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击溃第十三柱魔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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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经年，温澜终归万赐云京。
这座他自幼生长、温氏世代驻守的故都，如今早已不复往日光景。
曾经车马喧嚣、烟火连绵的王城盛景，尽数被战火碾碎。断垣横斜，焦木坍塌，冷风穿破壁窗而过，呜呜作响。尘土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满目荒凉，再无半分人间暖意。
十七岁之前，这里是他所有安稳归处。家宅、亲人、故土、寻常岁月的温柔，都在此处。
十七岁之后，家破人亡，众叛亲离。
几番轮回辗转，满身风霜归来，只剩一片死寂残墟。
温澜一身深紫锦袍立在风中，衣间暗金云纹敛着微光，不耀不沉。身姿挺拔如旧，只是眉眼彻底变了。
从前少年眼底的明朗朝气，早被无数磨难磨得一干二净。如今只剩凛冽冷寂，唇线紧抿，周身拢着一层极厚的疏离寒意，生人勿近。
旁人看他，是漠然无波、坚硬冷硬。
唯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无意识微微收拢的力道，泄尽了心底压得死死的旧痛。
他腕间一枚墨玉戒古朴厚重，内里隐含金纹，是日神本命法器日耀所化。
这些年四海漂泊，孤身斩魔，颠沛流离，人事皆非，唯有这枚玉戒，岁岁朝夕，不曾离身。
温澜缓步穿行残破长街，脚下碎瓦轻响。
正行之间，身后骤然掠来一阵急促风声。
下一瞬，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他向旁侧一拽。
温澜身形踉跄半步，周身蛰伏的戾气瞬间翻涌而起，喉间冷厉呵斥已然到了嘴边。可抬眼看清来人，所有锋芒尽数卡住，语声顿止。
来人一袭月白广袍，墨发垂肩，素玉抹额衬得眉眼温润清绝。腰间玉佩随轻微步履相撞，清响细碎悦耳。手中一支青玉长箫，更添几分出尘雅致。
这般干净温雅的气质，落在遍地焦土残墟之间，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安稳人心。
是月神遗脉，望朔，神名赛勒诺斯。
他眸光温润如静潭，通透至极，一眼便看穿温澜刻意竖起的满身尖刺，以及刺下层层包裹的累累伤痕。却不点破，只轻声道：“小心，暗处藏有魔物。”
话音未落，远处荒原陡然响起阵阵凶悍嘶吼。
成群低阶魔物自暗处窜出，张牙舞爪，腥气扑面，满眼嗜血凶光。
温澜眸色一沉，杀意骤起，正要催动腕间神力。
手腕却被望朔轻轻拢住。
力道极柔，却稳得不容挣脱。望朔微微侧身，挡在他身前，眼底温润褪去，添了几分凛然战意。
“并肩作战，可好？”
他从不等旁人应答，话音落，月华神力已然铺开。
淡淡清辉漫溢四方，玉箫轻点，银光层层绽落。柔劲缠缚凶煞，招招稳沉，进退有度。
温澜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耐，却也并未拖沓。
腕间墨玉戒金光暴涨，瞬息化出日耀长鞭。炽烈金芒破空扫落，烈焰过处，魔物触之即溃，瞬间化作飞灰。
一人如烈日焚野，刚烈决绝。
一人似皓月笼川，清柔沉稳。
二者路数截然相反，气质更是天差地别，联手对敌却默契得无可挑剔。
片刻之间，一众魔物尽数消散，风过残墟，余烬轻落。
战事既定，温澜收鞭归戒，周身戾气迅速敛尽，重归那副冷淡疏漠的模样。
他抬手随意拂了拂衣摆，眉头微蹙，语气硬邦邦的，听不出半分温度：“日神温澜，艾利欧斯。下次莫要这般贸然动手。”
