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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田庄 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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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夫人娘家,失敬失敬。”
董家田庄的管事和和气气地同她见礼。
赵婆子吃惊之余,不免后怕:还是老夫人英明,若真听阿述那丫头的,叫上十七八个家仆,怕会坏事。
临出门前,老夫人那边派了人来,说原本要等老中丞他们下朝再论,可赵氏坚持,只好答应差人去接。
管事婆子说,董家是皇亲国戚,且毕竟结了亲,不必闹得太僵,把人平平安安接回来也就是了。
老夫人积威甚重,她的人这么一说,赵婆子自然遵从,撤了几个随从。
因阿述和小娘子坚持,到底还是带了些防身用的棍棒,以备不时之需。
传完话,那管事婆子就带上人,往董家去了。
她们一行人则驾着马车,往城外跑。出了城门,向南驶上半个时辰,便远远望见一处田庄。
“就是那儿!”阿述道。
那庄子地势略低,绵延数里,其间绿植繁茂、碧盖如云,乍看之下,倒确像个疗养的好去处。
赵婆子狐疑地瞥了阿述一眼,心里打起了突:从头到尾只有阿述的一面之词,万一这丫头撒谎呢?无论如何,还是先见到大娘子再说罢。
等叫了门,里头出来个斯斯文文的年轻管事。
赵婆子怒意稍减,颇为客气地同他说明来意。因心中疑虑,她没有提阿述的事,只是说小娘子挂念长姐,特来看望。
“夫人?夫人在主家呢,”那管事拧起眉毛,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婆子,反问她,“你真是江家的奴婢?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赵婆子被问得一噎,硬着头皮道:“可是我家娘子的贴身丫鬟阿述说——”
“阿述?阿述偷了府里的东西,被关押在此,昨晚逃跑了。”管事没好气地打断赵婆子。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人都听见。
马车里的阿述气得掀开帘子,指着他骂:“你放屁!”
那管事满脸嫌恶,对赵婆子讥道:“你们江家的丫鬟就这样粗鄙?”
赵婆子心里顿时不大高兴。我们江家的丫鬟到了你们董家就成这样了,能怪谁?可事情真假未辨,她撇撇嘴,并不回答。
那厢阿述自知失言,放下帘子,跪在牙牙脚边道:“我没有偷东西!他胡说!娘子别信他,他故意污蔑我,就是要赶咱们走,把这件事压下去。到时候娘子有个万一,就、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牙牙俯身,握起她的手,定定道:“你放心,不见到阿姐,我是不会走的。”
马车就停在庄子外,车内的说话声清晰可闻。
“一个手脚不干净的毛丫头,贵府也要护着,啧啧,”管事冷嘲热讽道,“罢了,我家郎君宽宏大量,想来也不会计较。那丫头,你们就自行处置吧。”说着,转身就往回走。
这话不止赵婆子听了不舒服,在场的江府仆役都面色不好。
见他快步要溜,赵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厮就一左一右地拦住了他。
“别急着走啊?”
“就是,我家娘子还没说话呢。”
管事没走成,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拦路虎:“让开!”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道冷冽的女声。
“董家的礼数也不过如此嘛。”
管事无奈地转过身,就见马车上走下来一位妙龄女郎。她面色不虞,水碧的衫裙衬得整个人尤为冷郁。
“口说无凭,你且开门放我们进去。若阿姐当真不在,我自然把这撒谎的丫头扭了送官,再亲自向姐夫赔罪,如何?”
管事见她年纪轻,不怎么当回事,当即摇头道:“主人家不在,不好开门。诸位请回吧。”
接下来,无论赵婆子等如何据理力争,管事只两眼一闭,就是不松口,还说:“有这争执的功夫,娘子何不去请我家郎君?主人家来了,小人自然开门。”
赵婆子见他死不松口,疑心顿起,想起临行前,老夫人就派了人去董家,若无事,定会派人来叫她们回去,缘何现在毫无动静。
牙牙当然也记得这回事。她本就对董诚义不满,再联想到生母的遭遇,不由得暴怒。
“好!既然你死活不肯,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管事以为她总算捱不住了要走,正暗暗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刻,女郎把手一挥,厉声喝道:“给我把门撞开!”
