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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到 ...

  •   到居德盛府上时府上临时多了几位贵客,日暮觉得这是赤luoluo地是拿上教坊美人在显摆,把白露问得很头疼。
      “你又不是他们刚下山的,别乱说,要闯祸的。”
      “哼,最好骗的就是你。”
      白露觉得平时最循规蹈矩半句废话都没有的日暮最近可能到叛逆期了,小孩子真真比老男人还难伺候,于是接着抱头装鸵鸟。
      璃笙正被苒芦拉着手到处看新鲜。突然觉得一句刚学的成语很适用日暮哥哥:关心则乱。
      “前院有人来叫了,我和日暮得去陪客,你们两在这里乖点别乱跑,等会传人唤你们去弹琴。”
      “好。”璃笙乖巧一笑。
      “……是。”苒芦还是东张西望,刚出笼的鸟儿心思早就飞了。
      两人在花园厢房间到处窜着躲猫猫,却不知被园中一座塔楼里的小小有心人看了去。

      眯着眼看璃笙的小鬼头正是小上璃笙两岁二皇子元麟跃,和大皇子只差了小半个月,秋天里刚满的十三。
      带着稚嫩的面上初显着俊俏逼人,就是一双柳叶眸子长得比催命令牌还利锐,加上小祖宗性格有点阴阳怪气的,不是闷声不吭就是自言自语,还会不顾场合地突然笑起来,让人琢磨不透,所以下人们都小心翼翼不敢与之对视,生怕哪次被刺上一刀。
      小滑头人小却开窍得早,心思也比一般人活上太多,加上身份地位特殊,几乎是给他点材料什么都做得出,现在看来不过是个机灵的小鬼,等大点了就是个狠角色。
      顾显一上塔楼就看到小怪物坐在窗台远眺花园,身子惬意地微抖,茶水洒了一地,手里捏着茶杯原来是在闷闷地笑。
      顾显无奈,特意弄了点动静出来。
      “二殿下找顾某来有何要事?”
      “呵呵,顾师傅来得正好,居德盛还叫我去前院看美人,顾师傅以为,比之那人如何?”
      顾才子疑惑上前,直到看到了花园某人,心下了然。
      “啧,肤胜粉白,脸若桃红,美人自是美人,只不过顾某方才在前院已是失魂于人,现下还未回魂呢。”顾显收回视线,抬头正巧对上元麟跃的浅笑。
      “哦,难得还有叫顾师傅回不来魂的,本王看来是一定要去瞧瞧的了。宫里的宫女嬷嬷一排排都难看得要发臭了,原来顶顶好看的都跑勾栏去了。”元二殿看他表情就知有戏,茶杯随手一扔,懒洋洋起身。
      “回二殿下,不是勾栏的人,是国妓上教坊的人……还有,虽是美人,却是男子。”
      “哦,真是男的?好玩,真好玩,难得被老娘派出宫来干活,本来还打算搅黄了好逃个几天,现在看来有更好玩的事情可以做咯……呵呵,是不是啊,顾。师。傅?”
      顾显本来思忖着要不要对这混事魔王说真话,被他一惊只得弃暗投明“顾某不才,觉得园子里的人,早些时候哪里有听过……”
      “哦~说来听听”元麟跃似笑非笑,等他上套。
      于是顾显和盘托出某段旧事,外加表明自己身份立场,表示坚决捍卫二皇子殿下一切前程利益满足一切无理要求。
      元二殿满意地点点头,咯咯笑起来说:“别告诉我娘,少不了你的好处。”

