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上神殉道手册》曦合

19、第 19 章 缘起荒村

　　南淮的眉心突然一跳。

　　见她一直看着那块石碑，琅琰也凑近仔细观察，片刻后问道：“姻缘村？这是个什么村子，名字这么怪？”

　　南淮挠了挠耳朵，思索着道：“顾名思义，就是给人拉红线的村子嘛。”

　　琅琰怀疑了看了她一眼，“何解？”

　　南淮指着那块碑：“你没听说过千里姻缘一线牵，快来珍惜这段缘吗？”

　　闻言，琅琰略作沉思：“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南淮回头看了他一眼，恰好看见江黎也在静静地看着她，心中猛然一跳，收回了视线，轻声道：“一本书上，叫做九州君国志。”

　　“这是什么书，听着像是历史古籍，南淮，没想到你还挺好学的”，琅琰啧啧称奇。

　　南淮微一点头，先默认了好学的称赞，随后又谦虚道：“一般好学，这个书是记载九州战国时期，各个国家君主情史的书，之前白姐姐给我的，你要是也想学习一下，我回去找找给你。”

　　“......不用”琅琰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你看得还挺杂，少看点这些有的没的。”

　　南淮把琅琰的话当耳边风，晃了晃脑袋。

　　江黎此时也移开了目光，嘴角几不可察的向上勾了勾。

　　林间的雾是突然漫上来的。

　　前一刻还能看清脚下盘虬卧龙的老树根，下一秒，浓得化不开的白茫就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了整条山路。湿冷的雾气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甜腥气，钻进鼻腔里，南淮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她手里还攥着那撮从地上捡来的金毛，指尖被雾气浸得冰凉，原本清晰的雍和气息，在大雾漫上来的瞬间，就像被人一把掐灭的烛火，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余味都没留下。

　　走在最前面的江黎骤然停住脚步，南淮在他身后，不小心撞上了江黎的胳膊，然后立马回身，挡住正要撞上她的琅琰。

　　琅琰被南淮轻轻推了一把，有些疑惑：“怎么不走了？”

　　南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很熏人。”

　　琅琰耸了耸鼻子，摇头：“你知道的，我嗅觉一向不好。”

　　南淮放弃询问他，道：“这么大的味道都没闻到，你这算是丧失嗅觉了吧。”

　　江黎垂眸扫了眼往自己身边凑近的南淮，声音清冽，瞬间刺破了周遭粘稠的雾气：“是毒瘴，过多吸食会中毒而死。”

　　江黎边说着，边从腰间的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两颗药丸。

　　南淮看着他的掌心迟疑了一下。

　　“没有蜚蠊”，江黎挑了挑眉。

　　南淮松了口气，将其中一颗药丸递给不明所以的琅琰：“吃吧，可以减轻这个瘴气的毒性。”

　　“他还没说有什么用呢，你怎么知道，对了，蜚蠊是什么？”琅琰将信将疑地吞下去，头脑瞬间比之前清醒了许多。

　　“虫子”，南淮自己也吃了一颗，清新地花香遍布唇齿之间，眼前地瘴气逐渐消散，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只见不远处山脚下原本漆黑一篇地村落，不知何时点起了灯火。

　　琅琰恰在此时打了个哈欠，道：“我们尽在这林子里打转也不是个好办法，还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危险，不如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吧。”

　　他们三人追了一天，饭也没吃，虽说三人皆不是凡人，但也有些疲惫了。

　　闻言，江黎看向南淮：“累了么？”

　　南淮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诚地点了点头，并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也有点饿。”

　　江黎微微颔首，随后从怀中拿出一块油纸包裹的东西递给她：“桂花米糕，垫一垫肚子。”

　　南淮有些恍惚和惊喜，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块很小的白色方糕。

　　“你怎么每次都能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南淮看了眼他的衣服，十分好奇里面到底还藏了多少，“你吃吗？”

　　“我不饿”，江黎摇了摇头。

　　南淮又问琅琰，只见他一摆手，不屑道：“甜不拉几的，女孩子才爱吃甜食，我不要。”

　　“哦”，南淮一口一口细细品着。

　　三人走了一会儿，琅琰看向江黎，“那个，还有吗？”

　　江黎不语。

　　南淮不明所以地看他：“你在说什么，阿琅？”

　　“那个，桂花糕”，琅琰嗫嚅道。

　　南淮歪了歪头，疑惑道：“你不是说女孩子才吃吗？”

　　琅琰被问地脸一红，声音大了些：“饥饿面前，男女平等。”

　　南淮点了点头，对他识食物者为俊杰的思想表示赞同。

　　可惜，江黎十分淡漠地表示“没有”了。

　　见琅琰一副不该多问的闷闷不乐的模样，南淮安慰道：“没关系，进了村子我们就能吃到鸡腿了。”