话虽生硬，心底却暗自清楚。
数百年浮沉乱世，人海茫茫，浮世浮沉，也就望朔一人，还留着旧年那点温和暖意。
望朔眸底含笑，通透豁达，自然听得出他口是心非，却从不戳破，只拱手谦和一礼：“月神望朔，赛勒诺斯。久仰日神风骨。”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恰好抚平温澜那点莫名躁意。
二人不再多言，并肩沿残破长街缓步前行。
脚下碎瓦簌簌，冷风不息，整座空城沉在一片苍凉死寂之中。
未走多远，前方断墙之上，立着两道人影。
周身隐隐漾开精纯神力，绝非普通凡人所有。
温澜脚步一顿，眸色微冷，瞬间生出戒备。
望朔却神色平和，轻声安抚：“无碍，自己人。是宇神与宙神，亦是十二神谕继承者。”
闻言，温澜戒备稍松，依旧疏离，随他缓步上前。
断墙之上二人闻声转头。
当先一人气质温雅至极，浅琉璃色眼眸澄澈如雾，眼尾微垂，天生带一抹悲悯柔和。眉眼线条温软，笑时春风拂面，不笑时亦让人心生亲近。
一身素色衣衫简单干净，素木钗束发，羊脂玉佩陈旧温润，无半分张扬贵气，是极稳妥温柔的模样。
正是宇神，星衍。
他身侧立着的女子，气质全然不同。
眉眼清端正色，瞳如深空墨蓝，沉静深邃，似能看透岁月流转。肌肤隐隐缀着细碎星辉，沉静安稳，定力十足。
一身玄银神袍肃然庄重，衣缘星轨纹路暗蕴时空秩序，不言不语间，自有执掌光阴的沉稳气场。
是宙神，律湮。
此刻星衍眉头微蹙，语气凝重：“前路殿宇坍塌，道路尽堵，过不去了。”
律湮微微颔首，语气清淡笃定：“我来。”
她抬手凝力，指尖浮起银蓝光晕，温柔却浩瀚的时间神力缓缓漾开。
“逆时溯流，万象归原。”
咒声轻落，异象顿生。
前方坍塌的梁柱、碎落的砖瓦、倾覆的断墙，竟顺着光阴轨迹缓缓回溯、重整。破败残骸逐一归位，堵塞的通路瞬息敞开。
依旧带着岁月残痕，却已然畅通无阻。
时间大道，玄妙至此。
望朔快步上前，温澜随行跟上。
“情况如何？”望朔问道，“云京魔兽肆虐，可是出了变故？”
星衍面色沉沉摇头，语气低沉：“变故极大。第十三柱魔神撕毁休战协定，毫无征兆突袭人界，直奔云京。这座都城，便是这般一夜倾覆。”
七十二柱魔神，位列魔界顶尖，实力堪比上古诸神。
神族可历轮回、重聚神格，可魔神一旦陨落，便是彻底魂飞魄散。是以魔神争斗向来悍不畏死，一旦开战，极尽残酷。
第十三柱魔神虽排位居中，可一旦倾力来犯，以如今人界残存之力，根本难以抵挡。
温澜淡淡开口，语气平稳：“沿途清理的皆是低阶散兵，应是先遣部队，专为扰乱秩序，为魔神开路。”
星衍看向他，微微躬身，眼底带着感激，亦有几分疑惑：“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只是十二神谕继承者，我大多相识，却从未见过阁下。不知阁下是？”
温澜抬眸，语气不起波澜：“日神温澜，艾利欧斯。”
简简单单一句自报姓名，无客套，无多余话，清冷疏离。
律澜墨蓝色眸底微动，看向他，语气平静直白：“原来是温家少主，日神艾利欧斯。家破族灭，子民背叛，数度身死轮回，方才承得神谕。阁下过往，着实令人唏嘘。”
这番话太过直白，字字句句，皆是旁人不敢轻易触碰的最深旧伤。
换作旁人，早已动怒。
可温澜只是指尖微收，随即松开，神色分毫未变，淡淡一应而过。
这些年，听得太多了。
从痛彻心扉，辗转难眠，到如今波澜不惊。
几番轮回磨打，心性早已坚如磐石，区区几句闲话，再也伤不得他半分。
星衍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致歉：“对不住，温澜阁下。律湮性子直白，并无恶意，我代她赔罪。”
律湮与星衍本是血脉兄妹，执掌时空两道，心意相通。星衍温厚周全，律湮通透直白，向来是星衍替她圆场。
温澜不甚在意，眉头微蹙，语气略带不耐：“不必虚礼，直说正事即可。”
