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花朝节首日 二月十二, ...
-
陈文舟久久未归,陈瑜便向大母告辞,定好第二日再来。
到家时天刚擦黑,家中亮起了烛火。
“从安。”陈瑜轻唤。
陈从安正在清洗秦鸿文的擦脸布,乍一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她扭头见到陈瑜,脸瞬间就哭丧起来,“小瑜阿姊,秦先生发起了热来了。”
陈瑜走上前用手试了秦鸿文额头的温度,“没事,不是很烫。我去了一趟万寿堂,徐大夫说过秦先生这几日发热是正常的,继续按时辰喂药就好了。”
“药我已经熬好了,现在就可以喝了。”陈从安赶紧去端药。
陈瑜给秦鸿文喂药,陈从安无事可做了,见一旁桌上摆着陈瑜带回来的布包,走过去翻看。
“你手里那个徐大夫新配的药膏,给秦先生擦外伤的。里面有点心,你拿出来吃吧。”
陈从安先把药膏拿到床前的木桌上,“阿姊喂完药,我们一起帮秦先生擦药。”
“今天你辛苦你了。我来擦药,你去吃点心。”
陈从安打开包着点心油纸,“品香楼的糕点!”她拿了一块开吃,“真好吃。”一口接一口,好似在吃珍馐佳肴。
“真有这么好吃吗?”陈瑜不解。
“当然好吃了。上次秦先生给我吃了几块,那种味道,我一直记到现在。”陈从安说得陶醉,见陈瑜还是不能理解。陈从安又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告诉陈瑜糕点的味道:“这个有花香,像是一头扎进花堆里,一串红的花蜜刚好倒在嘴里。阿姊你快试试。”
陈瑜咬了一口陈从安递过来的糕点,细细品味。
“是不是很好吃。”陈从安睁大眼睛问。
“甜滋滋的。”
陈从安叹气,“阿姊这是觉得不好吃了。”
“比粥好。”
陈从安立马又高兴了,“那小瑜阿姊等一下多吃些。”他们最常吃的就是粥水拌咸菜,她能喝几大碗的粥,陈瑜只能喝半碗。比粥好,吃得就比粥多。
“好。”
陈从安吃了两块就放下了,说道:“我娘今天来说,我爹一夜都没回家。”
“并粮的事还没解决吗?”
“我娘说昨晚已经给大家都分了粮,但是分的粮最多只能吃七天。”
“银子呢?集了多少?”
“有十多两银子,能买不少粮。”说着陈从安叹了口气,“阿姊你知道吗?其他村也和我们一样要并粮。”
“其实我不赞成这个办法,现在大家都缺粮,就算并了粮也撑不了多久。”
“我娘也不愿意,本来我家的粮是能吃到秋收,可我爹答应了谁都阻止不了。那些最先答应并粮的,都是去年被征去湖州的。许是这一趟出去感情深了吧。”
“长风叔有没有说此次征役的有多少人?”
“巨峰县差不多是一千人,另外两个县加起来也差不多是一千多人。”
陈瑜轻笑,道:“这么多。”
“对啊。而且我爹本来早该回来了。后面是只能分批返回,安排那两个县的人,之后才轮到巨峰县。”
“回来后他们又被安排到山里修东西,之后才放回来。说起来也不知是福是祸,他们去年若不去,这春荒只怕来得更早。”
陈瑜道:“这两日回暖,粮也能种下了。”
“大伙儿都不急。下午我从这儿望出去,地里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地势高,站在院里望出去乡里的田地大多都能看到。这里的耕地都是乡里人自己开垦的,早就过了前三年的免税期,每一寸土地都是要交税粮的。因此常年最爱的就是侍弄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今日阳光好,正是事农的好时候。
无人在地里,陈瑜觉得有些奇怪,可想到家家都是亲人久未相见,农活许是不急。
吃完东西。陈从安又待了许久才回家。
陈瑜让陈从安明日再来。她答应了。
陈从安回到家时,堂屋亮着烛火。赖喜正等着她呢。
陈从安跨进屋门,“娘,我回来了。”待看清赖喜手中的衣物时身形一抖,立马又恢复正常。
赖喜问她,“秦先生可好些了?”
“秦先生比昨日好些了,现在有些发热,不过小瑜阿姊说没事。”陈从安又找了找,打量家中一圈没有看到陈长风,“娘,我爹呢?”
“刚才乡里的几个人来找他,一起出去了。让我们别等了。”
陈从安点了点头,道:“娘,我累了,先去睡了。”
“去吧。”赖喜应了一声,没看她。
陈从安躺了许久胃隐隐作痛,翻来覆去许久睡不着。
赖喜听到动静进屋,“怎么了?”