　　琅琰这才勉强振作了点。

　　南淮和琅琰均对鸡腿情有独钟，琅琰小时候甚至发誓要吃光全天下所有鸡的腿。

　　那时候他们俩都觉得这个愿望无比宏大，但当他们真有能力顿顿吃鸡腿的时候，却不会想去实现那个宏愿了。

　　南淮正思索间，发现他们以及距离村子不远了，那错落的村屋，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

　　“怎么又不走了？”琅琰看着南淮和江黎默契地停下了脚步，心里有些不平衡。

　　南淮道：“阿琅，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阿琅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担心被说丧失听觉，于是仔细听了听，随后臊皮耷耳地道：“没听见啊，你听到什么怪声了吗？”

　　南淮道：“没听见就对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响都没有。”

　　这满村灯火，却听不到半点声响。那灯火看着暖，却半点温度都透不出来，照在身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琅琰听她说得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也是，这村子怎么回事啊？而且大晚上的挂这么多红灯笼，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他话刚说完，就听见村子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唢呐声。

　　南淮和琅琰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南淮更是一个箭步跳到了江黎身边。

　　琅琰一看，气不打一处来，过去把南淮拉到自己身后。

　　江黎身形未动，面上神情却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南淮轻声道：“算了，我们不去那个村子里了，还是在林子里吧。”

　　琅琰附和道：“我看这村子和林子都不安全，还是直接跟我回屿灵山吧，他们人族自己的事情自己去解决。”

　　南淮没理他。

　　这时，一直未出声的江黎道：“暂时无法出去，此地被结界覆盖，难以强行破开。”

　　果然，身后原本的山林小路，已经被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彻底封死了，别说路了，连棵树都看不见。

　　南淮心里一惊，道：“连你都没办法吗？”

　　谁知，在这么阴森可怖的环境下，江黎却突然一笑，淡然道：“这结界虽强，却也并非坚不可摧，先找到施术之人，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听他怎么说，南淮便安心了许多。

　　然而琅琰却不以为然：“说得好听，到时候你死了没事，可先得破开结界让我们出去啊。”

　　江黎缓缓道：“在下自然会护着南淮，确保她的安全，只是在下能力所限，恐怕也只护得住她一人。”

　　言下之意，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自求多福。

　　琅琰朝天翻了个白眼，见南淮正一脸敬佩地看着江黎，更是气得从鼻腔喷出两股热气。

　　南淮想了想，道：“雍和的踪迹断在这里，蛊雕也必然在附近，这村子在我们地必经之路上，躲也躲不开，既来之，则安之吧。”

　　刚说完，那唢呐的声音调子突然拐得七扭八歪，明明是喜庆的曲牌，却吹得哀婉凄厉，像是哭丧，又像是迎亲，隔着浓雾传过来，飘飘忽忽的，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听得人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南淮赶紧离江黎更近了一步，而此刻江黎刚听完她那一番淡定自如的发言，正要表示赞同，却见她面露惧色，笑得有些可怜讨好：“其实，我也没那么安，江黎，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啊。”

　　江黎微微一怔，眼神带着些许笑意，面色如常：“别怕，不会有事的。”

　　“那是，最好不过了”，南淮看着他纯黑的眸子，微微出神。

　　琅琰在一旁越看两人越碍眼，拉着南淮离江黎远了些。

　　南淮回过神，目光看向另一个方向，只见村口两个穿着粗布短打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笑，正朝着他们拱手。

　　那笑容看着热情，却僵硬得很，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却半点笑意都没有，像是两张画出来的人脸，贴在了骨头上。

　　南淮浑身一抖，指着两人：“他，他们是...”

　　琅琰回头一看，也被吓了一跳，“哎呀这什么东西，长得跟鬼似的！”

　　而那两人像是没听见这叫骂声似的，面上表情不变。

　　“三位客人，从外地来的？” 其中一个高个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纸，“这山里雾大，天黑了路不好走，再往山里去，可是要喂了野兽的。”

　　另一个矮个男人也跟着笑，声音尖细些：“我们村这几日正办喜事，家里宽敞，要是三位不嫌弃，不如到村里歇歇脚，住上一晚，等明日雾散了再走？”

　　南淮看着他们俩，心里直发毛。

　　这两人站在那里，脚下轻飘飘的，像是没沾地。而且她鼻尖使劲嗅了嗅，竟闻不到半点活人的生气，只有一股和浓雾里一样的、腐朽的甜腻味。

　　那两人像是注意到南淮在观察他们，突然统一向她看去，空洞的眼神配上裂到嘴角的笑容，直看的人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