他重回故土，不是来听寒暄客套，更不是来翻陈年旧账。
只为魔神之祸，为苍生宿命。
星衍收敛心绪，正色道：“此番魔神突袭，并非偶然。天尊早有警示，这是三界既定天灾，却非死局。破局关键，尽在我们十二神谕继承者身上。”
律湮适时补充，语气沉稳：“城内幸存者我已尽数疏散安置。你若暂无去处，可随凡人一同撤离，此处魔物，我与星衍足以应对。”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稳妥笃定。
温澜轻轻摇头，眸光坚定：“我留下。”
纵使这片土地伤他至深，纵使他曾被自己拼死守护的子民背叛辜负。
可护佑凡界，本就是他神谕宿命，亦是本心所向。他做不到冷眼旁观山河倾覆、生灵涂炭。
望朔随即轻声附和：“我也留下。多一人，多一分力。”
星衍看着二人决然神色，略一沉吟，终是颔首：“好。切记紧随众人，不可独行。暗处魔神未现，危机四伏，切勿大意。”
四人结伴，一同朝着云京正门行去。
越近城门，戾气越重。
嘶吼咆哮此起彼伏，利爪刨地之声刺耳不绝。正门早已被魔物层层围堵，数量远超沿途所见，黑压压一片，凶煞冲天。
“此处是要塞重地，魔物齐聚，不对劲。”望朔低声道。
温澜不言，腕间墨玉戒已然微微发烫，周身杀意暗蓄，敛而不发。
星衍、律湮对视一眼，双双率先出手。
律湮神力铺开，光阴静止，锁困大片魔物身形。星衍展空间之力，将零散凶煞尽数聚拢围困。兄妹二人配合默契，有条不紊。
紧随其后，月华清辉缠杀四方，烈日金芒焚尽邪祟。
四道截然不同的神力纵横交错，相辅相成。不过片刻，正门魔物尽数肃清，满地凶煞烟消云散。
战场落定，星衍却眉头紧锁，满心疑虑：“蹊跷。”
“正门乃是守城要害，往日必有卫士驻守。如今却空无一人，只剩魔物盘踞，太过反常。”
话音刚落，律湮神色骤变，语速微急：“不好！煌羽不顾劝阻，独自追魔物杀入内城了！她性子刚烈好战，极易深陷险境！”
火神煌羽，伊格妮丝。
十二神谕继承者之一，性情炽烈如火，桀骜张扬，善战亦莽撞。杀伐一起，便容易不顾一切，孤身涉险。
星衍脸色一变，又气又无奈：“我便知她不会安分。你留守护好幸存者，我即刻去找她。”
“放心。”律湮点头，沉稳可靠。
星衍正要动身，温澜与望朔齐齐开口：“同往。”
三人脚步加急，向内城疾行。
半路途中，一名衣衫褴褛、满脸惊惧的凡人跌跌撞撞奔来，望见他们，仿佛抓到最后生机，颤抖哭喊：“宇神大人！快！快救哈尔特大匠！他被高阶魔物围困，撑不住了！”
哈尔特，凡界第一神匠，擅长修复上古神物，与星衍相交甚久，交情匪浅。
星衍心头大急，脚下速度更快：“撑住！我来了！”
穿过两道残街，前方空地景象赫然入目。
数十只高阶魔物层层合围，中央一名白发老者手持铁锤，浑身伤痕，气力耗尽，已然节节败退，岌岌可危。
星衍目眦欲裂，正要驰援。
陡然一道炽烈火光破空掠来！
赤红火球轰然砸落，热浪滔天，前排几只高阶魔物瞬间化作焦灰！
余波震荡，魔物阵形大乱。
众人循光望去，一道明艳桀骜的身影自火光中缓步走出。
女子一身赤红战装，眉眼如焰，熔金瞳底流转火光，乌亮长发肆意披散，发梢缀着细碎星火，整个人烈烈灼灼，如燎原烈火，耀眼至极。
正是火神煌羽。
她随手将两具魔物残躯掷落地面，纵身一跃，聚力一拳轰向大地。
轰！
震响轰鸣大地，赤红烈焰自地底喷涌而出，冲天火墙瞬间席卷四方，围困魔物尽数吞入火海，凄厉嘶吼转瞬寂灭。
落地之后，煌羽神色冷傲，扫过星衍，语声清亮，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堂堂宇神，连一个凡人都护不住。你这神谕继承者，当得未免太过窝囊。”
星衍脸色微沉：“煌羽，此番是第十三柱魔神作祟，非同寻常，并非我懈怠。”
煌羽全然不以为意，挑眉正要反驳，周遭再度响起密集嘶吼。更多魔物源源不断围涌而来，黑压压一片，不见尽头。
