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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击溃第十三柱魔神15》 。 ...


  •   万赐云京缘老院议事厅,终年不散的圣光今日压得极低。

      鎏金穹顶的星石黯淡无光,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映着摇曳烛火,将满厅立柱的阴影拉得冗长狰狞,像无数双蛰伏的眼,静静盯着厅中对峙的两人。这里是圣城最高权力中枢,承载着守护众生的名义,藏的却是最凉薄的权谋,最磨人的人心博弈。

      苍灵立在厅中,素白镶金长袍端整肃穆,羊脂玉簪束起一丝不苟的长发,脊背挺得笔直,半分不塌。外人看她,是年少上位、权柄在握的十二神谕,沉稳凌厉,无坚不摧,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身坚硬气场,全是被逼着一点点磨出来的铠甲。

      对面石椅上,墨老佝偻端坐。

      老者满脸沟壑皱纹,每一道都是半生权术沉淀的痕迹,浑浊眼眸不见半分老者温和,只剩久经上位的压制与审视。他指尖轻叩扶手,沉闷的声响砸在凝滞的空气里,字字都是敲打,字字都是制衡。

      “苍灵,你要记牢。”墨老语声沙哑冷硬,不带半分情绪,“神谕与缘老的权力,是万赐云京公民所托,不是你们肆意妄为的依仗。莫要忘了本分,越俎代庖,触碰不该碰的东西。”

      这话从来不是叮嘱。

      是警告,是敲打,是缘老院扎根百年的忌惮——他们怕十二神谕势大,怕这群心怀苍生的年轻人,终究会推翻他们把持多年的格局。

      苍灵指尖轻轻蜷起,触碰到衣摆细密的藤花纹路,心底一片冰凉,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她不反驳,不争辩,只是静静立着。身处这个位置多年,她早已看透,权势场里,对错从来不重要,忌惮与猜忌,才是贯穿始终的常态。

      见她沉默隐忍,墨老眼底的审视更重,语气添了几分刺骨的讥讽:“看来你记性尚可。那便好好回想一番神谕战争的旧事,看看那些妄图僭越、妄图改天换地的神谕,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若你记性模糊,我不介意让人,替你重新温习一遍那段血色旧史。”

      神谕战争四字落地,满厅寒意陡增。

      那是所有神谕刻骨入血的伤疤,是不敢轻易触碰的噩梦。

      无数并肩同伴,心怀赤诚,为推翻诸神桎梏、为护凡界安宁浴血厮杀,他们不求权柄,不求盛名,只求一个众生平等的新世界。可最后呢?尽数身陨魂灭,尸骨无存,连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

      满腔热血,换得一场潦草覆灭。

      那段过往,不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是苍灵从小到大,夜夜入梦的痛。

      她抬眸迎上老者冰冷的目光,眼底无怯无退,只有沉淀多年的沉重与坚定:“神谕战争的教训,我片刻未忘。我们所求从不是权柄,是终结诸神压迫,是让凡界众生,再无高低桎梏,人人平等,岁岁安宁。”

      “好大的口气。”墨老低嗤一声,满是不屑,像是在听一场不切实际的痴梦,“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沉沉打量着她,语气复杂又刻薄,字字诛心:“当年那个养在深闺、干净纯粹的小姑娘,终究是变了。如今隐忍果决,深谙权衡,倒是成了最合格的政治人物。”

      “可喜,万赐云京多了个能扛事的神谕。可悲,你终究丢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苍灵心底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她何尝不知自己变了。

      从前她也天真烂漫,相信善意可抵万难,相信付出皆有回响。可时代洪流滚滚而来,战火、牺牲、背叛、猜忌层层裹挟,无数人命压在肩头,无数苍生安系于身。她不敢软,不能弱,更不能任性。

      所有人都看着神谕光芒万丈,无人问她铠甲之下,伤痕累累。

      苍灵微不可察地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再睁眼时,依旧是那副清冷沉稳的模样:“乱世之中,无人可以一成不变,更无人可以独善其身。我今日所有改变,只为守住该守的人,护住该护的城。”

      她不愿再纠缠这场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余光瞥见身侧的律湮。

      小姑娘眼眶通红,死死攥着衣角,满心愧疚与心疼,看着独自承压的自己,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

