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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她说她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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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淮神思恍惚间,未注意到眼下的门,前脚刚迈进去,后脚就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啊呀!”
亏得江黎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直接脸着地摔在青砖上。
“小心些。”江黎的声音依旧清冷淡漠,指尖触到她胳膊时,却下意识地收了力道,只虚虚扶着她站稳,目光扫过她满头满脸的尘土、蹭破了边的袖口,还有裙摆上挂着的蛛网与青苔,嘴唇绷紧了些。
“谢谢”,南淮脸一红,为自己的疏忽大意找借口:“真不懂为什么这里会有个台阶,多容易将人绊倒啊。”
江黎一挑眉,道:“这不是台阶,是门槛。”
南淮疑惑道:“要这门槛有什么用,又不方便行走。”
江黎垂眸思忖着,压低了声音,缓缓道:“你可知道,人死后有些会变成跳僵,一种双手平举不死不灭会跳动的尸体。”
南淮被他的模样吓到,眼皮一跳,小声问道:“我,不知道啊,怎么了?”
江黎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南淮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只听他冷冷道:“有时候到了晚上,如果在屋里会听到规律的敲门声,有可能便是跳僵,它们的手随着跳动敲击着门。”
南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只觉头皮都要炸开了,脸色一白,“真,真的么,那怎么办?”
江黎见状,声音更轻了些,仿佛实在南淮的耳边说话:“千万,别去开门,如果你开了门...”
南淮被吓得有些想哭,紧紧盯着他:“...开了呢?”
江黎先是没说话,等南淮眼皮都在快速抖动的时候,才低声道:“南淮,你看身后。”
“啊!!!”南淮惊恐地大叫了一声,如同狐狸一般快速窜到了江黎的背上,恨不得将脑袋也埋进对方的衣襟,双手牢牢地抱紧了江黎的脖子。
江黎没想到南淮会被吓得应激,脖子被她勒地一窒,耳边是南淮震耳欲聋的叫声。
“......南淮”,江黎有些无奈。
“江黎,我害怕!”南淮不愿将脑袋抬起来,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
江黎只觉脖颈间被南淮的头发蹭地有些痒意,顿了顿,抬手拍了拍她的头:“没事,我就是想让你看看身后的门槛,有了它,跳僵就无法进屋,因为跳不进来。”
南淮稍微安心了些,闷声道:“...这样吗?他们只能跳吗?那要是等级高的是不是就可以走,也可以飞?那这门槛也防不住啊,怎么办?”
江黎沉吟道:“......你说得对,那就只能找我们这些道士出面了。”
闻言,南淮慢慢抬起头:“江黎,你是不是什么事都能解决,什么妖怪都能降伏?”
江黎被她问得一怔,气定神闲地点了点:“约莫可以。”
南淮笑了一声,低声嘀咕:“还是这么自信。”
江黎垂眸掩住了淡淡的笑意,"下来吧。"
“哦”,南淮松开手,从江黎身上跳下来,“其实我也不是总那么胆小,但是你讲得太可怕了。”
“嗯”,江黎点了点头,“怕鬼,怕尸体而已,人之常情。”
南淮脸一红,她真是给妖怪的身份丢脸了......
见江黎垂眸看着自己,南淮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这副狼狈模样,慌忙抬手去扒拉头发里的碎石草屑,结果越扒越乱,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都怪那破暗道,修得跟我们山里的老鼠洞似的,九曲十八弯不说,头顶还总往下掉灰……”
江黎淡淡应了一声,转身给她拉了张凳子,自己则坐回了案前,将那张被墨点污了的符纸收了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提这事,南淮神色有些激动,从自己怎么发现暗门,怎么举着小白当灯笼摸进暗道,“我正走着呢,就听见前面有人说话”,南淮绘声绘色地还原着当时的场景,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那个中年男人问,镇妖塔的位置当真定在屿灵山?你猜那个戴面具的人怎么说?”
她顿了顿,见江黎依旧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他说屿灵山聚天下灵脉,有千年扶桑古树为引,地下连着忘川支流,是建镇妖塔的绝佳之地!还说塔一成,方圆千里的妖物,尽数都要被镇压在塔底!”
说到这里,南淮的声音都抖了抖,迟疑地看向他:“江黎,那个面具人还说他是玄霄宗的人,你可知晓这件事?”
南淮见江黎沉默,她的心也跟着一跳,既怕他说知晓,又怕他说不知。
“江黎,你们玄霄宗,也想修这镇妖塔吗?”南淮的声音问得很轻。
江黎看向她,眼神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半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这个认知让南淮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江黎没有瞒她,坦然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镇妖塔一事,是玄霄宗与当今皇朝共同定下的计划,筹备已有十余年,并非什么秘密。”
“不是秘密?”南淮一顿,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那屿灵山全山的妖物连同我一起,都要被镇压在塔中,这也不是秘密?”
南淮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与失望。
江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眸色微动,放缓了语气,道:“镇妖塔的初衷,从来不是镇压所有妖物。玄霄宗立宗千年,斩妖除魔,护的是人间正道,却也从不滥杀无辜。此塔修建,只为镇压那些作恶多端、残害生灵的大妖,而非屿灵山中安守本分的精怪。”
见南淮的神色有所松动,他顿了顿,继续道:“皇朝境内,数十年接连出现孩童失踪、百姓被残害的案子,甚至有的村镇被妖物屠戮殆尽,百姓苦不堪言。玄霄宗与皇朝商议,才定下修建镇妖塔之计,将这些罪大恶极的妖物永世镇压在塔底,不得再为祸人间。”
南淮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反驳:“可那个面具人明明说,方圆千里的妖物,尽数都要被镇压在塔底!他还说妖物越多,镇妖塔的力量就越强!”
