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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妖籍 ...

  •   南淮跟琅琰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琅琰拉过她的手腕,只见雪白的肌肤上缠绕着一条血红的勒痕。

      琅琰急得上蹿下跳,一张鼻青脸肿的狼脸露出狠戾的表情:“你不早说,我现在就去杀了单谝仁!”

      南淮及时抓住了他的尾巴,道:“江黎已经去了,他会成功的。”

      琅琰将尾巴从南淮手中抽出来,气愤道:“你就那么相信他,万一他没抓到人呢?”

      南淮摇了摇头,垂眸看着手上越来越深的红痕,轻声道:“我相信。”

      琅琰看着她这副样子,先是气急败坏,随后突然心一凉,试探着问道:“南淮,你,你是不是......”

      南淮见他吞吞吐吐的,不像他平日的作风,抬头疑惑地看着他:“是什么?”

      琅琰有些不敢问,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挣扎了片刻,还是问道:“你是喜欢上江黎了吗?”

      闻言,南淮微微一怔,思索了片刻:“喜欢么?你是说我爱上江黎了?”

      琅琰脸色一黑白,但他的毛本来就是灰黑色的,也看不出黑不黑的,沉声道:“南淮,你可不能喜欢他啊,他是玄霄宗的,与我们妖族生来对立。”

      南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琅琰焦灼地绕着她打转:“听到没有?你不能喜欢他。”

      南淮就坐在院中央的石凳上,后背抵着粗糙的石桌,整个人陷在老槐树投下的阴影里。

      小白缠在她的腕间,莹白的绫身蔫蔫地耷拉着,只偶尔用绫头轻轻蹭一蹭她的皮肤,南淮轻轻抚摸着小白的头,脸色苍白,垂着纤长的眼睫一声不吭。

      见状,琅琰在原地烦躁地抬爪刨了刨地面,沉下声:“就算是你喜欢他,那江黎呢,他们玄霄宗的人可不会与妖族来往过密,他看着就是冷血无情的修道之人,南淮,他是不会喜欢你的。”

      南淮抿了下嘴唇,轻声嘀咕道:“我也没让他喜欢我啊。”

      琅琰一听,这还得了:“你可别做傻事啊,你和他,你和他根本就不可能,他,他配不上你!”

      南淮正想反驳,这时,她看到手腕的红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先是最外圈的黑紫色渐渐褪去,露出底下浅淡的粉红。再然后,那粉色也一点点淡了下去,从深粉到浅白,最后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影,顺着她的指尖,散在了风里。

      南淮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腕,皮肤是凉的,没有了之前火烧火燎的烫意,连经脉里乱窜的阴寒煞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单谝仁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南淮心里没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意,反倒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来。

      南淮轻轻叹了口气,想起单玄机最后看着单谝仁的眼神,满是悲哀和无奈,又想起单谝仁抱着儿子渐渐透明的残魂,哭得像个疯子。

      而琅琰却以为南淮这声叹息是为了江黎,恨铁不成钢地也跟着重重叹息了一声:“南淮,算我求你了,哪怕你,你喜欢玉竹都没事,别去喜欢江黎。”

      南淮听后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想象了一下自己喜欢上温和雅正如同父亲一样的玉竹,连忙晃了晃头,心道这简直是不伦之恋,想都不能想。

      “阿琅,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啊,我只是看到手上的红痕消失,说明我身上的咒成功解了。”

      “什么,真的?”他抬眼扫了下南淮的手腕,见那道红痕彻底没了,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撇了撇嘴,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算那江黎还有点本事。”

      南淮被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乌青的眼眶,疼得琅琰 “嘶” 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狼爪轻轻拍开她的手,瞪着她道:“别碰别碰!还疼着呢!”

