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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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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躺在自己柔软的床上、闻着床头新鲜的花香、享受着按摩师□□的童薇薇可想不到自己被别人惦记着了。
她太太太舒服了,这才是生活啊,享受!想想昨天的自己还苦兮兮地在操场上跑圈、站军姿、踢正步,今天就美美地躺在宽大的床上,享受着别人精心的服务。这个感觉,说是飘飘欲仙也不为过。
“薇薇,好一点了吗?”倪梦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推门进来。
按摩师正好按到童薇薇的穴位上,酸爽的感觉直冲脑门,童薇薇呲牙咧嘴的大嚎:“轻点、轻点。”
倪梦坐到床边,被女儿这副模样逗笑了。这才是她活泼灵动、古灵精怪的宝贝女儿,一回想起昨天晚上薇薇回家时的模样,倪梦就心疼的直想落泪。
握着童薇薇白白嫩嫩的小手,倪梦试探着问道:“薇薇,再不去军训了吧?我让你爸爸去学校办一下手续,很快的。”
童薇薇盯着天花板,内心天人交战。
不去么?之前豪言壮语可是说出口了的,罪也受了两天了。继续去么?可是好累啊,才几天就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了,一个月下来还能有个人样么。童薇薇转过头,委委屈屈地看着妈妈,撇了撇嘴说道:“妈妈,我再想想。”
看着女儿纠结的样子,知道她其实是一个不会轻言放弃的小姑娘,倪梦也不想过多干涉她的决定,毕竟这是她的人生,自己做主自己能承担后果就行。即使父母再心疼、再舍不得,路终归要她自己选,自己亲自走。倪梦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童薇薇摸了摸妈妈有点凉凉的手,俏皮地做了个鬼脸,故意逗她开心道:“亲爱的大美女,别操心啦,赶紧去休息吧,昨晚你都没睡多久。你要是生病了,你老公可是要把放进我铁锅里做成十八道菜哒。”
倪梦无奈地点了点童薇薇的额头,嗔怪道:“瞎说什么呢。等会按摩好了你也休息一下。”转头对一直站在屋角的陈姨嘱咐道:“陈姨,你注意招呼着,等会薇薇睡着了,记得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说完又俯身抱了抱童薇薇,亲了亲她的侧脸才起身出去。
看着妈妈走出门,童薇薇才彻底放松下来,毫无形象的瘫在床上,任由按摩师像揉面团一样揉她僵硬发酸的身体。真是受老罪了。
这个按摩师的手法确实不错,太舒服了,迷糊迷糊间,童薇薇又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厚重的窗帘已经被拉上了,房间里没有一丝日光,只有天花板上涂着发光颜料的宇宙星空在黑暗中闪着点点星光。
童薇薇放空地看着天花板,思绪不禁飘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和陆思一起到处跑的小女孩。小时候的陆思其实并不是现在这样,陆伯伯对陆思挺严厉的,陆伯母也是一个女强人,所以小时候的陆思经常被父母一起批评,导致他有点自卑、内向、不敢说话。
而童薇薇就不一样了,童大广捧着她,倪梦宠着她,家里没有一个人敢对她说一句重话,所以养成了她无法无天的性格。她在谁面前都能说两句,大方、活泼、可爱,可唯独在陆思面前,她收敛了全部的肆意,生怕声音大一些,就会把陆思惹哭了。
但她还偏偏就喜欢和陆思玩,喜欢逗弄陆思,喜欢看着陆思要哭不哭的样子,喜欢哄陆思,玩得不亦乐乎,开心至极。那时候的陆思喜欢什么,她就喜欢什么。陆思喜欢飞机模型,她就吵着让童大广买回来一堆。陆思喜欢宇宙,她就闹着让童大广在卧室的天花板上画上宇宙星空。