“道听途说,未必是真。”江黎皱了皱眉,思忖着道,“玄霄宗布局的镇妖塔阵法,只对身上沾了人命、作恶多端的妖物有反应,寻常精怪就算站在塔前,阵法也不会触发。至于你听到的话,要么是传话之人刻意夸大,要么,是有人借着镇妖塔的名头,另有所图。”
江黎说得坦然,语气沉稳,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被他说动了。可南淮的想法向来与众不同,心里的疑云非但没散,反而越积越厚。
南淮挠了挠耳朵,继续问道:“那你知道这个面具是你们玄霄宗的哪个人吗?”
江黎的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淡淡道:“此事是宗主与皇朝商议的计划,宗主现今正闭关,便由大师兄旬寂接管,代玄霄宗与朝堂交涉,而他也是皇朝的国师。”
“旬寂?”南淮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他很厉害吗?如何能镇压那么多大妖?”
“旬寂师兄是玄霄宗百年难遇的奇才”,江黎道。
南淮看了他一眼:“比你还厉害吗?”
江黎挑了挑眉,垂眸淡淡道:“差点。”
......果然,江黎自信依旧。
尽管江黎解释的很清楚,但南淮心里的疑问还是难以消散。
既然镇压塔是为镇压恶妖,想来也该是冠冕堂皇的正义之举,为何面具人却要与人在暗道里谈论此事?还偏偏让她恰好听到?
南淮心里暗自嘀咕:你们正道人士说话,真是跟山里的黄鼠狼一个德行,嘴比蜜甜,心比冰寒,说一套做一套,不知道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不过这话她没敢当着江黎的面说出来,别过脸去,小声道:“就算你们只镇压坏妖怪,也没必要把塔建在屿灵山,平白无故把这么个东西建在人家家门口,又不给房租,是个什么道理?”
江黎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再多解释。
南淮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被自己问住了,却也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急声问道:“对了江黎,阿兰呢?你有没有找到她?她没事吧?”
阿兰年纪那么小,还请她来家里吃饭,是个那么善良的小姑娘。南淮一想起这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江黎,满是焦急。
江黎见她这副模样,神色微微沉了沉,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人救回来了,但是情况不太好。”
南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什么叫情况不太好?她受伤了吗?”
“身上没有外伤,但是一直昏迷不醒。”江黎的语气沉了几分,“看样子,她是被人下了锁魂咒。”
“锁魂咒?”南淮听得一头雾水,狐狸耳朵彻底从头发里冒了出来,尖尖的,白白的,随着她的话微微晃动着,“江黎,你能解吗?”
江黎看着她冒出来的狐狸耳朵,眸色微动,默默移开了实视线,摇了摇头:“锁魂咒是妖族的禁咒,以施咒人的精血为引,将中咒人的魂魄锁在识海深处。此咒最是阴毒,除了施咒人本人,无人能解。就算是我强行破咒,也只会伤到中咒人的魂魄,轻则让她变成痴傻之人,重则直接魂飞魄散。”
南淮的脸瞬间白了,声音都抖了:“是蛊雕下的咒吗?”
“不错”,江黎微微颔首,“昨夜破开你的幻境后,我与蛊雕打了一架,可惜,被它跑了。”
南淮怔了怔,“它跑了,从你手下也能跑掉吗?”
江黎看着她,眼神若有所思。
南淮挠了挠耳朵,片刻后恍然道,约莫是为了照顾她这个拖油瓶吧。
南淮有些着急,嘴里念念有词:“不行不行,阿兰那么好的小姑娘,都怪我……”
她越说越愧疚,脑袋垂得低低的,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江黎看着她这副自责的模样,开口道:“你也无需自责,蛊雕生性狡诈,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能抓住,何况当时还有雍和在。”
他的话虽然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让南淮心里的愧疚稍稍散了些:“也是,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蛊雕,它和雍和在一起,我认得雍和的气味,只要找到它,就能找到蛊雕,解开阿兰的咒术。”
之前找婉兰时,南淮可死活有些不同意,江黎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了然。这只小狐狸看着胆小怕事,实则骨子里最是善良心软。
“你要跟我一起去?”江黎挑眉看着她,“找蛊雕凶险万分,它本就是吃人的凶妖,还有雍和在旁协助,昨夜我与它交手,都没能占到多少便宜。你这点微薄的灵力,去了只会拖后腿,不怕它把你也一起吃了?”
南淮被他说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想起了山里那只吃妖的凶兽,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见江黎正静静看着她,南淮又摇了摇头,缓缓道:“不怕的,这些事情总有一天我也会遇到,我总要让自己坚强起来。再说了,我还有小白,小白能捆人,还能帮我打架。”
她说着,把腕间的月华绫晃了晃,小白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立马在她腕间扭了扭,莹白的光一闪一闪的,被夸地直起了腰。
江黎看着她这副强装勇敢的样子,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你若想去,便跟着。但是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待在我身边,半步都不能离开,听到没有?”
南淮点了点头,轻声喃喃道:“听到了听到了,之前还威胁诱惑我让我帮忙找人呢,如今怎么反倒担心起我来了。”
江黎听了神色微怔,却并没有多言。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琅琰怒气冲冲的喊声:“南淮!南淮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南淮的脸瞬间白了,“嗖”地一下就钻到了桌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嘴里还小声跟江黎比划:“别告诉他我在这儿!千万别说!”
江黎看着缩在桌子底下,顶着一双狐狸耳朵的南淮,思忖了一下,对门外的琅琰淡声道:“她让我说,她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