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真相大白 各有各的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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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和比对结果一起出来的是第一大街恐袭案由皇城治安队转交给皇宫侦查组的通知，已经确认空袭案中使用的光箭、赛西腹部上的咒术以及从希利尔男爵府获得的光箭上的笔迹均是出自一人之手。
在贵族法庭上，西尔维斯特夫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我与凯奇·希利尔因感情不和已分居多年，只育有一个女儿，她像我一样有着极高的魔法天赋，可我那男爵丈夫早已在外头找了情妇，生下两个儿子，不仅打算把爵位传给他们之一，还私下与某位富商好友约定要把我的宝贝女儿嫁给他，三个月前那腌臜玩意在上下学路上尾随她，被我给发现了……她今年才八岁……”
说到这里，西尔维斯特夫人已经忍不住哽咽了，纵使她早就认清了丈夫那可憎的面目，可又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最疼爱的唯一的女儿走上比她来时还要不堪的路？
这场审判没有原告，作为受害者的赛西和旁观者的乌法尔一同坐在证人席，听到这里连无端遭罪的赛西都忍不住替西尔维斯特夫人骂一句：“真是作孽。”
乌法尔深有同感：“既然希利尔男爵那么爱生孩子，便遂了它愿让它多生几窝好了。”
此刻，在皇宫某个养殖箱里正舔舐着肉渣汤羹的母蟑螂希利尔突然觉得尾部的某个部位一凉，有了种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张开了就合不拢的诡异预感。
西尔维斯特夫人攥紧了拳头，在指甲深深刺进掌心的痛感中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她不后悔算计了男爵丈夫，更不认为自己有错，哪怕将为此背负罪名并接受惩罚，她也要表现得从容而坚定，让旁人意识到她对人渣丈夫的报复并非是一时糊涂，而是从始至终的清醒与决绝。
“我在他狩猎的树林中提前布下陷阱，在他被困住时现身，要用弩箭把他射成刺猬……没想到恰好碰上他三十岁的零点，那家伙还是个同性恋！变成蟑螂捡回了一条贱命！真是，这处处与我作对的该死的天意……”
她咬牙，语气中尽是遗憾。作为审判长的科塞因侯爵虽然同情于她的遭遇，但也因她不堪入耳的咒骂而蹙眉呵斥：“注意你的言辞，罪人西尔维斯特。”
赛西不屑：“这就叫骂得脏？真该让科塞因侯爵到你这来开开眼界。”
乌法尔无奈：“有你这么损男朋友的吗？”
赛西理直气壮：“我这是在夸你。”
死对头时期叫嘴毒嘴臭，成为男朋友后叫骂人功力深厚——他就是这么双标。
西尔维斯特夫人被训斥了也不辩驳，反倒是侧过头来看向赛西和乌法尔这边，露出了自站上审判台后第一个带有歉意的苦笑，“如果说这件事中我需要向谁道歉的话，那便只有无辜的赛西大人和乌法尔大人。为了阻止你们解开诅咒，我违背良心地向你们下手了，真的非常抱歉。”
哪怕不能置凯奇·希利尔于死地，只要他能一辈子当只弱小的、可悲的、再不能对她女儿下手的母蟑螂，她也能够满足了。
可乌法尔·弗格兰森和赛西·夏菲亚特，两位天资卓绝的魔法师，她害怕他们真的能够想出办法解除诅咒，届时恢复了人身的希利尔必然会以谋杀罪将她送入监牢，女儿无疑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赛西终于得知了无冤无仇的西尔维斯特夫人对自己下手的原因，可她什么时候对乌法尔……他正垂眸沉思着，乌法尔提醒了他：“恐袭案。”
赛西恍然大悟，原来那场恐袭并非毫无目标，针对的是难得离开皇宫、毫无保护的乌法尔。想来要不是他借助魔药暂时变成了女性，怕也会被当成恐袭的另一个目标吧。
在接下来的审判中，西尔维斯特夫人不加辩解地将策划恐袭案的始末完完整整地交代了，包括如何藏起被丈夫勒令制作的光箭、通过在皇宫魔法部就职的友人丈夫拿到排班表从而确认乌法尔和赛西的休假时间、乔装尾随外出的乌法尔伺机制造爆炸等等，听上去并没有纰漏，但直面过作案者的赛西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西尔维斯特夫人的身形好像高挑了一些。”
“从作案者行动的速度和反应来看是受过专业体能训练的，而我收到的调查报告里没有提到西尔维斯特夫人有接受过相关训练的经历。不排除她有掩护同伙的可能。”乌法尔同样表示怀疑。
这只是第一轮审判，侦查组需要进一步核实西尔维斯特夫人的口供。在此期间乌法尔和赛西再没过问案件相关的消息，多余的插手可能会被视作对侦查组权威的挑衅，已经完成证人义务的他们只需听话配合就好——就在他们以为再没有自己什么事时，小国王却在第二轮审判前私下召见了他们。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考虑到动机出于男爵夫妇私人恩怨且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这两点审判长已经在第一轮结束时将案件定为轻级，照理来说是惊动不到小国王的，如今却为了这起案子提前召他们去商议，只能说大概率是牵扯到了棘手的人物。