      “好好,我不碰了”,南淮收回手,托着腮看着他,眼底带着点笑意。

      琅琰看着南淮的笑容,心底有些酸酸胀胀的,他跟在她身边,与她相伴了近一百年,如今却渐渐猜不透她的心思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琅琰也瞬间站了起来,挡在了南淮身前,浑身的妖气都提了起来,一双狼眼死死盯着院门,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院门 “吱呀” 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姿挺拔,肩宽腰窄,玄色的衣袍在夜风里轻轻拂动。他抬步走进院子,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俊美冷冽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而凉的唇,还有那双纯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

      南淮从石凳上站了起来,目光转向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

      琅琰一见来人,立刻松了口气,收了妖气,随口指责道:“单谝仁那老东西解决了?你就这么把南淮一个人撂在这里,这么久才回来,刚才要不是我在,指不定出什么事。”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对方只是微微颔首,没说话,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院子中央的南淮身上。

      南淮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抬眼看着门口的人。

      院内的烛光照在她脸上,映得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从他的发梢,到他的衣袍,再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琅琰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的人,满心的酸涩,故作气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

      风卷着落叶从院门口吹进来,拂动了那人的衣摆,也吹乱了南淮额前的碎发。

      南淮总以为,自己对江黎的在意,不过是幻境里一场虚无缥缈的大梦,不过是他几次三番救了她,她心里生出的感激。

      她总觉得,自己和他相识不过短短数日,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可能对他有多深的了解。

      可直到这一刻,看着这张和江黎一模一样的脸,她才清清楚楚地知道,原来在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她已经把江黎的一切,都刻进了骨子里。

      “你不是江黎,你是谁?”南淮摇了摇头,低声道。

      “什么?”琅琰一惊,立即又跳到南淮身前,对着门口的人呲牙。

      南淮皱了皱眉,依旧定定地看着门口的人,又往前迈了半步,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了点冷意:“你不是江黎,你到底是谁?江黎呢?”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卷着落叶的沙沙声。

      那人看着南淮,愣了好半天,随即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随着笑声,他身上的幻术像潮水般褪去,玄色的衣袍变成了粗布短打,和江黎一模一样的脸也渐渐变了模样,成了个身形高大眉眼英挺,瞳孔赤金色的带着点野性的年轻男子。

      “我的确不是江黎,我是雍和,多谢你们救了我。”雍和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琅琰冷哼一声,依旧没放下警惕:“雍和?就是你和蛊雕那畜生狼狈为奸,诱害了那么多孩子。”

      雍和的身体猛地一颤,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连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你以为,我想帮他吗?”

      南淮摇了摇头:“我觉得你应该是受他逼迫,是吗雍和?”

      雍和看向她,神色稍缓,“不错。”

      他向南淮靠近了几步,边走边讲述他的经历。

      雍和生于大荒,是长于丰山的神兽,生来便有通幻术、知吉凶的本事。他性子温和,不喜争斗,便一直隐居在丰山深处,守着一方山水,不问世事,日子过得清闲又安稳。

      直到半年前,一只蛊雕闯入了丰山。

      那蛊雕生性残暴,以人为食,被玄霄宗的弟子追杀,走投无路,才逃进了丰山。雍和原本只想着把这凶兽赶出丰山便罢了,可他没想到,这蛊雕不仅生性残暴,还阴险狡诈到了极致。

      蛊雕知道雍和的本事,知道硬拼拼不过,便假意投降,说自己愿意改邪归正,再也不害人了,只求在丰山躲一阵子,等玄霄宗的弟子走了,它立刻就离开。

      雍和一时心软,信了它的鬼话,留它在丰山养伤。

      就在他留蛊雕在丰山的第三天,蛊雕在他日常饮用的山泉里,下了本命血咒。

      那血咒是蛊雕用自己的心脏精血炼就的阴毒咒术,一旦种下,中咒者的神智就会被施咒人操控,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施咒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更阴毒的是,这咒术和施咒人的性命绑在一起,就算蛊雕死了,血咒的余毒也会深入骨髓,让中咒者神智全失,变成只知杀戮的凶兽,最后爆体而亡。

