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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艳鬼(6) 凌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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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的厢房内,烛火只点了一盏,孤零零地搁在书案一角,勉强照亮她伏案的身影。
窗棂紧闭,隔绝了外面呜咽的风声,也隔绝了府中弥漫的恐慌气息。书案上摊开着几卷厚重的案牍,纸张泛黄,墨迹陈旧,散发着故纸堆特有的霉尘气味。
她的指尖正划过其中一行蝇头小楷,那是关于先帝朝一桩牵扯甚广的盐引贪墨旧案的判词。她看得专注,眉心微蹙,仿佛要将那些早已尘封的文字重新拆解、咀嚼。
室内静得只剩下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她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轻响。
窗外,那株巨大的枯死紫藤在夜风中扭曲着干枯的枝桠,投在窗纸上的影子如同鬼爪般摇曳不定。
一股阴风,毫无征兆地在密闭的室内平地旋起!
烛火猛地一矮,剧烈地摇曳起来,光影疯狂地跳动、扭曲,将凌霜伏案的侧影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水中幻影。
书案上堆叠的卷宗被这股无形的冷风猛地掀动,最上面几本哗啦一声散开,里面的纸张如同被惊扰的白蝶,纷纷扬扬地飞散开来,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烛光在剧烈的晃动后,终于稳定下来,只是光芒微弱了许多,将室内的昏暗衬得更加深沉。
凌霜的动作顿住了。她没有立刻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那页被风吹得卷了边的卷宗上。仿佛那阵足以掀飞书卷的怪风,那瞬间将房间拖入更黑暗的烛影摇动,都只是寻常的穿堂风而已。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眼。
依旧是那个位置,离书案不过几步之遥。
少年王爷江煦斜倚在凌霜的书案边。
“凌小姐。”他开口,嗓音清秀却语气平平,“你的胆量还真是令在下佩服。”
凌霜低头看案卷,又抬头看他,突然笑了:“《洗冤集录》载,鬼魂畏铁器。”扬手就把铁镇纸掷过去——
竟穿透他胸膛,“当啷”砸在石阶上。
他低头看看心口虚无的洞,竟也笑了:“许小姐,我若是活人,这一下可要出人命。”
“先帝第七子江煦,十八岁被鸩杀于此。”他的手指虚虚点着凌霜床榻的位置,“就倒在那处,血浸透了三层地砖。”
凌霜盯着他宛如活人般的手指看:“人死后形神俱灭,何来鬼魂?”
“那凌小姐如何解释我?”他忽然逼近,冷香扑面。凌霜本能后仰,索性伸手去抓他衣襟,掌心却只掠过一片冰凉的雾。
“解释什么?夜风入窗致幻,或是我连日劳神,目眩而已。”
他怔了怔,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案头烛火“噗”地灭了。
凌霜“唰”地推开江煦的虚影:“幻术戏法,市井伎俩。”
冰冷的空气中忽传来一声轻笑。抬眼望去,只见那红衣鬼魅倒悬檐下,冲凌霜眨了眨眼:“你可真有意思,凌、小、姐。我还回来找你的。”
烛火又再次亮了起来,四周陷入寂静。刚刚经历的一切宛如一场梦。
凌霜抬起手,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