      前院里聚着一大群居大船商的好友,围成圈子看一等教坊的美姬莺歌燕舞。
      居德盛在主位上搂着白露,一会咬耳朵一会香小手,不雅至极,但平时温文尔雅的白露此时却一脸纵容,甚至还很放开,堵得一旁添酒的日暮小厮也开始没规矩起来,扔下酒杯冷站着看他们闹。
      突然跑出一个家仆,在居德盛身后耳语几句,居德盛一听就连忙起身,告罪几句就风风火火往后院跑。
      “那人真说他答应了?”
      “是的,他叫老爷你去,去了就谈条件。”
      “好,好,你先下去,”居德盛搓搓手,好家伙,终于给我盼出苗头了。
      前院那些个不过是喝喝花酒就能摆平的小人物,后院那个才是决定他居某人后半生商运的大财神。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托了几层的关系,明示暗示了几个月才请回来,赌注下的足,当然就不能输!
      想他居德盛筷三十的人了,水里搞运输的,从十几岁的娃娃开始打拼,住船上,吃江里,没一天不是在赶路颠簸。前几年那都是靠苦拼和好运气,后来手头阔了干大了,好几次差点被其他船商吞并,还好勾搭上了□□上的江湖兄弟,真刀实枪地威慑才保住了船运,这年头他什么狠辣的都拼过,终是拼不过权势。绑上黄牌子的垄断经营,那可是每个商人最大招牌和最高荣耀,终于给他等到了啊……
      “居老爷请留步。”
      “这位是……顾显顾才子?”
      “呵呵,居老爷好记性,正是顾某不才。”
      “可是殿下唤你来谈?”
      “殿下少年心性,哪里坐得住谈生意,自是叫我来传话了。”
      “那,那是那是,快快,屋里请了,等我让人上些薄酒——”
      “呵呵,不用不用,居老爷客气了,”顾显斜了眼假山花丛,继续道“顾某不过是大殿下……”话还没说完,居德盛就上前给他怀里狠揣一把银票,弄得顾显哭笑不得,你倒是让我把台词说完啊!
      “居老爷呵,这,这使不得啊,顾某不过大——殿下身边跑堂的,怎么好意思受你大礼。”
      “顾才子如此年轻有为,还有幸能在大殿下身边,真是谦虚了,等您他日高中,我居德盛不过还是个小小船商,到时候顾才子可别嫌弃居某才好啊。”终是把银票出手了,居德盛松了口气。
      “如此,顾某就收下了,不过……”随着顾显话锋一转,居德盛冷汗三滴。
      “关于那件事,大殿下私下里还有着一个小小要求,要是居老爷不答应,顾某可就爱莫能助咯。”
      “自是能答应的,大殿下需要什么,在下自当双手奉上的!”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我们去里屋慢慢聊吧……”顾显意味深长地对塔楼挥了挥袖,一路领着居德盛走开。

      唱戏自是为了给人看的。
      过了没一会儿,假山草丛中爬出一个少年,当然是那“不巧”路过的璃笙。
      璃笙起身,拍拍土灰草叶,丝毫没有偷听后的慌张与窃喜,实际是被人打扰了有些郁闷,扭头便回了厢房。
      望着脚底下的人一个个走出园子,塔楼上戏瘾正酣的二殿下又笑意更盛。
      虽然元麟跃自己看的是默剧,但笃定某人可是听全了的。
      心情甚好,决定开溜。

      “小沐,怎么才回啊,我都急死了,还好没人来叫,是不是迷路了?”
      “不是,玩了一半睡着了。”璃笙笑笑,那两人官商勾结的猫腻他一个身陷囹圄的小倌哪里想听,自然也没放在心上。
      “回来就好,小沐你看,我发现了好玩的……”苒芦说着拉他去别屋子,原来是只洋猫,毛色雪白带卷,眼睛一黄一绿,下人说叫波斯猫,纯种带把,是居老爷下海弄回来的。
      两人与猫玩了一会,就有小厮来唤,前院的人要听曲子了……
      第一次公众亮相,是人自然会紧张,白露本还担心两个小家伙会怯场。还好几曲听下来,璃笙和苒芦配合的天衣无缝,倒是一向老道的日暮出错的有点多,幸好客人都是音盲,一曲下来不论什么都叫好。

      “日暮哥哥,今天老弹错音,是不是有心事?”晚上回来,好心的璃笙来开导人。
      “乱说什么!快睡觉去!”
      “日暮,你今天好凶。”苒芦很认真地陈述他的感想。
      璃笙刚想再劝,却被来人打断。
      “嘿嘿,兔崽子们,好消息啊,德盛月头生辰,邀请我们去他那只大龙船夜游啊!”
      “哇!是不是那天你说的……”苒芦激动了,追着问了一堆。
      “切,谁稀罕!”日暮回他的语气冷冰冰的,扭头就走。
      “白露哥哥……”璃笙觉得无力,但看着白露哥哥欣喜的样子也替他高兴,只得忍了忍道了句恭喜,扔下苒芦在那唧呱自己先回房睡了。
      晚上做了个梦,梦到初来时抄背的上教坊戒律,被人抓住左手抄一下打一下,手心不痛,心里却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在教坊这种地方,不可以爱,不可以奢望被爱,不可以怜悯别人,更不能可怜自己。
      明明都记得的牢牢的,怎么还会动摇……