两个小孩子就这么在一起玩了几年,两家大人也越走越近,玩笑间还给他们订了娃娃亲。可偏偏上天有自己的安排,陆家夫妻慢慢发现陆思越长越偏,越来越像个女孩,这可不是陆家接班人应该有的样子,但是任由他们怎么教育,陆思也没有改变分毫。陆家父母彻底放弃了陆思,陆思也越来越内向,陷入了恶性循环。
但是初中时发生的一件事却让陆思一夜之间变了样子,他变得阳光、开朗、霸气,越来越受到众人喜欢与追捧。可是童薇薇却不喜欢这样的陆思。她觉得陆思在隐藏真实的自己。可是她却没有办法,因为陆思主动远离了她,就像两个人从来不认识一样。
后来的发展就像很多对童年玩伴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朋友圈的更新,渐行渐远,那些属于童年的、无忧无虑的、快乐的回忆都随风消逝,就像不曾发生过一样,也没有人再主动提起。只偶尔几家聚会时,大人们会感叹一句,小时候两人经常凑在一起玩,怎么长大了反而没见一起玩了呢。每当这个时候,不管是陆思,还是童薇薇,都只笑笑不说话。
虽然童薇薇不喜欢跟陆思在一起玩了,也不喜欢现在的陆思,可是她却迷上了航模和宇宙星空,所以也就没有让爸爸重新粉刷她的天花板。多么好看的宇宙星空,不是么。
“叮咚。”放在枕边的手机在黑暗中射出光亮,拉回了童薇薇飘散的思绪。
嗯...长出了一口浊气,回忆真是伤身。童薇薇扒拉出手机举起来,中午12点了,一觉睡了这么久了么。好友申请?谁呀。童薇薇挑挑眉,随手点开。
吧唧,手机直直地掉到她脸上。
安静。
童薇薇眨了眨眼,鼻子好痛,刚才我没看花眼吧?陈墨加我?干嘛?
轻轻地揉着鼻子,童薇薇疑惑的问号满天飞。
手机安静地躺在一边,上面显出一个对话框:“我是陈墨。”
童薇薇慢腾腾坐起来,先按下窗帘自动打开按钮,再收好衣服进去浴室,睡了一上午,出一身汗。
手机就那么被主人放在那里。
过了一小会,即将黑屏的手机又跳出一条消息:“童薇薇,加我。”
要不是因为肚子有点饿,泡在浴缸里,舒服的又想睡觉的童薇薇是不会起来的。没办法,总不能饿晕在浴室。
换上家居服的女孩边擦头发边走出浴室,慢慢踱到床边,弯腰拿起床上放着的手机。点开屏幕,看着最新的好友申请,哼了一声,关掉屏幕,出去吃饭。
“陈姨,我饿了。有什么吃的么。”走在楼梯上的童薇薇冲着客厅里忙乎的陈姨喊道。
“有的,有的,夫人特意嘱咐给您留着的。我去端出来。”陈姨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跑去厨房。
这个时间,估计妈妈出去做美容顺便休息了,爸爸应该在公司忙。挺好,让她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童薇薇悠闲地坐在餐椅上,晃着脚丫。
想了想,拿出手机,点开刚才的好友申请。这个陈墨,想干嘛,难道是特意来告诉她,她旷了早训?哼,怕你不成,我可是请了假的。不加,想想就气人,昨天要不是因为他,她能搞成这样嘛!心力憔悴。
正准备放下手机享用美味的午餐,“叮咚”,又弹出一个好友申请“身体好些了么?”
童薇薇诧异地瞪大了双眼,他怎么知道我不舒服。佳佳告诉他的?不应该呀,他们又不认识。
既然你这么关心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加你吧。童薇薇一边在心里找理由,一边点击同意好友申请。
您和陈默已经是好友。这一刻,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童薇薇的心乱了一拍。加了好友,他会发什么?不知不觉间童薇薇发下了筷子,双手捧起手机,全神贯注地看着空白的对话框。
视线上移,看着他的昵称“陈墨”,真牛,用真名做网名。童薇薇撇撇嘴,果然是学霸能做出来的事。
对话框更新了。
一行字清晰地映入童薇薇因为专注而微微睁大的眼眶内:“听说你昨天晚上生病回家了,现在好点了么?”
