛇一般在地上挣扎,衣衫染血,模样惨不忍睹。
看到儿子这般惨状,温琏压抑许久的怒火瞬间冲破胸膛,手中攥紧拳头,厉声喝问:“福临海!你对锦华做了什么?!”
福临海轻飘飘扫了一眼地上的温锦华,语气轻佻却带着刺骨的恶意:“温锦华自踏入官场,贪污受贿、中饱私囊,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如今已被人参劾,皇上震怒,将此案交予镇抚司严审。
咱家念及旧情,看着他长大,怎忍心真对他动大刑?只得堪堪折断他的手脚好问话。
只是这孩子是个富贵命,吃不得苦,只是这样就要死要活,咱家只好又喂了些汤药,勉强吊着他这条命罢了。”
说罢,他缓缓蹲下身,与温锦华面对面,语气似恶魔低语,带着致命的诱惑:“好孩子,这神仙水咱家随身带着,现在你告诉咱家,你贪的那些银钱,是不是都被你爹拿去招兵买马、私养军队了?”
“你放屁!”温琏怒不可遏,一个箭步便要冲上前打杀了这老阉奴,结果却被四名镇抚司侍卫迅速围堵,长刀交叉挡住去路,刀锋紧贴他的衣襟,寒意刺骨。
“候爷莫急。”福临海慢悠悠起身,拍了拍手,身旁侍卫立刻递上一卷纸册,他扬了扬纸册,笑得愈发阴险,“你看,这都是温锦华亲自画押的罪状,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来,锦华乖儿,告诉大家,你供词上写的你爹的过错,是不是真的?只要你说了,咱家就给你些五食散解瘾。”
这番话如魔咒般钻入温锦华耳中,他早已被五食散折磨得神志不清,脑子里只剩下“五食散”三个字,浑浑噩噩地点着头,嘶哑着嗓子嘶吼:“是……是我爹教唆我贪污……他把钱拿去私养兵马……意图谋反……”
“你这个废物!”温琏气得浑身发抖,胸腔快要炸开,可他深知此刻不是斥责儿子的时候,眼下局势已岌岌可危。他猛地抬眼,厉声大喝,一甩袖子,将面前拦着他的镇抚司侍卫全都撂倒在地:“来人!”
话音未落,大量府兵自回廊两侧涌进前院,个个手持兵器、神色悍勇,迅速列阵与镇抚司侍卫对峙。
原本镇抚司一方独大的局势,瞬间被扭转,双方人数相当、气势匹敌,庭院里的压迫感愈发浓重。
“福临海,你欺人太甚!伤我亲儿、构陷威逼,心狠手辣至极!
这般举动,无异于动摇朝纲,今日本候便要将你捉去面圣,治你谋逆诬陷之罪!”温琏语气铿锵,字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话一说完,所有府兵齐齐拔刀,刀光映着月色,寒光刺眼。
镇抚司侍卫也不甘示弱,纷纷抽刀回应,刀锋相向,双方剑拔弩张,呼吸间,空气中的杀气几乎要凝固。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福临海却忽然收了冷笑,眼底闪过一丝阴毒,抬手示意镇抚司侍卫收刀,随即猛地往后一仰,额角擦过身后的廊柱上,瞬间磕出一道血口,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染红了衣襟。
这伤不重,但是鲜血淋漓看着极为骇人。
他捂着额头,声音凄厉又悲愤,故意放大音量,让庭院内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候爷!您怎能如此狠心!咱家念及旧情,前来重修旧好,不过是想劝您回头是岸,您竟要对咱家痛下杀手!”
话音刚落,他对着身旁的镇抚司侍卫厉声喝道:“你们都看见了!安定候恼羞成怒,欲杀咱家灭口,这便是他谋逆心虚的铁证!”
紧接着,他又对着院门外大喊:“院外的官员们,你们都听着!安定候私养兵马、意图谋逆,今日见咱家察觉,便要杀人灭口,你们快做见证,替咱家向皇上禀明!”
院外确实有不少官员们逗留,都是想留下来看看今晚两人相争会是个什么结果。
现在闻言,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看向候府的目光满是忌惮与怀疑。
白景春抱着浑身是伤、神志不清的温锦华,早已哭成泪人,她看着儿子痛苦挣扎的模样,心都碎了。
不顾周身的杀气与混乱,她踉跄着扑到温琏脚边,死死拽住他的衣袍,声音哽咽破碎:“候爷!求你了!救救锦华!他已经成这样了,不能再出事了!福公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哪怕让他搜查候府,只要能让他给锦华解药,只要能保住锦华的命,我什么都愿意!”
她泪水模糊了双眼,死死盯着温琏,卑微哀求,全然没了往日侯夫人的端庄体面,满脑子都是儿子的安危:“候爷,锦华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啊!他不能死!你就答应福临海吧,哪怕是暂时妥协,先救锦华再说!”
温琏看着脚边苦苦哀求的妻子,又看了看地上痛苦挣扎的儿子,心口如被刀绞,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与痛楚。
他真的没有长生丸,就算真的让福临海将安定候府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到一个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到时候福临海一口咬定他将长生丸藏了起来,他又该怎么办?
虽然心疼温锦华,但是他温琏可不止这一个儿子。
想到这里,温琏狠下心来,猛地抬手,狠狠挥开白景春的手,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不行!夫人,你糊涂!福临海狼子野心,今日若是妥协,让他搜查候府,我们温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锦华我会救,但绝不能用这种方式!今日之事,唯有一战,才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