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引力法则》禾田里的猫

9、薇薇

　　看着童薇薇突然回转身朝这边走过来，陈默停下了脚步。年轻女孩浑身洋溢着旭日东升的朝气，直直照过来，陈默有些许恍惚。

　　童薇薇在陈墨面前站定，拦住他的路，盯着他的眼睛，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陈墨低头看着童薇薇，眼神专注、表情认真，却说着格外随意的话：“我的眼睛它不受我的控制。”
　　好，很好，一没有否认，二没有不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么？！
　　童薇薇紧皱着眉头，有些生气道：“眼睛长在你身上，怎么不受你控制？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否则…”童薇薇其实也不知道否则她能怎么办，但是狠话还是要撂下来的。
　　谁知陈墨竟然笑了一声，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状，像看一个说大话的小孩一样看着童薇薇，眼神中带着丝丝笑意，说道：“我尽量。不过我不看着跑在最后面的同学，怎么做好督导员呢。这位同学，你跑在前面，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不对吧，没跑的时候难道你没看么。难道是我的错觉？童薇薇怀疑地眯着眼睛：“是么？”
　　陈默状似无辜地点了点头说道：“嗯~”。上扬的语调却让童薇薇感觉他是在逗她玩。
　　不跑最后一名是吧，行，你等着，我再跑最后一名我的名字就倒着写。童薇薇挑衅的看着陈墨：“那行，希望你记住你的话。”
　　陈墨顿了一会，微微俯下身，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童薇薇越睁越大的眼睛，不放过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一丝情绪。
　　似乎是逗弄够了，陈默垂下眼，微微侧过头，似碰未碰的靠近童薇薇的颈侧，青年人的声音本来就不够清透，他还刻意地压低嗓音，更显沙哑：“薇薇，加油哦。”

　　从陈默直直盯着她俯下身的那一刻开始，童薇薇就觉得自己像被施了定身咒，脑子也转不动了，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陈默一寸一寸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她耳边的发丝被他说话的气息吹动，轻轻扫过脖颈，轰的一下，童薇薇四肢百骸升腾起战栗。太近了，他靠的太近了。这个距离…这个声音…不行了。
　　童薇薇的双腿突然之间失去了力量，刚刚强撑着跑完800米的腿，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她控制不住的往下跌，却没有真的跌下去，一双手，在她将倒未倒时突然伸出来扶住了她的腰。童薇薇猛地睁大了双眼，感官一下子放大了数倍，他干什么？
　　陈墨其实也有点吃惊，他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站在那里听他讲话的女生怎么一下子就腿软的要跌倒，他好像没有说什么可怕的话吧，她害怕成这样么？

　　而这一幕在远处的赵佳佳等人看来，却是另一番景象。只见操场那头的男生女生和谐地交谈了一会，然后男生逐渐靠近女生，他的头微侧，凑在女生左耳边说了什么，接下来就是男生抱住了女生。这...这有大新闻啊！
　　“好暧昧…”赵佳佳看着眼前的一幕，喃喃的开口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李莹和向美也看到了这一幕，双双瞪大眼睛，目光呆滞，附和道：“是啊…”

　　童薇薇痛恨自己的感官过于发达，让她非常敏感。
　　即使穿着粗糙的军训服，她也能感受到环在她腰间的胳膊虽然瘦，却很有力，扶在她后背的那只手，宽大、修长、用力地把她的背往回按，把她的皮肉紧紧地按在骨头上。
　　他低头停在她的左侧，鼻息的热意灼烧着她的脖颈，他呼吸带动的风吹动了她耳边的碎发，直挠到她的头皮。
　　沙哑的、低沉的声音就像一条往前钻的丝带，温柔地拂过耳廓，而后突然加速往里冲，在她的耳朵里横冲直撞，那一声“薇薇”不断在她耳中放大。
　　这个感觉太清晰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语气，都正正好戳在她不为人知的癖好上。不能怪她没骨气，一下子软了腿，只能怪陈墨太会了。
　　他一个勤工俭学的三好学霸，怎么这么会。这也能无师自通么！

