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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拜访 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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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七日,文硕真返程之日。她站在柏院内,仰头看着这棵参天的柏树。
“公主,陈县令带着官兵等在院外送驾。”书兰道。
在祭祀结束之后,文硕真已下令由陈文舟接任县令。
片刻后,文硕真道:“让他进来。”
陈文舟跟着书兰到此,向文硕真行礼问安。
文硕真问他:“你觉得陈瑜该如何处置?”
“下官不知。”他原想的是等文硕真离开就将陈瑜放了。可这个打算若说给公主听,怕被指是在徇私。
“也照马茂远的处置,秋后问斩,如何?”文硕真笑着试探说道。
陈文舟看向文硕真,急忙替陈瑜辩解,“陈瑜不过是弄脏了社庙和祭坛,打她几个板子就可以了,不到砍头的地步。”
“我听说你家大母大病前曾突发过病症,当时怎么不请大夫好好诊治?”
陈文舟没想到文硕真连这件事都查到了,只怕她已知道了更多。可现在还是得揣着明白装糊涂,“老人没什么大病,短暂不适很快就好了。”
文硕真不想再绕圈子,“你还想糊弄我?你们就是在那日设计让我查秦鸿文之事。她可告诉了你,她要装神弄鬼之事?想必是没有,否则你也不会在认出她后还有意提醒。”
文硕真看着陈文舟哑口无言的模样,笑道:“不过也多亏了你,否则若真有人借机把左军请来,今日的巨峰县就不是这般祥和了。可本公主有一事想不明白,她怎么就确信我会管此事。”
“若公主想知道,何不将陈瑜带来一问。”
文硕真摇头,“算了。囚车可备好了?”
“准备好了,金启攸已经押上去了。”
文硕真要将金启攸带回坪洲。他不愿说出参与贩粮的其他人,只得带回坪洲再做打算。
一连过了几日,陈文舟已经放了陈瑜和陈从安。
金启攸派人烧了秦鸿文的房子,只得换个地方。陈瑜选了一处她待过的破屋,请村里人帮忙修好也能住人。
“秦先生可好些了?”陈长风站在门口问。
秦鸿文端着药正在喝药。他如今已经大好了。金启攸手下放的那把火并未烧到他身上,陈瑜救了他。
“好多了,能吃能睡,还能出去走走。”秦鸿文笑着招手让他进来。
陈瑜站在一边端着糕点等着,待他喝完药,就把手中的糕点递了过去。
“我不进来了,我赶着去领粮顺路过来看看。我们都在品香楼领粮,小瑜就不用去了,好好在家照顾秦先生。我给你们带回来。”
“长风叔的腿可好了?”
“都好了。”陈长风跺了跺脚,丝毫不影响行动。
陈瑜将药碗放在一旁,“长风叔腿刚好,还是我自己去吧。”
陈长风不答应,让她安心呆着,自己快步走了。
分粮原是这么回事。陈文舟当上县令后就立马着手春荒的事。可打开社仓,里面不见一厘米。他赶紧查抄了马茂远的商铺,但他库中的粮也没多少。他只得与巨峰县各家售粮的商户商议,让他们降价卖粮给乡民。
最后,算得上是喜从天降。巨峰县各家有粮的商户都决定将库中陈粮交给陈文舟,让他分发给乡民。
陈文舟感激这些商户,也不愿独揽恩情。他便组织衙役帮助商户送粮,让乡民知道是承了谁的恩。
秦鸿文慢慢出了屋子,阳光洒他在身上,叹道:“那日夜里挨了棍子,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太阳了。”
陈瑜听着没有接话,进屋拿出秦鸿文的躺椅放到檐下,又把他的糕点摆上顺便又沏了一壶茶一同放在旁边。他走过去缓缓躺下,闭着眼小憩。
陈瑜收拾好,又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看书。
“你做的事,从安都给我说了。我倒是觉得奇怪,你怎么笃定我没有偷东西?”
陈瑜眼睛继续盯着书,嘴里随意道:“不是你说画是假的吗?都是假的,你偷来做什么?”