      雍和声音嘶哑,表情却很麻木,道:“血咒发作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孩童尸骨,还有我手上沾的血。”

      南淮看着他这副样子,也觉得难过,想起回水镇集市上,那被瘦高男人用鞭子抽打的大猿。它蹲在地上,浑身是伤,眼神呆滞,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玉竹曾跟她说过,世间万物,皆有不得已。妖也好,人也罢,谁都有自己的苦,谁都有自己求而不得、避之不及的事。

      琅琰听完雍和的话,脸上的怒气散了不少,只剩下一脸的复杂:“那畜牲…… 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雍和猛地抬起头,赤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猩红,带着滔天的恨意。

      南淮看着他,轻声问:“那……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解了这血咒吗?”

      雍和收敛了情绪,点了点头:“这血咒是以丰山的地气为引种下的,唯有丰山山顶的清冷渊,那至寒至纯的渊水,才能洗去这血咒的余毒。除了清冷渊的水,世间再无他法。”

      琅琰立刻道:“蛊雕已经被江黎收了,等他回来,让他先用法术帮你压制住血咒,我们再陪你去丰山的清冷渊,不就行了?”

      然而雍和却摇了摇头:“不行,蛊雕虽然被收了,可它还没死,血咒就还在我体内。玄霄宗的符咒,最多能压制半个月。从这里到丰山,就算日夜兼程,也要走一个月。更何况,清冷渊在丰山最深处,周围布着上古的禁制,只有每月十五月圆之夜,禁制才会打开一个时辰。“

      雍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这个月的月圆,已经过了,要等下一次还要再等二十八天,这时血咒的余毒也早就深入我的魂魄了。”

      南淮思索了片刻,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雍和突然看向了她。

      他赤金色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南淮,身体瞬间绷紧。

      “......?”南淮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见状,琅琰怒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吃了!”

      雍和没说话,只是大步朝着南淮走过来。他的脚步又快又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琅琰立刻挡在南淮身前,对着他龇起了牙,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雍和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你身上…… 怎么会有青丘妖族的血脉气息?”

      南淮愣了愣,随即从怀里掏出那根江黎给她的灌灌羽:“你说的是这个吧?这是青丘灌灌鸟的羽毛。”

      那根羽毛莹白通透,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青丘灵气,泛着柔和的青色光芒。

      可雍和看都没看那根羽毛一眼,只是看着南淮的脸,摇了摇头,赤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笃定:“不是,这青丘之气,是你身上的。”

      南淮眼神中露出疑惑,思索着道:“可青丘妖族在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中就已经尽数覆灭了,我只是屿灵山中一只普通的白狐,在山里活了一百年,从来没去过什么青丘。”

      她从小就没有父母,记事起,就在屿灵山的扶桑树底下,后来认识了琅琰,同他一起由玉竹教养长大。

      琅琰挡在南淮身前:“你少胡扯了,南淮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她是什么品种的狐狸,我能不知道?她就是只屿灵山中的白狐,还一直学不会打架凫水,一看就没有青丘那战斗妖族的实力。”

      “你提我不会打架凫水做什么”,原本在认真思索的南淮被琅琰的揭短打断。

      “你本来就不会打架也不会凫水,教了你一百年了你还是不会”,琅琰认真道。

      “那你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吧”,南淮反驳道,“我怎么没跟别人说你三十岁的时候还尿床呢?”

      “我哪有,跟你说了很多次了那不是尿床!”琅琰继续坚持道:“而且你就是不会......”

      “好了,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雍和在一旁听了半天打架凫水,咬着牙忍无可忍:“我不管你们是会尿床还是凫水,总之,你,你身上留着青丘的血脉,必定是青丘妖族中人。”

      雍和指着南淮,咬牙切齿道。

      南淮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右手指着自己,将信将疑:“你确定吗?”

      见对方点了点头,南淮心底有些失落,因为屿灵山原住民的养老妖待遇还是很好的,至少比已经没落的青丘要好,她就这么被移了妖籍,还是很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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