董家人屡次语出不逊,众人早就心存怒火。女郎一发话,他们立刻去取棍棒。
董家管事趁机溜了。
然不等众人一拥而上,门内便窜出来十来个举着农具的壮汉,其中一个紫膛面皮,满脸胡须,凶神恶煞地抓着把拆骨刀。
阿述一见此人,面上血色尽褪,失声道:“孙、孙、孙腾?你不是走了么?”
紫膛面皮的汉子抚着刀背,一言不发。
那刀磨得锋利,刀尖雪亮,骇得赵婆子懊悔不迭,连连后退。
“你想干什么?!”女郎竭力镇定心神,却仍不免有些害怕。
“哼!是你们先无礼的!”
管事躲在门后,得意地高声嚷嚷:“刀剑无眼,你们若再进一步,到了阴间,可怨不得旁人!”
赵婆子退到女郎身边,胆战心惊地劝道:“娘子,要不咱们先回去?”
“我不回去!”女郎又急又气,咬牙切齿道,“我倒要看看,堂堂皇城、天子脚下,他董家还真敢杀人不成!”
这话一出,在场有人呆住,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也就那提着刀的壮汉半点不为所动。
赵婆子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她可不想没接到大的,倒把小的赔了进去,忙搂紧了女郎的胳膊劝道:“娘子何等金贵,莫同这帮粗人计较。”
形势比人强,阿述也扯住了她的袖子。
女郎不为所动,死死盯着仅露出半个发髻的管事,幽幽道:“阿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管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把门关严实了。
一旁的小厮小声问:“真的要动手啊?”
“我怎么知道?”管事骑虎难下,被人一问,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暴栗。
“你们这帮巡夜的干什么吃的?居然让那么一个瘦骨伶仃的丫头跑了?一群废物!”
小厮揉着脑袋要跑,被管事揪住了耳朵。
“嘶,痛痛痛,”小厮捂着耳朵,往门外指了指,“那、那现在怎么办啊?”
“她既胆大,就让她见见血,”管事阴恻恻道,“我就不信,她一个闺阁女子,会不害怕。”
小厮苦着脸道:“可咱们又不能真的杀了她。再说,那阿述都跑回去了,江家上下怕都知道了。光把人吓走有什么用?还是等郎君来了再说吧。”
“蠢货,你懂什么?”管事轻蔑道,“只要不是亲眼所见,一个丫头的话,谁会当真?咱们郎君,那可是有宫里贵人庇佑的。”
“啊啊啊啊啊啊!”
他二人正说话,外头忽传来一声惨叫。
原来是有个小厮想趁人不备,闷头往里冲,被紫膛大汉随手一砍,肩头便鲜血淋漓,隐隐可见白骨。
小厮疼得栽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赵婆子本就胆小,见了血,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那紫膛大汉用袖子在刃上胡乱一擦,朝众人咧嘴一笑,道:“再有靠近,就和他一样。”
明晃晃的刀尖与滴滴沥沥的鲜血是那样的刺眼。
余下的仆役哪里还敢上前,有两个颤颤巍巍要去扶那受伤的,另外几个则丢了棍棒,四散而逃。
牙牙惊呆了。
眼前骤然天旋地转,她甚至能听到自己上下牙齿相互叩击的声音。
没想到董家人真的敢动手。
坊间传闻,董家人一向猖狂,连公主的仪驾也敢冲撞。她总以为是谣言,现在看来恐怕是真的。
怎么办?
她的理智告诉她要离开,可生母故去的经历又在不断地提醒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她明明长大了,不是幼时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了,可为什么再来一次,还是这样?