      苍灵心头一软,周身冷意散去大半,对着墨老微微颔首,疏离有礼:“我与律湮尚有要事在身,关乎万赐云京安危,先行告退。”

      语毕,她转身欲走。

      身后,墨老冰冷的声音骤然砸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威胁,死死钉在她后背:“走吧。我拭目以待。但愿下次缘老议会,审判台上的人,不会是你苍灵。”

      脚步骤然顿住。

      苍灵指尖攥紧,指节泛白,心底一片寒凉,却终究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内有权臣猜忌制衡,外有魔神诸神压境,她往后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可她不能退,一旦她退了,身后万千普通百姓,便要沦为权谋与战火的牺牲品。

      墨老看着她挺拔决绝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起身带着一众缘老转身离去。沉重石门闭合,隔绝了满厅寒意,却隔不开苍灵心底积压的疲惫与沉重。

      人一走,律湮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哽咽,满是自责:“对不起苍灵,都怪我。我太弱了,什么都帮不上你,只能看着你被刁难,看着你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

      “我明明和你一样是神谕,可我永远只能躲在你身后,拖累你。”

      小姑娘的愧疚滚烫又纯粹,是这冰冷权力场里唯一的暖意,却也最让人心疼。

      苍灵所有的凌厉与冰冷,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她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至极,低声安抚:“傻丫头,何来拖累。各司其职,各承其责,守护万赐云京本就是我的职责,与你无关。”

      “可我看着难受。”律湮鼻头通红,死死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我不想你受半点委屈,不想你独自面对所有人的敌意。”

      看着她真心实意的心疼,苍灵心底积压的郁气散了些许,难得生出一丝少年人的顽色,低声玩笑道:“这般心疼我?那我藤蔓斩尽喧嚣,破开这层层桎梏,如何?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只要你一句话。”

      话音落,缕缕青绿色灵力悄然流转,纤细坚韧的藤蔓在指尖悄然滋生,温润无害的表象之下,藏着足以颠覆整个缘老院的力量。

      律湮吓了一跳,脸色骤白,连忙摆手摇头,慌慌张张:“不行!万万不可!苍灵,别冲动!”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苍灵低低笑出声,眼底难得染上一点细碎暖意:“骗你的。我不会这般鲁莽。”

      律湮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嗔怪地看着她,可心底的压抑却彻底散开了。她抬头望着苍灵,眼神依赖又真挚:“也就只有你,能让我安心。”

      笑意很快从苍灵眼底褪去,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云层厚重,不见天光,语气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心生恐惧。怕我们夺权,怕失去手中的地位与掌控,才处处针对制衡。”

      “不过是一群被权位困住的可怜人罢了。”

      律湮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细细传来,轻声安抚:“别太累了,别把所有事都压在自己身上。”

      苍灵轻轻回握,敛去所有心绪,正色开口:“不说这些了,说正事。星衍传信,城中有魔神暗流渗透,隐患潜藏,随时可能爆发。”

      律湮立刻收了情绪,眉头紧蹙,满心无奈:“我查了许久,始终找不到源头,对方太过隐秘,无迹可寻。”

      “我知道。”苍灵语气笃定,眼神锐利,“我早已借若虫探查,摸清了所有暗流动向。只是此事绝不能惊动守军,更不能让百姓知晓。”

      “万赐云京如今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并存。一旦传出魔神渗透圣城的消息,全城恐慌,秩序崩塌,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她太清楚安稳的珍贵,也太懂乱世之中,普通人的脆弱。

      她可以受委屈,可以被猜忌,可以被针对,唯独不能让万千无辜百姓,为这场纷争买单。

      律湮瞬间了然,担忧道:“可你一人前往,太过凶险。”

      “无需旁人帮忙。”苍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你有更重要的事。潜心准备「魂剑之锋」,这是击溃贝雷特、对抗诸神的唯一胜算,比我清理隐患更重要。”

      “守住战局底气,便是帮我,帮所有人。”

      律湮重重点头,满眼不舍与担忧,反复叮嘱:“那你一定要千万小心,不许逞强,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苍灵颔首应下,转身离去。