“乌法尔、赛西，两位爱卿，”小国王坐在对他而言过于宽阔深沉的乌木书桌后，托着还带着婴儿肥的两腮，脸上露出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哀愁，“你们先看看桌上这份侦查组提交的报告，然后……替我去见一个人。”
（四十二）
两人怀着相当复杂的心情拜访了波吉亚子爵府。
安吉丽娜夫人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什么，没有像上回般在会客厅接待他们，而是将两人请进书房，又屏退了侍奉用茶的佣人，命她们离开时把隔音的房门关上。
她坐在又长又宽的书桌后，阳光从身后的落地窗投进来，照得整个书房亮堂堂的，唯有她因为背着光，那张向来美丽又温和的脸陷在了浓重的阴影里。
“我大概能猜到你们为什么来，又是谁让你们来……看来我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她嘴上叹着，却还相当优雅地托起茶杯，轻啜着温热的红茶，嗅着鼻尖下四溢的香气，完全不像个将被指认罪名、本该心虚惊慌的人。
“做过的事情一定会留下痕迹，这句话还是您教给我们的。”赛西很难做到像审判官一样冷漠地、公事公办地揭开她的罪行，想了半天也只能用这句语气低落的回应来表达他的失望。
乌法尔不动声色地把手搭上赛西置于身侧的拳头。他知道他很难过，他们都不愿面对这样的场景，但起码在这一刻，能够互相给对方一些打起精神的力量。
赛西理解了乌法尔的安慰，反过来握住他的手。
“我曾为对库列斯·波吉亚的迷恋吃尽了苦头，”她放下茶杯，看向他们的眼神温和又欣慰，或许还带着点羡慕，“想来我当初想要的，就是像你们这般的感情吧。”
不是甜言蜜语，不是山盟海誓，不是每日一束的鲜花和排队去买的糕点，可她偏偏为那些华丽的形式迷了眼，连那个男人不曾尊重过她的思想和才能这一事实都不得见。
“来吧，无需顾忌我，说说都查到了什么。”
乌法尔吸了口气，缓慢而又沉重地道来：“西尔维斯特男爵夫人提供了恐袭用的光箭、给赛西下了咒术；乌伯伦子爵夫人实施了针对我们两人的恐袭……还牵涉到其他几位据说丈夫同样变成了蟑螂的贵族夫人。经侦查组查证，她们的丈夫皆已遇害，遗体和凶器都找到了，说是在您举办的茶会上听到了乌伯伦夫人刻意炫耀她在丈夫变成蟑螂后与双子风流快活的现状，从而得到了‘灵感’。”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没有身为茶会主人的您的授意，她是万不会宣扬这样能使自己身败名裂的丑事。您把她们拖下水，是为了借她们的力量全力阻止诅咒解除，以免被他人发现波吉亚子爵并非失踪而是死亡，对吗？”
“这是一部分原因，她们的丈夫也都是些倒胃口的渣滓。”她不否认，“还有吗？”
“波吉亚子爵是同性恋的可能性极小。他的情人均与他发生过关系，且其中一位被诊断为无法生育子嗣。”也就是说，他没必要为了生孩子与女性厮混。
“可侦查组没能找到库列斯·波吉亚的遗体不是吗？”安吉丽娜微笑，“就当他是同性恋好了。”
她显然不愿就此将事实交代明白，乌法尔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如果无法确定她杀害了波吉亚子爵的罪名，那么她所需要承担的只有协助犯罪的惩罚。
在两相对峙的沉默中，赛西突然插嘴：“没有人能找到波吉亚子爵的遗体。他的遗体已经被销毁了。”
“什么？”乌法尔一怔，安吉丽娜夫人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您花园里种植的香味浓烈的焚萝，是为了掩盖以硫矿为原料的高浓度腐蚀液的刺鼻气味，这才是您用来处理波吉亚子爵尸体的方式，我猜得对吗？”
辅助侦查工作的魔物嗅觉极为灵敏，其他几位遇害贵族的尸体正是靠它们发掘的，销毁尸体是最万无一失的方式，但需要用到大量的腐蚀液，其浓烈的气味即使是在开阔的花园也无法在短期内散尽，安吉丽娜夫人大概是提前吩咐人换种了焚萝，以掩盖使用过腐蚀液的痕迹。
而正巧，她的母族领地里拥有能够出产硫矿的矿山。
安吉丽娜夫人那震惊中带着点无奈和释然的神情告诉了赛西答案——他的推断完全正确。这样一来，有了方向后再顺藤摸瓜地找证据就不难了。
“真是，败给你了啊，小聪明鬼，”她把身体往椅背上靠，是一个完全放松但丝毫不淑女的姿势，事到如今她已无需惺惺作态了，“好吧，你们可以告发给侦查组，我也会得到应有的处分。”
杀害贵族罪……就算她是曾经的公主，也免不了被终身监禁于教堂中日复一日地忏悔和赎罪吧，但她不后悔报复那个为了名利毁了她一生的男人。
要告发吗？赛西不知道，于理于法该是这么做的，但理法又常常是缺乏人情的。
乌法尔替他做出了决定：“我们今天前来仅是受陛下之命带来问候，作案过程和证据发掘属于侦查组的工作，我和赛西不会插手。”
意思是，杀害波吉亚子爵的罪名能否确立，全凭侦查组的本事了。
“这样可以吗？”他撇过头来询问赛西。
赛西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我没有异议。多谢。”
安吉丽娜本来已经做好了要面对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却又被眼前这两位受她关照过的小辈给判了缓刑，她一时不知该哭该笑，抬起双掌捂住了做不出合适表情的脸，只有微弱的声音从指缝中泄出：“谢谢……谢谢你们。”
哪怕她自私的所作所为甚至一度威胁到他们的安危，他们依然为她留了份体面，不至于让她直面被大义灭亲的难堪。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真相大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