　　没有人动作、也没有人说话，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童薇薇双耳赤红，如果她扭过头看，会发现陈墨的耳后也泛起了大片红晕。
　　陈墨定了定神，咳嗽了一声，慢慢放开环在童薇薇腰间的手，撤回身子站直。
　　童薇薇也尴尬地低头咳了咳。
　　陈墨看着眼前忙上忙下掩饰尴尬的女生，嘴角透出笑，眼睛带着一丝他也不曾察觉的宠溺。算了，不逗她了。自觉自己是个好心人的陈墨定定地看了一会童薇薇，率先迈步朝训练场走去。

　　“呼…”尴尬的不敢抬头的童薇薇瞄到眼前的衣角从她旁边经过、消失。放松的呼了一大口气。终于走了，太尴尬了。这叫什么事啊。你能不能有点志气啊童薇薇，不就是凑的近一些么！不就是语气稍微沙哑一些么！不就是挨着你的耳侧说话么！你就像个纯情少女一样软了脚！能不能行啊！！！颜面何存啊！！！童薇薇仰头望天，生无可恋的想。
　　缓了片刻，童薇薇悻悻地转身一步步挪回训练场。

　　站在训练场的三个人一看到童薇薇过来了，立马跑向前。
　　赵佳佳一把抓住童薇薇的胳膊，焦急地、八卦地、激动地问道：“什么情况啊薇薇，你们在说什么呀？怎么还抱在一起了？”
　　童薇薇有气无力抬抬手否认道：“没说什么，没抱在一起，别瞎说。”
　　李莹怀疑地看着她，不相信地问道：“真的？我们三个可是都亲眼所见啊，那不是抱在一起是什么？”音量越提越高。
　　童薇薇猛地抬起头四处偷瞄，没看到陈墨，放心了放心了。简直要被李莹吓死了，这么大声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童薇薇有些无奈道：“莹莹！声音这么大干嘛呀，真没抱在一起。就是我不快摔跤了，他扶了我一下而已。”
　　看着眼前一脸好奇，还想问什么的三人，童薇薇无奈地抬头看了看天，好累，心累：“姐妹们，让我休息一下。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什么都没有。再问我也说不出朵花来。”
　　向美拉了拉还想开口的李莹，冲她摇了摇头。又扭过头温柔地询问大家道：“那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
　　其他人不置可否。四个姑娘两两结伴去向食堂。

　　赵佳佳拉着童薇薇的手走在后面，她捏了捏童薇薇的手，小声地关心道：“薇薇，你怎么这么累的样子呀，是800米跑得太累了么。”
　　童薇薇靠在赵佳佳肩膀上，有气无力：“唉，一言难尽，是也不是。佳佳，明天早训，我一定不能跑最后一名。”
　　赵佳佳好笑地看了看靠着她的女孩：“为什么呀？黄教官好像没说跑最后一名会被记下名字吧？你只要坚持着不掉队不停跑，不就没事么？”
　　谁知童薇薇并没有被她的这番话安慰到，反而更加愁苦了。刚刚还是靠在她肩膀上，现在变成了整个身体趴在她肩上。赵佳佳陡然被压得一沉，简直哭笑不得。
　　童薇薇小脸都要皱成一团抹布了：“佳佳啊，我心里苦啊，说不出啊。”刻意捏着嗓子搂着赵佳佳的脖子嘤嘤嘤地假哭起来。

