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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击溃第十三柱魔神1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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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亚斯塔禄心结将解、尘封岁月真相即将大白的刹那。
整座沉寂百年的岁月神殿,骤然轰然动荡。
平稳流转的时光长河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撕碎、搅乱。虚空裂帛,黑隙骤现,狰狞扭曲的时光纹路缠绕着狂暴乱流席卷四野,猝不及防,无半分预兆。
“时光裂隙!”
星衍心头剧震,厉声喝止,伸手疾扑而去,指尖只差分毫便扣住温澜衣袖。
终究落空。
咫尺之遥,便是天渊。
温澜立身梯顶,首当其冲。狂暴无序的岁月之力瞬间缠锁四肢百骸,他一身炽烈霸道的日光神力,在本源时光乱流面前形同虚设,被层层封压、寸寸禁锢。
连半句挣扎的余力都无。
身形一轻,整个人被漆黑裂隙吞卷而入,转瞬湮灭在茫茫黑暗之中。
“温澜!!”
望朔脸色煞白,不顾一切冲上前去,却被汹涌乱流狠狠震退,踉跄跌退数阶,掌心被时光碎割出细密血痕。他望着愈合收拢的虚空缝隙,声音是从未有过的颤抖惶恐。
云霆闭眸全力溯源感知,可裂隙之内过往未来颠倒错乱,万千时光层层重叠,将温澜的气息割裂撕碎,半点踪迹无存。她抬眸看向伫立雾中的亚斯塔禄,急声追问:
“阁下!他身在何处!可有性命之忧?”
亚斯塔禄望着那道缓缓平复的虚空,眸色轻淡,却藏着一丝悲悯怅然,轻声道:“无碍性命。”
“此非杀局,是岁月幻境。”
“他踏过本心之秤,心意纯粹执念深重,时光之力引他入镜,坠回自己最深、最痛、最不愿回望的记忆长河。”
“陷得进去,若挣不脱,便是终生囚于旧梦,永世不得归。”
一语落定,梯上三人焦灼伫立,寸步难进,只能静静守在裂隙之外,遥遥等候。
而裂隙深处,是无边无际的灰暗混沌。
无光,无声,无天地,无四方。
温澜像一叶孤萍,漂浮在死寂空洞的时光夹缝里。一身神力尽数封禁,浑身筋骨酸软脱力,百年征战杀伐炼出的一身刚锐,在此处被磨得干干净净,只剩心底深处最赤裸、最脆弱的过往。
不知浮沉几何,脚下终于落定实地。
混沌散尽,光景重明。
入目是一方熟得刻入神魂的桂树小院。
金桂满庭,落蕊铺地,风过簌簌,清甜满袖。暖阳温柔落遍檐角石桌,草木井然,岁月安稳,是他年少故里,是他此后数百年,夜夜梦回、却从不敢久留的旧居。
幻境逼真如真,暖意融融,足以溺人心神。
可温澜立在庭中,脊背瞬间绷得笔直,眼底无半分沉溺欢愉,只剩彻骨的冷警。
他太清楚。
这般静好,从来都是镜花水月,是最蚀人的牢笼。
就在这时,一道温软少年男声,轻轻从身后落来,清润、坦荡、带着年少独有的澄澈温柔,熟悉得让他浑身骤然僵凝,血脉骤停。
“阿澜,又偷偷翻墙出去练狠招了?”
温澜身形死死定在原地,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骨缝生疼。
多少年了。
他不敢听这道声音,不敢想这个人,不敢碰这段往事。
这是他深埋心底、封死结痂、此生最不敢触碰的一道刀疤。
他缓缓、缓缓回头。
庭院青石道上,立着一位青衫少年。
身姿挺拔,眉目温润,长剑斜背身后,袖口干净利落,眉眼温柔又沉稳,笑意浅浅落在眼底,包容、纵容、温和,一如当年模样。
是温寒。
他的师兄,他年少唯一的光,他半生亏欠、终生难偿的故人。
年少相依,同门共生,一人温柔兜底,一人桀骜倔强。
昔年故里温家,一门双少,师兄温寒性温如玉,揽尽世事温柔,护他岁岁无忧;师弟温澜年少桀骜,争强好胜,满身锋芒,一心想要快点变强,护家护人。
所有人都疼他、纵他,唯独师兄,是真正替他扛风雨、替他背过错、替他担罪责的人。
年少岁月何其好。
庭院练武场,日光遍地,少年挥剑凌厉,招招刚猛,急躁冒进,屡屡出错。
青衫少年便站在一旁,不催不责,耐心等候,待他练至气喘吁吁,方才上前,伸手替他摆正肩肘,低声细细拆解招式。
“急什么。”
“阿澜,习武先习心。你性子太烈、太倔、太急,凡事只求快、只求赢,最易折戟。”
“你想护家园、护亲人、护我和月儿姐姐,我都知道。可你要记得——不必凡事都自己扛。”
年少的温澜满头大汗,桀骜仰头,语气执拗:
“我不要别人护,我要变强,以后我护所有人。”
彼时少年意气,铮铮傲骨,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并肩无期,以为只要够狠够强,便能护住阖家安稳,岁岁平安。
温寒看着他,无奈又纵容地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轻声道:“好。那师兄等着你长大,等着你护我。”
那时风轻日暖,桂香满地。
谁也不知,来日战火焚庭,山河倾覆,所有温柔许诺,都会碎得尸骨无存。
幻境流转,岁月骤急。
静好年少转瞬翻篇,画风骤变。
狼烟四起,魔火焚城。
昔日安稳故里,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
火光冲天,哀嚎遍野,桂树焚焦,青石染血。
家园倾覆,祸乱临头。
温氏一门上下,尽数死守山门,以血肉躯挡漫天魔兵。
父母率先战死,以身殉道,护一方百姓撤离。
长姐温月儿为护年幼弟子,身陷重围,血染罗裙,再没回来。
昔日嬉笑打闹的同门兄弟,一个个倒在眼前,尸骨堆叠,血染庭院。
年少意气,顷刻碾碎。
漫天火光里,只剩师兄弟二人。
年少桀骜的温澜,一身是伤,满身血污,眼底第一次染上恐慌茫然,死死攥着长剑,手足发抖。
他还没长大,还没变强,还没来得及护任何人。
就要一无所有了。
魔兵层层围堵,绝境无援。
青衫依旧温润的温寒,挡在他身前,背对着他,长剑染血,身姿挺拔如最后一座青山。
自始至终,他依旧温柔、依旧沉稳、依旧把所有风雨死死拦在自己身前。
“阿澜。”
他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
“你走。”
温澜瞳孔骤裂,厉声嘶吼:“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师兄!”