这是陈墨么?他怎么用这么关心的语气问我?与他现实中对人爱答不理的感觉太不一样了吧。童薇薇抖了抖,把心里往上冒的不适感压了回去。
思索一下,打下几个字:“嗯,还可以,谢谢。”
童薇薇很满意自己的回复,客气、有礼貌,但是也足够拒人千里,让人不好接话。意思就是说,不用你管,一边去。
坐在自习室里的陈墨看着手机中弹出来的“嗯,还可以,谢谢。”抿了抿唇,脸色冷淡下来,对方话里的拒绝之意太过明显。
早训没看到童薇薇,结束后他就给童薇薇的辅导员打了电话,才知道昨晚她突然发烧被家里人接回去了。这朵玫瑰看着没有经过风雨烈日,果然还是适合在温室里生长么。
垂下眼帘,看着她的昵称“小薇薇”。端坐在座位上的男生嘴角又露出笑意,声音低沉地呢喃道“小薇薇”。
双手快速地打下几个字,就好像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一样,趁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快速地点击了发送。
“还回来军训么?”正在疑惑怎么对面没动静地童薇薇刚刚夹起一块肉,正准备吃下去,余光就扫到了手机上的这一句话。差点就到嘴的肉,就这么华丽丽地掉了下去。
还回来军训么?童薇薇一字一字地看着对话框里这句话,怎么都是中文,连在一起却看不懂了。陈墨是在关心她?还是在警告她?回不回去军训跟他有什么关系。童薇薇彻底迷惑了。
放弃揣摩,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管他呢,而且她也没有必要跟他一问一答吧。童薇薇心里吐槽着,继续享用午餐。昨晚发了一晚上烧,今天又睡了一上午,肚子空空如也。
说来也是无语,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就昨晚突然发烧,半夜迷迷糊糊间给老爸打了电话,把正在熟睡的老爸吓了一大跳,赶紧去学校接她回家。其实别看童薇薇看着娇娇女的样子,她身体素质挺好的,一年到头都不见得烧一次。可能就像童大广说的,军训太累了,累出的病。嗯!还要加一条,被陈墨吓的。
要不要继续回去军训?实话实话,昨晚童薇薇确实打了退堂鼓,干嘛折磨自己,还累出病了。但是烧一退,今天上午这么一休息,她就又满血复活了。军训肯定要回去军训的,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发烧么,有什么好怕的。再说,如果这个时候退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也省的受这么多罪。而且她确实发现了,军训正是融入群体的最好时机,大家一起流过汗、一起骂过人,革命友谊坚不可摧。怎么可能不去军训,除了累点,其实还挺好玩的。
但是,她怎么会把这个决定告诉陈墨,他们又不熟,连朋友都不算,有什么好说的。童薇薇满不在乎地看了看黑着屏的手机。还算他比较识相,没继续问她,不然直接拉黑。
等了很久,对面的女孩都没有再回复,连“正在输入…”几个字都没有显示。陈墨慢慢放下手机,抬起头轻轻呼了一口气,嗤笑一声。很明显,童薇薇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想维持了。
玫瑰虽好,可是不属于他这个一无所有的荒漠。
荒漠对温室里的玫瑰再感兴趣,也无法把自己变成绿洲。
就这样吧,收起莫名的好奇心,控制难言的靠近欲,像每一个朝暮一样,收敛情绪,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生存已经不易,其他的更是枉然。
挺直脊背,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男生眨了眨无意识盯着手机的眼睛,慢慢抬起头,望向窗外正午耀眼的日光,所有的一切在太阳下都无所遁形,除了躲在房间内,隐入黑暗中的他。这一刻的他,与很多很多年前蜷缩在屋角,望向窗外艳阳高照、百花齐放的那个他又有什么不同呢。渴望太阳能推开门照亮黑暗,分给他一点点温暖,可是,又有哪个太阳愿意困在这一个狭小的、闭塞的、黑暗的囚笼。
“嗡嗡”,望着窗外的出神的陈墨,听到桌子上的手机传来震动。
陈墨没什么表情的随手点开,淡淡的眼眸突然迸发出炙热的光亮,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望被满足时发出的回响。
“回。”对话框里安静地躺着这个字。
陈墨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她的名字“小薇薇”。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温柔,近乎无声地呢喃“等你回来”。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滞,变得黏腻、浑浊、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