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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人世间有不计回报的爱吗? 新兵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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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私自出营是大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嘴上刻薄,行动却早已替他周全。
温安渝不敢再多问,只默默跟着她,七绕八拐间,一处破败的凉亭映入眼帘,石桌石凳上蒙着薄薄一层灰尘,却还算干净。
银沙示意他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到他面前,指尖微抬,险些碰到他的手,又飞快收回,转身将背上的包裹解了下来。
打开包裹,里头竟然是个食盒。
温安渝还没有注意到食盒,温安渝攥着帕子,帕子上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和银沙身上的气息一样,指尖摩挲着细腻的布料,连擦手的动作都变得轻柔。
待看到食盒里熟悉的点心时,他喉间又是一紧,那些点心是美味坊的,平时在家里吃惯了,这几天在军营中别说点心了,就是寻常的饭食都难吃得很。
他从没想过,她竟然会带着自己喜欢的点心过来。
这份隐秘的惦记,让他鼻尖又一次发酸,所有的委屈与疲惫,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处。
“姑娘……”他声音发哑,话到嘴边,却只剩这两个字。
“行了,少摆出这副模样,看得心烦。”银沙将食盒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依旧刻薄,却悄悄将装着虾子酥的那一边,挪到了他面前。
他爱吃这个。
温安渝今天一天除了喝酒也没吃什么东西,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但他却没有狼吞虎咽,反倒放慢了动作,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要将这份带着她气息的甜,刻进骨子里。
“等吃完了,我送你回军营。”银沙靠在亭柱上,望着远处的群山,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温安渝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点心的甜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淡淡的苦涩。
他抬眼看向银沙的侧脸,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却也透着一股疏离。
“如果我说,我不想再回去呢?”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奢望。
他不是真的不想回军营,只是一想到回去后要面对营中的勾心斗角,就心烦得很。
不想再做那个任人欺凌的安定侯府公子,他只想守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这样远远看着。
银沙没有应声,依旧望着远处的群山,发着呆。
因为她的沉默,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夜风呼啸着穿过凉亭,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动静。
温安渝看着她的侧脸,心头的不安一点点蔓延,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荒唐,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渴望她的在意,渴望她的偏爱,渴望能挣脱盟友的桎梏,成为那个能与她并肩的人。
“为何处处都要勾心斗角?为何人人都不能以诚待人?”他低声呢喃,指尖攥紧了虾子酥,酥脆的点心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力道,早就已经碎成了渣渣。
“银沙,如果我不能在军中建功立业,是不是我的仇,就永远也报不了?是不是……你就永远只会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一个只能合作的盟友?”
他心底藏着阴暗、藏着戾气、藏着对复仇的偏执,可在她面前,他总想伪装成单纯干净的模样,总想留住她眼中偶尔那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温柔。
他怕自己的阴暗被她知晓,怕她知道自己的不堪后,便再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银沙的沉默,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浑身发冷,连口中的点心,都变得食不知味。
他不死心,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卑微的祈求:“人与人之间,难道真的不存在不计回报的付出吗?”
他多想告诉她,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不计回报,不求回响,只要她能多看他一眼,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
银沙终于转过身,眉头皱得更紧,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尖锐,却字字戳中他的痛处:“我娘对我是不计回报的付出,你娘对你也是不计回报的付出。结果呢?她们俩,都被你爹杀了。”
温安渝闻言浑身一震,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豆大的泪珠砸在石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所有的伪装与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可他还是疼,疼她的刻薄,疼她的疏离,疼自己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在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银沙见状,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无措:“我又没说什么,好端端地,你哭什么?”
温安渝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偏执的追问:“银沙姑娘,如果我不是安定侯府的公子,我的母亲没有被害,如果我不能承袭爵位,不能从父亲口中打探到当年的秘密,你还会帮我吗?还会愿意靠近我吗?还会……和我结盟吗?”
他心底早已自有答案,可他还是偏执地想要从她口中听到不一样的话语,想要一丝哪怕是虚假的希望。
银沙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那份疏离感,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她看他的模样,分明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顽童,没有半分在意,更没有半分动容。
温安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窖,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他抬手狠狠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笑声干涩。
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高估了那份微不足道的情谊,高估了自己小心翼翼的喜欢。
银沙不愿违背心意说假话哄他,别开脸不去看他。
温安渝便一直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上的裂痕,周身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呼啸的声音,衬得这凉亭愈发冷清。
他心底的委屈与不甘,一点点堆积,混杂着复仇的戾气,渐渐发酵。他明明只是想多见她一面,明明只是想得到她一点点偏爱,明明只是想做她心中那个值得依靠的男人,可偏又说些蠢话现在让两个人都不愉快。
银沙看着他垂头丧气、浑身透着脆弱的模样,终究是软了心肠,走上前,轻声开口:“我猜你今日定是遇到了挫折,可若是这点挫败就让你退缩,日后遇到更大的困难,你又该如何自处?如何报仇?”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刻薄,多了几分真心的提点。
温安渝缓缓抬头,看向她,她就站在月光下,艳丽的五官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即便身处这破败的凉亭中也依旧耀眼夺目,让他移不开目光。
他忽然明白,此刻最大的困难,从来都不是军中的勾心斗角,不是复仇的艰难,而是如何让她对他另眼相看,如何让她看清,他不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而是一个能为她遮风挡雨、能护她周全的男人。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抬手拍掉衣襟上的饼屑,动作缓慢却坚定,周身的脆弱与委屈,一点点被收敛,藏进心底最深处。
“时间不早了,还要劳烦姑娘送我回营。”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沉稳。
银沙看着他的变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轻轻点头。
她能感觉到,这个少年,似乎在这一刻,悄悄变了。
于银沙而言,温安渝其实是个特殊的存在,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少年心底藏着对她的情意,清楚自己不过比他大一两岁,可相处时,却总不自觉地将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上,对他刻薄,对他周全,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耍弄一只温顺的犬。
她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每次看到他时心态总是有些微妙。看来日后对他,要宽厚几分,再少说些刻薄伤人心的话才好。
与此同时,军营之中,李章早已急得团团转,双手背在身后,在无人处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一团。
汪洋和王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到李章连忙摇了摇头:“李大哥,四周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又找到了没有?”李章急忙迎上前,语气里满是焦灼,“明明跟他说了,从这里出去,便要从这里回来,这小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再过片刻就要点卯,若是被校尉发现他私自出营,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帮他圆场了!”
就在这时,汪洋忽然顿住脚步,侧耳倾听,眼中掠过一丝警觉:“听,有马蹄声!”
李章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个时辰,军营外的马蹄声,大概率是回营的将士,若是被撞见温安渝不在,后果不堪设想。
可当那匹马从夜色中缓缓显露身形,几人的心,才稍稍放下。
马背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女子身姿清冷,面生得很,另一个,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温安渝。
温安渝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走到银沙面前,微微欠身,轻声说了几句,随即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着军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