“我何时和你说过这话?”秦鸿文不解地撑起身子问她。
“你没说过吗?你说过,你忘了。”
“我真忘了?”秦鸿文细细想了一会儿,决定暂时放下这个问题。“我教导这些人,也就你为我豁得出去。”
“你那个当县令的学生,这次他可没少出力。”
“都好,你们都是好的。”说完,等了许久秦鸿文才又道:“你这回想方设法救这些乡民,不知他们会怎么感激你。”
“感激我什么?该感激的还是你。”
“这回是你想出办法让御史查办金启攸,我终日躺着。怎么会不感激你还感激我。”
“没你的人脉,他们的事儿办不成。”
“谁帮了你?看来我认识的人也不尽如这里的村名一般落井下石。”这话听着带了些火气。
陈瑜回答:“就是柏芝院那个。”
秦鸿文想了想,嘴里蹦出一个名字,“梁有林?”
“对。”
秦鸿文笑道:“往日见这人一面都难,我这要死了他倒肯帮忙。等我找个时间会会他去。”
“你还是别去了。他能帮忙,是因为我提了那件事。”
陈瑜见秦鸿文没想出来,又道:“柏芝院的事儿。”
秦鸿文想起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们做了之后可是一次都没提过。他想起来也有些赫然,“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你急着用银子,要他想办法。他不愿意,我就提了某天夜里的事儿。他就答应了。”
“你威胁他?”
陈瑜耸耸肩,差不多。
秦鸿文等着陈瑜继续说,等了半天都没话。“又说半吊子话,半日给不出一句。我也不问了,你别给我惹事就行。”
“我也有个问题,你偷画儿了吗?偷来做什么?”陈瑜问。
秦鸿文没好气道:“我都还没说拿没拿,你就直接问我拿来做什么?”
陈瑜盯了他一会儿,才听到他继续说,“我拿了。至于我拿来做什么,你就别过问了。”
“行。”陈瑜点点头,真没再问。
两人安静了片刻,秦鸿文道:“明日我们去一趟县令府,找文舟。”
“他为你受了好几十鞭子,是要去看看。”
“你在我身边我随时看着,他一年能见几回?这些跟着我读书识字的,统共就你们两个是好的。”
陈瑜却反驳他,“从安也好,她可是照顾了你好几日。这你就不记住。”
“谁说我不记得,我刚才不过把她漏了。”秦鸿文抢过陈瑜手里的书,拍在她头上,“你还教训起为师来了,这是为人学子的道理吗?”
*
陈瑜跟在秦鸿文身后,站在门外等待小厮通报。
不多时,两人便被迎进了院子。
大母正在院里散闷儿,见到二人来了赶紧招呼他们。
秦鸿文带着陈瑜行礼被拦下,“别做这些,快坐下吃茶。”
待两人皆喝了口茶,大母方问:“秦先生的伤可好了?本该我带着舟儿前去看望,没想到秦先生先来了。”
“都已大好了,夫人不必挂念。我听说夫人之前也病了,现在如何了?”
“我一切都好。”
刚才通报的小厮又去找了陈文舟。
这时就到了。
陈文舟;快步上前对秦鸿文行礼问候。一阵关怀后,陈文舟的目光落到旁边的陈瑜身上。
大母顺势请秦鸿文进了堂屋。
两人一左一右相对坐在院内石凳上。
陈文舟先开口,问她为何做事之前不与自己先通个信。
“怎么告诉你?写信还是在此找上门?”陈瑜看着陈文舟欲言又止,笑问:“你任县令后知道了金启攸是怎么对你严防死守,你就不该怪我没告诉你。”
陈文舟知道陈瑜说得是对的。他赶紧解释:“不,不,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害怕你出事。”
陈瑜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见陈瑜没有更多的反应,他身体缓缓松懈下来,问出了一直想知道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公主不愿去查秦先生的事?还有你怎么确定公主会查办金启攸?”
陈瑜只答了第一问,“迎花神那日我就知道了。”
“那日我正告假,你怎会知晓?”