　　好在白天军训的时候陈墨不在，不然顶着那灼人的目光，在将近40度的体感温度下站军姿，童薇薇想想就觉得生不如死。
　　专心致志沉浸式军训，时间就是过的很快。烈日终于稍稍收起了光芒，给即将被晒干的人们一丝喘息。
　　劳累了一天的童薇薇终于能好好的躺下来休息了。
　　宿舍里很安静，姑娘们都累狠了，谁也没心思聊天，都在默默的休息玩手机。
　　童薇薇突然想到了陆思。
　　陆思的爸爸是童爸爸在生意场上认识的，为人豪迈，很对童大广的脾气。陆思也继承了父亲的豪气，自小便是同龄女生眼中的白马王子，出场自带光芒，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成为全场焦点，并且迅速掌控全局。
　　每次看到陆思在人群中谈笑风生、自信阳光的样子，童薇薇只觉得眼睛疼，太吵了，还是小时候的陆思惹人怜爱。
　　如果陆思一直是小时候那样长大，现在是不是和陈默很像？童薇薇虽然不知道答案，但是她非常肯定的是，即使陆思和陈默很像，她也不会在陆思面前软了腿。
　　可是，为什么面对陈墨，她会那样。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两个人最大的区别就是眼睛，陈默的那双眼，实在让她招架不住。
　　或许是因为还从来没有哪个男生会像陈墨一样那么肆无忌惮、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看。
　　或许是因为她从没有见过哪个男生的眼睛像陈默那样深邃美丽。
　　那如果下次不看他的眼睛，是不是会好一些？
　　夜色皎洁，躺在床上的女生慢慢进入了梦乡。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月色的笼罩下，有一个人也正在想着她，想到失眠。

　　陈墨很晚才从自习室回到宿舍，有人在打游戏、有人在看书。陈墨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墙壁，开始在脑海里复盘今天发生的事。这是他很久以来的习惯。是自省、也是自律。
　　今天清晨发生的事就这么从繁重的学习和工作里跃然而出。那个娇艳的、像一朵盛开的玫瑰的女孩子，粉红色的脖颈、柔软的腰背、温暖的体温。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想。大学，对于他而言，有多不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时间、精力平等地分给了学习、打工，没有多余的可以给一个女孩。所以他拒绝了很多女生，其中不乏比这朵玫瑰更艳丽的花。可是之前没有一个女生带给他的感觉比童薇薇更强烈、更特别。
　　从第一次在迷醉遇见浓妆艳抹的童薇薇时，他就意识到了。
　　他控制得住自己的身体，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梦，她夜夜入他的梦。
　　听到学校在请高年级学生做军训督导员时，他主动跟管理系的研究生学长，也就是童薇薇的辅导员打了招呼，以双学位也是直系学长为由，申请当她们班级的督导员。即使那样会压缩他的时间，去不了迷醉。存款还够，可以任性一个月。
　　第一次遇到一个让自己有这种感觉的人，他想看看...至于到底看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想看看...
　　宿舍明亮的灯光映在陈墨那双幽微的眼眸中，让他沉思的双眸看着无比的坚定，令人难以抗拒。

　　夏末清晨的日光透亮整个世界，今天一定也是一个好天气。
　　室友还在酣睡，陈默安静地收拾好自己，换上迷彩服，提前一个小时出门，走去东边操场还要时间。他迫不及待想早点见到她。
　　H大的特色之一就是树多，太阳的威力虽大，好在树也多，郁郁葱葱地枝叶遮天蔽日，为整个校园打上一把绿色的打伞，走在其中倒并不觉得炎热，阳光从树叶间隙滑过，反而觉得意境优美。
　　清晨正是学校最安静的时刻，早八的学生还在洗漱，晚归的学生还未起床，路上仅有一些住在学校的老教授起早散步。
　　清晨的H大看起来和以前无数次早起自习、夜班回校见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陈默的心情却与往日有所不同，多了一些期待，多了一些雀跃。这个感觉并不算坏，至少让他觉得生命是鲜活的，对他而言，已经算是奢侈了。

　　就快到了，已经看到操场一角。身穿迷彩赶着早训的新生也奔跑着往操场赶去。陈墨的心不由自由地加快了速度。
　　管理系的新生三三两两站在一起。那个好像是昨天跟薇薇挽着胳膊的小姑娘，她旁边站着两个女孩，却都不是童薇薇。大步走过来的陈墨脚步一滞，脸上若有似无的笑顿时凝固，微微吊起的眼角也顷刻放平，那颗轻快跳动的心仿佛也被收紧了翅膀，沉闷的、无力的在身体里挣扎。
　　片刻后，陈默迈开步子朝人群走去，又是往日人前的样子，清瘦、沉默、内敛。
　　她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