      走出压抑的议事厅,踏在上城整洁繁华的青石长街上,行人步履安稳,岁月平和。

      无人知晓,他们赖以生存的万赐云京,地底暗流汹涌,污秽潜藏。

      无人知晓,他们安稳度日的背后,有人独自扛下所有黑暗,挡下所有凶险。

      苍灵一路前行,心神与遍布全城的若虫相连,无数细碎讯息涌入脑海,清晰分明。

      贝雷特素来狂傲,光明磊落厮杀,不屑隐秘渗透鼠窃之举。如今行事阴诡卑劣,步步潜藏作祟,想来是彻底被执念与疯戾吞噬,丢尽了昔日本心与荣光。

      它的疯狂,从来不是一朝一夕。

      是长年累月的执念积压,是求永生护世不得,最终自我沉沦,一步步坠入深渊。

      苍灵心底轻叹,脚步不停,从上城走入下城。

      风光一瞬更迭。

      上城庄严肃穆,窗明几净,下城街巷狭窄破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腐朽浊气,阴暗潮湿,最是藏污纳垢,也最容易被人忽视。

      她在僻静巷口驻足,轻声唤道:“花木。”

      阴影如水波荡漾,暗色劲装的花木悄然现身,恭敬递上羊皮卷情报,语声凝重:“大人,深处街巷污秽波动极强,隐患潜藏极深。”

      苍灵快速扫过情报,眸色微沉:“果然比预想更棘手。”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喝声骤然响起。

      年轻的银甲卫士从阴影跃出,长剑直指身前,满眼戒备,浑身紧绷:“何人在此鬼祟逗留!”

      看清来人是十二神谕苍灵,卫士脸色瞬间煞白,收剑单膝跪地,声音微微发颤,满心惶恐失礼:“属下参见苍灵大人!属下不知大人在此,还望恕罪!”

      “无妨。”苍灵语气平和,无半分苛责,“我来此清理城中污秽魔神隐患。”

      她看着眼前心性纯粹、忠诚果敢的年轻卫士,轻声郑重问道:“我不欲惊扰百姓,引发全城恐慌。此事,我可信任你吗?”

      年轻卫士抬头,望见她清冷坚定的眼眸,望见她孤身涉险、为民除患的模样,心底只剩崇敬与赤诚,重重点头,字字铿锵:“属下誓死严守秘密!誓死守护圣城安宁!”

      他深深行礼,虔诚低语:“苍梧神木祝福大人。”

      卫士转身离去,背影挺拔赤诚。

      苍灵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满是怅然。

      乱世最伤人的从不是妖魔诡谲,而是这般纯粹热烈的人心。他们本该安稳成长,前程坦荡,可生于乱世,终究难逃风雨裹挟,身不由己。

      收敛心绪,苍灵不再耽搁。

      周身青绿色灵力轰然流转,万千坚韧藤蔓破土而出,顺着地面细微裂缝钻入地底,死死缠绕住潜藏的污秽魔物,狠狠一拽。

      漆黑粘稠的秽物被生生扯出,浑身散发恶臭,扭曲挣扎,凄厉惨叫,却被藤蔓死死禁锢,分毫不得动弹。

      看着这副苟延残喘、寄生于黑暗的模样,苍灵眼底满是冰冷的悲悯。

      昔日也是守土战士,也曾有热血初心,到头来被魔神戾气剥离所有荣光与人形,沦为蛆虫般的秽物,藏于阴沟,苟活于世。

      可悲,可叹,更可怜。

      “回归尘土,得以解脱。”

      她语声清淡,灵力温柔覆下,无暴戾杀伐,只有净化渡化。

      漆黑秽物瞬间消融殆尽,化作点点尘土,不留一丝痕迹,地面裂缝尽数修复,看不出半点异动。

      一路前行,一路清理。

      无数潜藏在街巷缝隙、地底暗处的污秽隐患,尽数被她一一根除。她动作利落,不留痕迹,悄悄扫清所有黑暗,不扰一城安稳,不惊一人安宁。

      行至一处僻静小巷,她脚步骤然顿住。

      巷角青石地上,蹲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布衣朴素,发髻松散,小小肩膀微微颤抖,正无声啜泣,模样可怜又单薄。

      苍灵下意识收敛所有灵力,放轻脚步,温柔上前:“孩子,为何独自在此哭泣?”

