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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结局 一整个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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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下午,余晖都过得恍恍惚惚。
等她回过神时,李勋不知何时已经回去了,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冰柜运作的嗡嗡声。
她留在店里清点刚到几箱水果。纸箱不多,她来来回回数了好几遍,数字总是在脑海里打结。
最后,她索性放弃,蹲在地上,盯着那些箱子发呆。
她一直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壮士断腕,可现在,这只“腕”又自己跑了回来,不仅将那些她试图掩埋的痛苦和挣扎原封不动地带回来,还添了一份新的恐惧——
她害怕他说:“以前的事都翻篇了,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
更害怕他说:“刚好来遂南,顺便来看看你。”
若是如此,那她那些日子的辗转反侧,她此刻的兵荒马乱,又算什么呢?
她还没有翻篇,这样轻松的和解会让她的心再碎一次。
这一夜,余晖睡得极不安稳。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去了店里,想把昨晚落下的清点工作补上。
今天她给李勋放了一天假,免得他知道多了,回去和家里人瞎说。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工作倒是没耽误。就是一天下来,不停地看向昨天方森屿离开的方向,颈椎都要犯病了。
夕阳西下,十八桥的轮廓染成橙红色。
余晖又一次抬眼望去时,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如约出现了。
方森屿不紧不慢地从桥上走来。
余晖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一股久违的、纯粹的欣喜从心底涌起,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扇一扇地将店面的卷闸门拉下、锁好。
方森屿走近时,她已经差不多收好了,他诧异地问:“这么早就收了?”
余晖锁好最后一扇门:“今天要接待贵客,提前收。”
方森屿闻言一笑,跟上她的脚步,走进遂南的夕阳里。
余晖带方森屿去了附近的酒楼,吃本地特色菜。知道他吃东西挑剔,便问服务员要了两本菜单。
方森屿没打开放到他面前的那本:“我听本地人的话,你点啥我吃啥。”
“不合你胃口可别怪我啊。”余晖抬眼看了看他,提前警告道。
手下却避开了所有甜口,点了一份烧鹅,白灼鱿鱼、蒜香排骨和一份清炒时蔬。
等服务员记好菜名离开,她拿过方森屿面前的餐具,用茶水替他烫洗了一遍,摆回他面前,又将茶水斟满他的杯子。
方森屿看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轻声感叹道:“你现在真的像个大人了。”
余晖闻言失笑:“那当然,我现在可是我家的顶梁柱。”
方森屿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辛苦了。”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差点把余晖的眼泪逼出来。
酸涩的热意一下冲上眼眶,她慌忙偏头看向别处,迅速另起了一个话题:“你们去参加哪个音乐节?怎么就你过来了。”
“就这周六的南湖音乐节,”方森屿从善如流地接话,假装没有察觉到她的掩饰,“我先过来探探路。你要来现场玩么?”
余晖借着喝茶的动作稳了稳心神:“我就不去了,周末店里忙,走不开。”
方森屿也不勉强。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互相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以前,也不贸然地探究对方的现在,小心翼翼地只分享最近遇到的趣事。
菜上齐后,方森屿对几道菜赞不绝口,两人顺势研究起了菜品的做法,聊起了遂南独特的饮食习惯。
气氛融洽平和,简单纯粹得像是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晚饭后,余晖领着方森屿沿着河岸散步。晚风抚过墨色的河面,将垂柳的枝条吹得摇曳生姿。
一开始,余晖还指着远处几栋灯火通明的大厦,跟他描述那里在建成之前是什么模样,到后来,她的话越来越少,脚步也变慢了。
方森屿知道,她真正想说的话,要来了。
“有话就直说吧。”方森屿轻声开口,替她打破了犹豫。
余晖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河畔护栏上,看了他好一会才积蓄起勇气,她开口道:“我欠你一个道歉,那时候……我太累了,每天都觉得身上压一座五指山,喘不过来气。所以我把能放弃的东西都放弃了,以为这样能轻松一点。我那时候只顾着自己了,对不起啊……你不应该被我那样对待的。”
方森屿站在她的身旁,望着她被路灯勾勒出柔和光边的侧脸。“以前的事,我也有很多没做好的地方,咱俩各付一半责任,”
他顿了顿,平稳地说:“现在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你愿意吗?”