陈瑜带着哭腔说道:“胃难受。”
赖喜听陈从安说不舒服问道,“胃怎么会不舒服,是不是晚上的饭菜难消化?”
晚饭做的是野菜配的栗米粥,陈从安之前没吃过这种菜。
陈从安笑着说,“应该是吃多了。小瑜阿姊回家带了点心,我吃了几块。”
赖喜闻言板着脸训她,“你不是吃过了晚饭,怎么又吃小瑜的东西。现在吃的多宝贵。”
“小瑜阿姊的点心回家才拆封,路上一口都没吃,肯定是想回家让我陪她一起吃。她一个人吃饭,多可怜。”
“那你吃点就算了,怎么吃这么多,给自己都吃难受了。”
“太好吃了,我没忍住。”
赖喜无奈帮她轻抚肚子助消化。陈从安笑着往赖喜怀里钻。
闹了一会儿,她在赖喜腿上躺着,眼珠转了几圈最后顺着房门落到赖喜刚才坐的位置。看着那件衣服,陈从安轻声道:“娘,现在才二月。”
“我今日去看了小济,能跑能跳的。若是……”
陈从安立马打断赖喜,“娘,我不难受了。你去睡觉吧。”
赖喜一愣,一言不发走了出去。只是过了一会儿又冲陈从安喊道:“我的孩子,我不能想了?你是他姐姐,你难道不想他?”
陈从安起身把房门关上。
赖喜见此声音更大了,“我提他一句都不行是吗?你们没一个人想他,他死了你们就是从来没有这个人。你和你爹都是没心肝的。一个把家里掏空给别人送东西,一个成天只记得那个假姊妹。这个假的你倒是喜欢得很,你当时怎么没把自己亲生的弟弟看好?”
陈从安没有回答,自己继续揉肚子,慢慢睡了过去。
*
二月十二,金乌国花朝节第一日。
陈文舟忙了一夜,就为了在花朝节期间能顺利完成公主提到的“花赐”之事。
待回过家梳洗后,又赶去柏芝院禀明进程。
公主书房。
女使书兰轻声缓步上前,“公主,巨峰县县丞陈文舟求见。”
文硕真放下手中巨峰县的仓廪出入簿,“所为何事?”
“他说为是公主在宴会之上提的“花赐”之事。”
她在接风宴上提过想在祭祀前行善事,当时那个孙蔚说了什么花赐的事儿。
文硕真看了看屋外,“只那县丞一人前来?”
“是的。”
文硕真没有说话,旁边的画梅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这群人,一个个竟敢这么怠慢我们公主。他们既有万般不愿,那花赐的活儿既都接下了,如今怎好只叫一个县丞来回命。把我们公主是什么人对付?”她一直跟在文硕真身后,把那些人的嘴脸都看得清清楚楚。
文硕真笑着劝道:“好了。”又看向窗外问道:“今日外面比前几日吵闹了些,可是花朝节到了?”
书兰答:“对的。今日是花朝节第一日。”
文硕真起身舒展身子,“花朝节也该出去瞧瞧。你让陈县丞稍候片刻,我们一同去看看这“花赐”办的怎么样。”
“是。”
画梅退出去,书兰上前为公主更衣。
公主到偏厅,就见陈文舟端坐在椅子上沉思,一旁还站着柏芝院管家梁有林。
柏芝院主人原是粱有林旧友,已去世多年。他受亡人所托,帮忙看管柏芝院。金启攸将柏芝院设为公主行宫,也命粱有林以管家身份留下侍奉公主。
“公主到。”
陈文舟起身向公主行礼,“下官见过公主。”
文硕真走上前去,“免礼。陈县丞来此所为何事?”
陈文舟低头回话,“启禀公主,下官奉命准备的花赐安排在了西市,于今明两日施行。金县令让下官来询问公主要不要去看看?”
就这么个小事,还要请她亲自去看?再者,要她去看,金启攸怎么不亲自来请?只派了一个的县丞过来,自己就这么不受他待见?
文硕真笑着说道:“金县令果然迅速,我也正想看看巨峰县的花朝节是怎么过的。画梅,你去问问杜少卿可愿一同出游。”
画梅去了一盏茶的功夫,独自返回,“杜少卿让奴婢谢过公主,他说他忙祭祀的事就不去了。”
“好,就有劳烦陈县丞带路了。”
“是。”
陈文舟缓缓起身向屋外走去。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时视线与粱有林短暂的接触。
公主出了柏芝院,准备上马车。
此时,身肩公主护卫之职的卫俊元也已上马。他低头看陈文舟在自己马旁欲言又止的模样,道:“陈县丞有何话不妨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