      女孩依旧低头落泪,毫无回应。

      苍灵微微一怔,细看之下,才发觉她双耳无声无息,竟是听不见半点声响。

      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这般纯粹干净的孩童,本该被温柔呵护,无忧无虑长大,却生于乱世,孤身无助,连求助发声的渠道都没有。

      她小心翼翼上前,轻轻触碰女孩肩头,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

      女孩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戒备,下意识往后退缩,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苍灵没有逼近,只是摊开掌心,姿态无害温柔,一点点引导她放下戒备。

      良久,女孩才犹豫着伸出小手,对上她的掌心。

      一缕纤细温柔的藤蔓悄然缠绕,心灵桥梁瞬间搭建,无声的思绪互通,温柔又安稳。

      【姐姐?】

      女孩怯生生的念头传入心底,带着浓浓的委屈。

      【我的鳞石护身符掉进去了……那里黑黑的、臭臭的,我不敢拿,那是娘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苍灵心底一酸,温柔安抚:【别怕,姐姐帮你拿回来。你转过身,数三十个数,回来就能看见你的护身符了。】

      小姑娘乖乖点头,含泪转身,认真默念数字。

      转瞬之间,苍灵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冷冽锋芒乍现。

      地面细微裂缝之中,浓郁污秽气息翻涌不散,正是最后一处潜藏隐患。

      “污秽作祟,欺辱孩童,该诛。”

      万千藤蔓轰然刺入裂缝,狠狠拉扯,一只更为狰狞的秽物被强行拽出,张牙舞爪嘶吼不止,戾气森森。

      苍灵眼神冰冷,字字清亮:“连孩童唯一念想都要掠夺贪占,卑劣贪婪,罪无可赦。”

      藤蔓骤然收紧,纯净灵力彻底涤荡所有戾气。

      污秽消融,浊气散尽,一枚温热透亮的鳞石护身符静静躺在尘土之中,干净如初。

      “可以回头了。”

      苍灵轻声开口,将护身符递到女孩面前。

      小姑娘回头看见护身符,瞬间眉眼弯弯,破涕为笑,眼底的委屈尽数散去,只剩纯粹明亮的欢喜。

      【谢谢姐姐!你真好!】

      软糯的谢意撞进心底,苍灵沉寂多年的心,猛地一颤。

      太久了。

      太久没有人这般纯粹直白地感谢她、温暖她。所有人敬她畏她,惧她的力量,念她的身份,唯独无人看见,她也会累,也会疲惫,也渴望一点寻常的温柔暖意。

      女孩歪着脑袋,认认真真打量着她,满眼惊艳与真诚。

      【姐姐好漂亮!像神木神明一样温柔!眼睛也亮晶晶的!】

      孩童的赞美从无半分虚假,干净得让人鼻酸。

      不等苍灵回应,小姑娘小心翼翼将掌心温热的鳞石护身符塞进她手里,眼神真挚又虔诚。

      【送给姐姐!它会保佑姐姐平安顺遂,再也没有人欺负姐姐!】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心底,一点点抚平她连日来积压的所有委屈、疲惫与寒凉。

      苍灵握着那枚小小的护身符,心口酸涩发胀,眼眶微微泛红。

      她征战半生,扛尽骂名,受尽猜忌,在刀光权谋里摸爬滚打,咬牙支撑,从未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孩童,用最纯粹的善意护住所有脆弱,她差点压不住眼底的湿意。

      乱世最残忍的便是如此——

      恶人肆无忌惮作恶,善人小心翼翼存活,拼尽全力守护的苍生,从不知晓她半分苦楚。

      唯独最弱小、最纯粹的孩童,能一眼看穿她的疲惫,毫无保留地予她温柔与祝福。

      “谢谢你。”苍灵声音微哑,小心翼翼将护身符贴心口收好,“我会好好珍藏。”

      她温柔叮嘱女孩注意安全,目送孩童蹦蹦跳跳远去,眼底温柔一点点褪去,重归沉静坚定。

      循着若虫最后的标记,她走向废弃荒院,此地污秽气息浓郁刺骨,是全城最深、最险的一处隐患。

      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阴影沉沉。

      苍灵指尖藤蔓瞬发,直刺角落阴影,猛地一拽。

      一道瘦小狼狈的身影摔落地面,疼得龇牙咧嘴,正是幽影蛛。

      “哎哟!哪个缺德的偷袭蛛大爷!”