余晖的心雀跃了一瞬,但很快就熄灭了。
她干涩地回答:“这样的生活,要是能逃跑我早就跑了,你不要自己傻乎乎地跳进来。”
方森屿:“没有人是傻子,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的视线转向波光粼粼的河面,对着破碎的光影娓娓道来:“你走了之后我一直挺难过的,倒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就是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他们说我可能是被过去某些东西困住了,刚开始我觉得说得挺对,可是后来又发现其实不是。”
他顿了一下:“我不是被过去困住了,我是被我们本可以拥有的未来困住了,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做很多事……”
我想和你狠狠地相爱,我们会生气、会吵架、会埋怨,但永远都不会离开对方,可是,如果你没有同样的想法,那这一厢情愿就没有意义。
方森屿说完,目光重新落回她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个她。
余晖低着头,视线死死地钉在脚下那块略有松动的石板上,试图在上面找到正确的答案。
晚风吹拂,柳枝轻摇,河水的流淌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过了很久,余晖才抬起头,看向他,没有说一个字。
可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神色——混杂着挣扎、不忍,以及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她的答复,不是他想听到的那个。
方森屿在她开口之前,抢先截住了话头:“我会在这里待到音乐节那天,演出结束后和他们一起走,你想好了来找我吧,我的联系方式还是以前那个。”
然后落荒而逃,将她未说出口的拒绝,留在了河岸的风里。
接下来的两天,方森屿是在焦灼和食不知味的状态中度过的。
他忍住了无数次想去余晖店里的冲动,也没有等到余晖发来的任何消息,在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即将到达极限之际,乐队的其他成员们总算落地了遂南。
喧嚣的人声、熟悉的乐器、繁琐的试音,让他有了点能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才勉强没有钻到牛角尖里去。
而从方森屿在河边说出那些话开始,余晖也同样陷入了坐立难安的境地。
到音乐节这天,这种紧绷感达到了顶峰,她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再施加一丝力气,就会彻底断裂。
她照常地开店、摆水果,可是每隔两分钟,就会点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没有奋不顾身的勇气,更没有自信能同时扛起生活重担和一段需要全心投入的感情。
她站在十字路口,眼睁睁看着两条路在眼前延伸,却哪条都不敢选。
于是只能站在原地,茫然地等待着时间流逝,放任与方森屿擦肩而过的命运成为定局。
午后太阳依旧高悬,明晃晃的光线灼得她眼睛发疼,也将摆在店门口的水果晒得发烫。
余晖走过去,弯腰将那些发烫的水果挪到阴影下。
突然,路边传来一声长长的鸣笛,尖锐刺耳。
余晖没抬头,眉头微皱,心里还想着这哪里来的司机这么没素质,在居民区这样按喇叭。
没承想,那鸣笛声又不依不饶地响了一次。
余晖直起腰,循声看过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莫梓言熟悉脸庞,带着大大的笑容出现在眼前,用力地冲着她挥手。
而驾驶座上,艾薇整个人贴在方向盘上,从莫梓言身侧探出脑袋,扯着嗓子,朝她大声喊道:
“余晖!你赶紧把我的微信加回来!”
傍晚时分,蓝天纯净,天光没有要黯淡下去的意思。
地面的热量持续蒸腾,与数万人呼出的气息交融,将整个音乐节现场笼罩在闷热而亢奋的氛围里。
黑压压的观众挤在铁栏杆围出的区域内,或站或坐,铺满了大片的草地。
有人额上贴着冰凉贴,有人举着小风扇对着脖颈猛吹,更多人只是用手徒劳地扇着风。
舞台中央空无一人,上一场表演刚刚结束,巨型屏幕上正随机切换着导播捕捉到的观众特写,活跃换场的气氛。
炎热的空气里,一阵电流杂音过后,导播组的无线电频道中响起指令:
“一号机注意,两点半的鼓手上场了。”
舞台大屏应声切换!
崔明捷握着鼓棒大步走向鼓组。原本散漫的观众瞬间被唤醒,不约而同地直起身向前涌动。
崔明捷整理好耳机线,在鼓凳坐下,低头深吸一口气,右脚重重踩下底鼓——
“咚!咚!咚!”
振奋的节奏响彻整个闷热的场地。
几乎同时,台侧走出来的吴瀚和柯骏将背带甩上肩头,吉他贝斯咆哮着切入鼓点。
三股音流疯狂交织,攀升成一段撕裂空气的高亢intro。
方森屿短促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睁开双眼,大步流星地迈向舞台,动作流畅地抽出话筒架上的麦克风。
下一秒,他挤压喉咙里的空气,爆破出撕裂般的怒吼:
“撕碎一切假象!没有梦想!灵魂快要熄灭!”