“猜的。”
陈文舟眉头紧皱,勉强接受这个答案,又问道:“你既知道,那为何之后还要去柏芝院打探情况?若当日不去,也不会受那些罪。”陈文舟想起那日她被打,仍旧心疼。
“我去柏芝院不是为了打探情况,是为了找梁有林拿银子救命。”
“救命?你要买粮救乡民?”陈文舟结合陈瑜这几日所为。
陈瑜笑说:“是救我的命。”
他慌了,忙问:“你怎么需要这么多银子救命?”是不是生了重病?这话没能问出口。
“你刚才问我怎么确定公主会查金启攸。我从未确定过,我一直在赌。若赌输了,就要这银子救我的命。”
“赌?你用乡民的性命去赌?”陈文舟震惊。
陈瑜疑惑,“你抓着个赌字生什么气?若我不赌,现在他们有几个能活?秦先生都说该谢我。你和他比还是差远了。”
“我自当比不得秦先生。只是身为县令听到你说用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去赌,我……”
“是他们自己要私造兵器,也是他们自己要打社仓和县衙的主意。”陈瑜不懂陈文舟不去教育乡民,反而和自己说这些。
“我知道,所以我并非斥责。我是想如果我提前知道了你的计划,或许可以想个更好的办法,不用提前把乡民的事抖出来冒险。”
“你连秦先生的案子都查不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陈瑜一直藏在心中的怒火被陈文舟的话点燃。“我这个将计就计的办法可是临时想的。如今事都了了,你想到办法了吗?”
陈文舟见陈瑜罕见地发了大火,可他抓不住陈瑜的火气从何而来。难道是因为自己没用?“我没查清秦先生的事,是我没用。没能妥善处理春荒的事,让乡民有了抢夺社仓的想法,也是我的错。”
“蠢人。”陈瑜骂道。
“什么?”陈文舟没想到自己会被骂,一时有些懵。
陈瑜知他根本不懂自己话中之意,嗤笑道,“你也不是没起作用。有你与金启攸纠缠,金启攸就只会与你纠缠。”
“与我纠缠?”陈文舟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他细想着整件事。
一时无话。
陈瑜默了半刻,从包里拿出之前进山找到的那棵人参,“之前让大母受累,这个给大母补补身体。”
人参是陈瑜的一份心意和补偿。陈文舟替大母收下了。
两人无话,便进了屋。秦鸿文又与陈文舟闲话许久。
秦鸿文和陈瑜决定离开时,陈文舟派了一辆马车送他们。
离开了县令府,秦鸿文却将陈瑜赶下车。“你自己去逛一下,半个时辰后再回来。”
“你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何必还要赶我下去,一起去就好了。”
“你不知道的多了,这些银子拿着,去买几身衣服,改改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
陈瑜拿着银子,利落地跳下车,“你都用银子收买我了,我自然要听话。”
秦鸿文等陈瑜离开,给了车夫一些银钱让他找个茶馆喝茶,自己驾着马车朝东市去。
陈瑜慢慢过了闹市,沿着河堤走着。站在河岸上,远远地就看到品香楼老板黄伯圣正指挥着佣保,朝船上搬东西。
陈瑜走过去,听着周围百姓议论。
原来,在金启攸一众皆被处置后,陈文舟查抄了马茂远的商铺,但其中银钱去向却不知所踪。他想了个办法补这个亏空,就是那几艘商户出资造的货船。
一共有五艘,都是官船制式。这查抄的东西,本该归县衙。但陈文舟只留下了两艘,剩下三艘他决定出售出去。他最先想到的就是那些出资造船的商户。他把消息放出去,这些商户自己就带着银子来了。
这些商户都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最后商议共同出资,将船记在出资最多的黄伯圣和一个姓赵的老板名下。他们出的银子就算做入的股,黄、赵两家出船都需要带上自家的东西。
陈文舟也乐于见到各家商户和谐共处,双方当着陈文舟签了字据便定下了。他收了银子,将这些商户之前造船时出的银子都还了回去,其余全数冲公。
此时,黄伯圣正带着工人改了这三艘船的样式,避免被疑心借官船行商。
陈瑜就在那里看了半个时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离开了。
回家路上秦鸿文未发一言,到家后却听他说:“我在城内买了个房子,我们明日就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