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雨声迟》梧叶藏秋

48、高三的糖

　　夜里十一点的老街渐渐安静下来，昏黄的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只有姑妈小吃店的灯还亮着暖融融的光。最后一张桌子被擦得锃亮，凉夏直起身，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鼻尖还萦绕着馄饨汤和辣椒油的香气——这是她忙了一整晚的证明。
　　“呼，总算收工了。”姑妈系着沾了点油渍的围裙，端着一摞碗走进后厨，刚出来就看见门口站着的身影，立刻笑了，“遂之来啦？等很久了吧？”
　　简遂之站在路灯下，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背着书包，身姿笔挺。他总是这样，无论凉夏多晚收工，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不多言，只是安静地等着。听见姑妈的声音，他微微颔首，露出温和的笑：“没多久，姑妈。”
　　“拿着，”姑妈把一个保温桶塞到他手里，盖子上还冒着点热气，“今天刚包的荠菜馄饨，新鲜着呢，拿回去给你妈尝尝。”
　　“谢谢姑妈。”简遂之客气地接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桶壁，目光却越过姑妈的肩膀，落在刚走出店门的凉夏身上。
　　凉夏把门锁好，转身看见他，眼底漾开点轻松的笑意：“今天好早。”
　　“不早了，”简遂之的声音很轻，“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凉夏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门票，递到简遂之面前：“对了，遂之，这是江婉给你的。”
　　简遂之停下脚步，借着路灯看清了那是张露营门票，上面印着日期：10月4号到6号。他抬眼看向凉夏，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你也去吧？”
　　“嗯，答应江婉了。”凉夏点点头，把门票往他手里塞了塞，“到时候一起。”
　　“好。”简遂之接过门票，指尖轻轻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路灯的光落在他无框眼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镜片后面，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慢慢漾开了清晰的开心和欣喜。
　　他其实很少有这样外露的情绪，可一想到这是第一次和凉夏一起外出露营，三天两夜，能和她一起看星星、吹晚风，心脏就忍不住轻轻跳快了几拍。
　　“那……4号早上我来给你拿东西？”他问，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好啊。”凉夏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觉得晚风很舒服，脚步也轻快了些。
　　简遂之跟在她身边，低头看着手里的门票，嘴角的弧度悄悄扬了起来。夜风吹过，带着老街特有的烟火气，也吹来了他藏在心底，连自己都没完全说清的期待。
　　简遂之站在凉夏家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402的门里缓缓合上时，他才转身往自己家走。手里的保温袋还带着余温，荠菜馄饨的清香透过袋子隐隐飘出来，混着秋夜的晚风，竟也成了让人心里发软的味道。
　　推开自家大门，“咔哒”一声落锁的瞬间，他脸上那层平日里温和克制的表情忽然绷不住了。先是低头看了看攥在手心的露营门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印着的帐篷图案，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带着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他没像往常一样先去把馄饨放进冰箱，而是径直走到书桌前，把门票小心翼翼地铺在摊开的练习册上。灯光下，少年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像落了星星，亮得惊人。
　　高三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每天被试卷和公式填满，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节奏。父母的期望、无形的竞争压力，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罩在头顶。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按部就班的紧绷，可此刻看着这张门票，想到能和凉夏一起坐在湖畔看星星，一起在清晨的露水里听鸟叫，心脏就忍不住“怦怦”跳得快了些。
　　这感觉太陌生，又太让人欢喜。像是在枯燥的习题海里挣扎时，忽然抓到了一块浮木，还是块裹着糖霜的浮木。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指尖轻轻敲了敲门票上的日期——10月4号，还有几天。
　　“真好啊。”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雀跃。这大概是这段被压力填满的日子里，最甜的一颗糖了。
　　他把门票小心地夹进自己常用的笔记本里，又去厨房把馄饨倒进碗里。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眼镜片，他却没急着擦，只是望着碗里漂浮的葱花，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简遂之拿起笔，却没立刻开始做题，而是对着空气轻轻笑了笑。这个十一，好像突然有了格外值得期待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