她眼底非但无惧，反倒燃起愈发浓烈的战意。
“小打小闹，无趣得很。”她转头看向星衍，“不如你我就地一战，余波便可扫清这些杂碎，干脆利落。”
话音落，她目光一转，落至一旁沉默伫立的温澜身上，微微眯眼，上下打量。
温澜本就心绪不宁，被无端打量，眉头微蹙，语气冰冷：“看我做什么？”
煌羽桀骜挑眉：“你又是谁？”
星衍见状连忙厉声制止：“煌羽！大敌当前，你休得胡闹！内讧乱局，置三界苍生于何地！”
煌羽撇撇嘴，懒得争辩，转身再度杀入魔物群中。烈焰翻飞，杀伐利落，片刻之间，新涌来的魔物便被肃清殆尽。
星衍快步上前扶住哈尔特，确认他伤势无碍，方才松了口气，随即正色劝道：“你身为神谕继承者，职责庇护苍生，不该一味好战逞强。这般贸然突进，极易引动更强魔物。”
煌羽转头，寸步不让：“我清魔护世，何错之有？与其在此消磨杂鱼，不如直捣黄龙，斩杀第十三柱魔神，一劳永逸。”
她说着，再度看向温澜，眸光带着审视与戒备：“苍灵早知前尘过往。这人历经背叛，身负旧怨，心性难测。你们这般轻易接纳，就不怕他私仇误世，反噬众人？”
一语落地，空气微凝。
温澜眸色骤然冷彻，底间锋芒暗涌：“你此话何意？”
初次相逢，便被无端揣测猜忌，未免荒谬。
煌羽坦然直视，字字清晰：“宙神掌光阴洞悉前尘。你家族覆灭，子民背叛，几番轮回，谁能保证你心中无恨，不会累及三界？”
星衍脸色彻底沉下：“煌羽！十二神谕本就该同心御敌，你这般挑拨猜忌，乱我军心，实属不该！”
眼看二人争执再起，虚弱的哈尔特轻声开口劝阻：“二位莫争了。眼下魔神未除，苍生未安，内讧无益。”
煌羽闻言，神色稍缓，不再争执，只淡淡道：“第十三柱魔神，此刻就在云京天宫之内。苍灵不许我贸然擅入，你们自去便可。”
说罢，她再度看向温澜，收敛锋芒，直言问道：“你名讳？”
“日神温澜，艾利欧斯。”
煌羽闻言，了然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原来真是那位众叛亲离的日神。久仰。”
哪怕被人直白揭尽伤疤，温澜依旧神色不改，无悲无喜。
煌羽亦不再多言，自报姓名：“火神煌羽，神名伊格妮丝。”
言毕，转身纵身离去，继续清扫城外残余魔物，炽烈背影张扬洒脱，一往无前。
争执落幕，星衍无奈摇头，转头道：“我们走，入天宫，追查魔神踪迹。”
几人安顿好哈尔特，确认避难所安稳无虞，方才踏入内城深处。
内城破败更甚。
昔日繁华市井彻底沦为废土，屋舍焚毁，街巷死寂。不闻人声，唯有风声呜咽、远处零星兽吼，沉沉压人心神。
望朔环顾四野，轻声问道：“凡人皆安置稳妥了？”
“放心。”星衍应道，“律湮稳妥细致，尽数安置妥当，暂时无忧。”
他望着满目疮痍，语声微沉：“昔日此处烟火鼎盛，游人如织。如今一朝倾覆，实在可惜。贸然强攻天宫，恐余波伤及百姓，万万不可冲动。”
话音方落，远处传来一阵沉稳步履。
浑厚纯净的神力缓缓漫溢而来，平和浩荡。
望朔眸色微亮：“援军来了。”
温澜抬眸望去。
一道淡紫神袍身影，自残街尽头缓步走来，气韵沉稳厚重，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
十二神谕继承者，散落各方的乱世星火，正于此地，渐渐齐聚。
云层破开微光，细碎落于残破长街之上。
前路凶险暗藏，魔神隐匿深宫，三界烽烟未熄。
可无数微光相聚，终能燎原。
温澜指尖轻拢腕间墨玉戒，掌心微热，眼底沉凝之色愈发坚定。
旧伤犹在，前路未卜。
但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神魔浩劫未止，众生救赎之路，方才真正启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击溃第十三柱魔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