      幽影蛛气急败坏地叫嚷,抬头看清来人,瞬间气焰全无,脸色大变,立马堆起谄媚至极的笑容,点头哈腰:“桀桀桀!原来是苍灵大人!赞美花斯……不对!赞美苍梧神木大人!您光芒万丈,举世无双!”

      苍灵懒得与它纠缠虚妄奉承,语气冷淡:“藏在此处,意欲何为?”

      幽影蛛眼神躲闪,慌忙辩解:“属下是来除害的!里头的石头怪已经被我收拾干净了!我是立功的!”

      “不必狡辩。”苍灵一眼看穿它的心虚,“你的慌乱与不安,我看得一清二楚。”

      幽影蛛冷汗直流,硬着头皮赔笑。

      苍灵扫过地面干净的痕迹,淡淡颔首:“姑且信你。我问你,玄岚何在?”

      听到玄岚二字,幽影蛛浑身一僵,摆手如飞:“大人!我和她只是同行竞争!纯属冤家对头!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

      苍灵静静看着它慌乱的模样,心底了然,轻声道:“也罢。若你日后见她,替我带一句话。”

      “十二神谕之责,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无论前路多难,我们必须直面浩劫,不负苍生。”

      幽影蛛连连点头,只想赶紧脱身跑路。

      可苍灵目光微沉,看穿它根底:“你藏身污秽深处,怕是为了藏匿赃物?悉数交出,我便放你离去,既往不咎。”

      幽影蛛瞬间垮脸,满心憋屈不甘,小声抱怨:“倒霉透顶!偷的东西还没捂热就被抓了!”

      它不情不愿掏出一堆宝物,随手扔在地上,又不死心对着空气疯狂祈祷,催动传送阵想溜之大吉。

      黑色阵纹乍现的瞬间,苍灵指尖藤蔓瞬缠,硬生生将它拽回地面,摔得七荤八素。

      “可恶!”幽影蛛气急败坏,又委屈又不甘,“我不过是想讨口饭吃!我又没做什么大恶!”

      苍灵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转瞬即逝:“你靠浊气为生,本无需觅食,何必故作可怜。”

      幽影蛛被怼得哑口无言,狠狠瞪了她一眼,撂下一句气话,灰溜溜转身逃窜。

      苍灵收起地上赃物,打算日后逐一归还失主,确认整座万赐云京再无半点污秽隐患,终于松了口气。

      可她刚踏出废弃院落,周身灵力瞬间紧绷。

      巷尾阴影缓缓散开,墨老缓步走出,苍老的眼眸里藏着幽深算计,拍了拍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赞许:“不愧是十二神谕,心思缜密,行事周全。”

      “你早已知晓我的眼线,却从不戳穿,步步稳妥,不越规矩,只为让缘老院放松警惕,我说的可对?”

      苍灵静静看着他,心底一片清明,不卑不亢:“论权谋心计,神谕远不及缘老院,我自愧不如。”

      墨老轻笑一声,收敛玩味,语气严肃冰冷:“我再提醒你最后一次。”

      “十二神谕的权柄,只是乱世临时托管。半数缘老,从一开始就不认可你们执掌万赐云京。”

      “待浩劫落幕,神谕权柄尽散,万赐云京的一切,终将回归本该掌控它的人手中。”

      苍灵抬眸,眼底锋芒乍露,字字清晰:“回归公民手中,还是回归缘老院手中,墨老阁下心知肚明。”

      墨老不答,只是深深看她,语气带着笃定的审视:“继续走你的路。我倒要看看,你这般事事为民、事事亲为的执拗,能坚持多久。”

      “权力场最磨人心性,再纯粹的人,终有一天,也会被磨平棱角。”

      他转身欲走。

      苍灵望着他的背影,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是她半生执念,也是她此生誓言:

      “我不会被磨平。”

      “无论前路是诸神压迫,还是权臣制衡。”

      “我此生此念,唯护苍生,唯守安宁。”

      “乱世不休,此誓不灭。”

      墨老脚步微顿,终究没有回头,彻底隐入阴影之中。

      巷中风凉,四下无声。

      苍灵静静伫立片刻,压下心底所有寒凉与疲惫,转身走向万赐云京花园。

      辰曜早已在此等候。

      繁花满庭,清风拂叶,落英纷飞,景致温柔,可两人眼底,皆无半分闲适。

      “城中隐患,尽数清除。”苍灵轻声道,“万赐云京暂无危局,百姓安稳无扰。”

      辰曜望着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轻声心疼:“墨老,又为难你了?”

      苍灵轻轻点头,语声平静,却藏着刺骨凉意:“你早知,她是昔日清洗神谕的刺客,手上染满历届神谕的鲜血。”

      “我知晓。”辰曜眼底无半分意外,语气淡然沉重,“我一直都知道。”

      苍灵压下心底翻涌的愤慨,收敛情绪:“内斗无益,当下最大的危局,是贝雷特与诸神。商议后续战局吧。”

      提及战局,辰曜眸色彻底沉了下去,满是无力与疼惜:“律湮-.-. .... . -. --. -... ..- --.. .... ..- .-.. .。”

      苍灵心头一紧,骤然抬眼:“她还能-.-. .- .. --.- .. .--- .. -.-. .. ... .... . -. -- . -.
      ?”

      “最多.-.. .. .- -. --. -.-. ..。”辰曜声音低沉,字字沉重,“每一次-.-. .- .. --.- .. ... .... .
      -. .--- . .. . -- . -.,都是在透支她的生命力。.-.. .. .- -. --. -.-. ..之后,她力竭灯枯,再无力支撑。”

      空气瞬间死寂。

      苍灵指尖发凉,心口沉沉发闷。

      她们这群人,人人都在透支自己。

      律湮透支性命□□□□,她透支心神承压护城,星衍望朔温澜在外浴血厮杀,人人负重,人人煎熬,无人幸免。

      乱世从不会偏爱任何人,所有光鲜的守护背后,都是拿命在扛。

      “.-.. .. .- -. --. -.-. ..之后,便换我来。”辰曜眼神决绝,义无反顾,“耗尽我毕生星神之力,我来守住... .... . -. --. -- . -.,续上战局。”

      苍灵望着他坚定的模样,心底酸涩难言,却别无选择,只能沉沉点头。

      所有人,都在赌命。

      赌一场未知的胜利,赌一场未必能到来的新生。

      花园微风寂寂,落英无声。

      良久,苍灵抬眸望向辰曜,眼底藏着一丝疲惫的茫然,轻声问道:“你眼底的-.-- ..- -.-- .- -.,还清晰吗?”

      “它还能指引我们胜利吗?”

      辰曜抬眸望天,眼底金色符文流转不息,明明清晰可见,却死寂无声。

      “预言依旧清晰。”他轻声道,“可它缄口不言。不示胜负,不指结局。”

      苍灵心头最后一丝希冀,缓缓落下。

      原来到了最后,连天命都不肯施舍半分慰藉。

      可她静静立在纷飞花雨之中,心口贴着那枚温热的鳞石护身符,心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愈发坚定的执念。

      -.-- ..- -.-- .- -.不语,天命难测。

      那便不信天命,不待指引。

      前路黑暗,便亲手点灯。

      乱世无序,便亲手定局。

      “也好。”

      她轻声开口,语声温柔,却字字铿锵,震彻心底。

      “若天命无解,那我们的结局,便由我们自己书写。”

      “诸神也罢,权谋也罢,浩劫也罢。”

      “我等凡人血肉之躯,亦可逆天改命,护住这万里山河,万千苍生。”

      落英纷飞,长风不息。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内忧外患层层裹挟。

      可这群少年人的脊梁,从未弯折,初心从未熄灭。

      纵世事皆伤,纵人心负累,纵天命无情。

      他们依旧以身赴暗,以命护光,于乱世浮沉之中,死撑着那一线,众生平等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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