      璃笙醒过来的时候天还灰白,没有眷恋温床,起身披了件斗篷就推门外出,临走时还给对床的苒芦掖好被角。年关将近,山上的天气也渐寒起来。璃笙蜷紧手心里发白冰冷的指节,没有犹豫,向着琴房走去。
      出了院子,路过白露倌的招牌亭子时璃笙看到一个人影在亭中。
      素白的背影一动不动就那样坐着,披头散发,低头拨弄眼前一尾琴。璃笙认得,那是白露倌特属的白龙琴,白蛇皮质,通体银光璀璨。但眼前的背影,却不是白露哥哥。
      猛就联想起一段上教坊流传的历史。
      当年上教坊第一任的白露得名完全是量身打造的,风华绝代的他本来拥有着显赫的家世却因是私生子被四处追杀,被当时的博姬救下后才拿了赐名安身立命。选了一个安静偏僻的小院和凉亭独居,独爱茶香便起名茶幽亭。而那白龙琴便是他唯一的挚宝,形影不离到连睡觉也是同榻而卧。以至于某此山林大火时执意扑入火场救琴,最后众人是在他烧焦的身下找出了那具用肉身死命护住的白琴,白龙琴闪着鳞光,竟妖异地毫发无损。
      没人忍心焚琴祭奠,于是那白龙琴便伴随着历代白露倌至今,不论主人是否懂晓音律。
      璃笙回过神,察觉自己已对着那飘渺陌生的背影出神太久了,茫然地走上前去确认,亭中的人却一下站了起来,回过头。
      好像……是谁?
      神情萧索,衣着单薄,散乱的青丝微微飘动,璃笙很费力地终于认出来。
      原来是日暮。
      不是那个有时循规蹈矩有时暴躁泼骂的日暮倌,不是那个平常隐忍淡漠装深沉却在某人的努力下逐渐敞开心扉稚气全开的小哥哥。

      璃笙一阵心疼,拉他想给他暖手,却察觉自己和他一样四肢冰凉。
      枯坐了一夜,没有焦距的瞳孔,璃笙微微叹气,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下,把披风给他遮上后又拉他的手入怀温暖。
      那人身子一跳,慌乱着想拿出手。
      “别动,日暮哥哥,别动……”搂过他轻靠在亭栏上,不断拍着他的肩背,低声地哄。
      在他浅眠之前,慢慢去吻他苦涩的眉宇。
      直到他舒眉入梦。

      小倌赐名靠模子,赐名后要找调教先生,璃笙和苒芦因的模子好,才有幸被白露倌带回去教习,色艺双修自然是要白露全权负责的。只不过这几年里白露教了他们才艺,却始终保留了色艺的调教。这般不合规矩,博姬却默许了。
      唯一的不同是,私下里璃笙会被博姬带到他那里“额外调教”。
      一屋子的书,满教坊的观摩实习,甚至会有博姬亲手教导的前戏……
      璃笙得到的其实只是假象中的白露的保护。
      教坊中只有他和博姬知道这事,至于原因,他一次也没深想。

      长久以来,璃笙是完全的乖乖服从,态度也是耐人寻味地配合的。
      璃笙喜欢看博姬的藏书,看书时璃笙是很欢喜的。而那些所谓的情事其实也不是很难应付,而且他明白只要一结束,他就可以回去,回到大家的身边,陪伴照顾他们,幼小少年有着纯粹的爱。
      有时他甚至觉得是庆幸的,能被漂亮的博姬哥哥选中,也为了努力去理解白露和日暮的感受。
      璃笙就是怀着这样不可思议的想法,度过了童年。

      看着日暮这些天来的怒躁脾气,璃笙都要怀疑那天亭子里的郁结痴人是在做梦了。
      璃笙虽然非常担心,也有很多的不解,但也实在没有勇气去安慰一个会随时对你喷火的人。苒芦总不要命地去惹他,白露则因忙于准备居德盛寿宴事宜,几乎都没有空注意他的失常,摇摇头,给他点时间,自己还是去博姬那里看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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