火力全开的开场曲目,像一桶点燃的汽油,直接引爆了全场的气氛。
台下的观众不需要任何过渡,迎头跟了上去,身体本能地追随着强劲的节奏,忘我地蹦跳、嘶吼,沸腾。
那似乎永不服输的太阳光线,也在愈发激昂的音乐声中,慢慢收敛了气焰。
天边开始浸染上浓郁而温柔的夕阳色泽,橘红、瑰紫与金粉交织,为这场狂欢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霞光。
两点半乐队的演出已过半程。
刚结束一首歌的演唱,方森屿微微喘息着,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边。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壮丽的天空,对着台下数以万计的观众说:“快看,你们身后有夕阳。”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人海,声音透过麦克风:“我们有一首歌,我觉得再也不会有比此时、此地、此景更完美的演唱时机了。”
“接下来这首《晚霞亲启》,送给晚霞。”
他的话音一落,吉他前奏便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响起,与前半程的狂躁形成极致的反差。
方森屿握着麦克风,用一种近乎叙事的温柔声线,轻声唱道:
远方响起下课铃
窗外有了嬉笑的声音
放学的孩子叽叽喳喳还不愿意回家
天边撒满金色晚霞
突然很想为你买枝鲜花
可你已经不在我的身旁
那个灿烂的盛夏
我看过最美的晚霞
羞红的脸颊渐渐变成回忆的漏沙
没有说过再见
在一切落幕瞬间
不相信眼泪是旅途的终点
把回忆装进行囊越走越远
就当那无声的背影是你给的留言
不怕路途一万里
就这样一直向前
我知道世界总是不停说再见
江泰路那家咖啡店名字换了几遍
我又想起你的脸
装好了所有留恋
我就这样一直向前
江泰路那家咖啡店名字换了几遍
我又想起你的脸
装好了所有留恋
我就这样一直向前
方森屿的歌声是平缓的,演唱时目光却急切地掠过一排排身影,掠过挥舞的手臂,掠过依偎的情侣,在茫茫人海中拼命地搜寻着一个身影。
灯光在暮色里交错切割,织成一张绚烂的网,网里没有他想捞起的那轮月亮。
她没来。
他亲手写下的歌词,变成了钝器,一点点撬开他尘封在心底的许多回忆。
她的脸,过去的,现在的,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翻涌、交叠。
难道真的要独自往前走吗?
最后两句歌词是从哽咽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歌声落下,他怔怔地望着天边那抹即将被夜色吞没的晚霞,一时回不过神。
歌曲衔接得很密,一首歌结束,《逆流》的前奏紧跟着响了起来。
马上要进人声了,柯骏瞥见方森屿还没有反应,快步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方森屿一转头,看到柯骏担忧的神色,瞬间从翻涌的回忆里惊醒过来。
他对柯骏点点头,重新握紧了话筒,踩着节拍融入了新的旋律。
他们上台的时候天还亮着,在夕阳的陪伴下演唱了四十分钟,四人鞠躬谢幕时,天空已变成墨蓝色。
方森屿沉默地走下舞台,耳边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所有欢呼、搭话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埋着头径直朝乐队帐篷走去,想找个安静的角落,自己待一会。
艾薇、莫梓言和晓丹正站在帐篷外,脸上带着了然又欣慰的笑意看着他。
他实在没有心力扯出笑容来回应,木着一张脸,一把掀开了帐篷的帘子——
胸腔里凋零纷飞的思绪,刹那间找到了唯一的归宿,那颗正在坠落的心,被稳稳接住、轻柔地托了起来。
余晖就站在里面。
她看见他进来,有些无措,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那个……”
方森屿没等她说完。
他松开手,帘子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两步跨上前,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深深地吻了上去。
余晖在他怀里僵硬了片刻,但很快,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搭在他的肩头,将自己与他贴得更近。
帐篷之外,朋友们心照不宣地嬉笑着,工作人员忙碌地奔走着,远处观众的喧闹着。
舞台上方绚丽的灯光在空中交错,把沉默的夜空搅动得无比鲜活。
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有无数种生活。只要不后退,我们总能在千万种选择里,找到一种相爱的方式。
两颗仍为彼此跳动的心,终会跨越人海,在灯火阑珊处紧紧相拥。
正文完结。
嘿嘿嘿,完结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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