浓重的绝望感淹没了她。视线渐渐模糊,泪水不由自主地往下淌。
董家的人好像在嘲笑她,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娘子!”
逃走的仆役去而复返,挥舞双臂,朝她大喊:“娘子!三郎君来啦!”
“原来三郎君回来了么?”阿述喜道,“太好了,娘子有救了。”
牙牙扭头,远远望见弯弯曲曲的土道上,有两匹白马正奔驰而来。
“那是......三哥?还有阿雁?”
董家的仆从也注意到了来人。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须臾便到了跟前。
江沉玉远远就瞧见地上躺了个人,似乎受了伤。他心下一沉,面色格外凝重。
“三哥!”牙牙抹掉眼泪,忙迎了上去。
江沉玉朝她微微颔首,安抚道:“阿姐的事,我都听说了。”说完,他看向受伤的小厮,问:“这是怎么回事?”
牙牙即答:“他们不让进!还砍人!”
“小娘子可别乱说话!”董家管事探出半个脑袋,道,“明明是你们非要硬闯,我等迫于无奈,才发生了意外。这、这不关我的事!”说完嘭地把门一关。
众人这才发现,原本门神似的堵着的董家人统统消失不见了。
“一群缩头乌龟!”牙牙跺脚。
门内的董家仆役权当没听见,把门闩好。
年轻管事觉得这门不大结实,又叫人去搬抵门用的重物。
他自己也搬了根木棍,抵在门上,一抬头,见紫膛大汉立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气得直嚷嚷:“孙腾!你愣着作甚?还不快过来帮忙!”
孙腾摇头,道:“我见过他。他是西北大营的人,当年在阵前擎过旗。”
“旗?擎什么旗?”
年轻的管事一头雾水。
上了年纪的仆役想了想,忽猛地一拍大腿,道:“唉呀!是他啊,难怪、难怪我听那小娘子叫他三哥。”
门外日影偏斜,树杪垂垂,几枚新叶随风而落,恰黏在灰蒙蒙的血渍里。
江沉玉翻身下马,从褡膊里摸出一只药罐,丢给阿雁:“去给他上药,再叫几个人,小心抬上车,先送去最近的医馆吧。”
“是!”阿雁接了药,招呼人去了。
牙牙闻言一愣,讷讷道:“可是三哥,这儿就一辆马车,那阿姐她......”
“别担心,”江沉玉拍拍她的脑袋,“晚些时候,阿魏会驾车来。”
话毕,他提了剑,一径踅至门首。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江沉玉砍断门闩,再抬脚,狠狠一揣,直接把门踹开了。
门后的仆役霎时作鸟兽散。
牙牙呆呆的想:原来这门这么不堪一击。
“阿姐在哪儿?”江沉玉微微回头,“带路吧。”
“好!好!”阿述心神一震,忙跑了过去。她受了太多的惊吓,两腿打抖,险些崴了脚。还是跟上来的牙牙及时扶住了她。
三人一道进了庄子。
直到此刻,赵婆子才悠悠转醒。
可她才睁开眼,瞥见地上一滩红彤彤的血迹,吓得又晕了。
阿雁给人上了药,包扎好抬进马车,就见赵婆子换个姿势继续晕着,怎么叫也叫不醒,索性差人一块装走。
小厮里有两个面色发白的矮个子,也被阿雁一并带走,剩下三个守在大门口,以防不测。
乡野道路泥泞,车上又装了两个横着的,车夫驶得很慢。
阿雁坐在里头,时不时探探两人的鼻息。
等到了官道,路渐平缓。
外边忽传来一连串响亮的马蹄声,阿雁百无聊赖地掀起一点帘子,就见董诚义打马而过,身后还跟了七八个随从。
“啧,见鬼了?”
“没见鬼,”一个小厮探头进来,“那是董郎君,怎么办?要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