他年少倔骨,宁死不退,要与他并肩死战。
可温寒回头看他,眼底是百般纵容、万般不舍,最后只剩一句温柔决绝。
“听话。”
“你性子烈、心气高、傲骨重。留下来,你只会硬拼至死,无人收尸。”
“我是师兄,长你一岁,入道在先,护你本就是我的命。”
“温家没了,师门没了,所有人都没了。”
“但你不能没。”
他抬手,最后一次轻轻抚平他凌乱染血的额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却字字成刀:“阿澜,你要活下来。”
“你要带着我们所有人的份,好好活下去。”
“你要变强,要站稳,要护住这乱世残存的苍生。”
“从前我护你,往后——你自护,护世间。”
话音落尽,他骤然转身,提剑独闯千军魔阵。
青衫决绝,再不回头。
以一己之身,锁万千魔兵,断后殉道,燃尽神魂。
漫天烽火里,少年师兄孤身赴死,用自己的命,换了桀骜师弟的一线生机。
换他余生百年,独活世间。
火光焚天,剑影碎尽。
最后一声巨响震彻山河,所有声响归于死寂。
山河破碎,旧庭成灰。
世间再无温润少年温寒。
只留孤身一人,满目疮痍,满身血色,站在一片焦土废墟之中。
那年温澜尚幼,亲眼看着阖家覆灭,亲眼看着唯一护他、容他、纵他、替他扛尽一切的师兄,为救他而死。
他活下来了。
活成了孤家寡人。
活成了一身傲骨、一身冷硬、无人可依、无人纵容的模样。
旁人只见他百年神威、所向披靡、刚烈霸道、性情急躁。
无人知晓,他所有的急躁、所有的强硬、所有凡事亲扛、绝不示弱的性子,皆是从那场灭门火海、那场生死诀别里逼出来的。
师兄替他扛了所有劫难,死在了最惨烈的那一日。
留他余生岁岁,独自守诺,独自前行,独自背负满门血海深仇、满门遗愿、满门遗憾。
从此世间,再无人温柔劝他别急,无人替他兜底,无人纵容他的年少骄纵。
从此他一身锋芒,一身孤冷,凡事死扛,宁折不弯。
百年风霜,百年孤寂。
这段记忆,他死死封在心魔最深处,从不触碰,从不回望。
不敢想,不敢念,一想便是剜心剧痛。
此刻幻境重映,一幕幕、一点点、丝毫不差,摊开在他眼前。
温热的年少、温柔的呵护、决绝的诀别、漫天的血色、终生的孤寂。
层层叠叠,碾压心神。
温澜立在满地碎桂残影之中,浑身颤抖,百年不曾落泪的人,眼底猩红滚烫,泪水无声滚落,砸在虚幻的青石血土之上。
幻境里,温寒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回响,年少叮嘱、临终托付,循环往复,缠骨缠魂。
“阿澜,别急。”
“阿澜,听话。”
“阿澜,好好活。”
他终于撑不住,双膝微弯,颓然垂身,心口剧痛如被生生撕裂。
原来他这辈子所有的急、所有的躁、所有的不甘强硬、所有凡事不肯退让、宁死不服输的性子,根源皆在此处。
他急,是因为他来不及。
他躁,是因为他遗憾终生。
他当年太弱、太嫩、太莽撞,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替他去死。
师兄用命换他余生,他便只能逼着自己疯长、变强、拼命扛住所有风雨,不敢有半分松懈,不敢有半分软弱。
百年岁月,他始终活在那场亏欠、那场别离、那场永无偿还的遗憾里。
幻境温柔溺人,旧梦岁岁留人。
只要他愿意沉溺,便可永远留在这虚假年少、阖家圆满、师兄仍在的旧庭之中。
不用孤身,不用负重,不用百战孤行,不用一生清冷。
无数破碎执念在心底疯长,拉扯着他,想让他就此沉沦,永眠旧梦。
便在他心神欲坠、即将永世困于岁月幻境的一刻。
一道温柔通透、却字字清醒的声线,穿透层层幻梦,轰然落进他心底。
“孩子,醒醒。”
是亚斯塔禄的声音,悲悯、清醒、字字诛心。
“旧梦再好,皆是坟前光景。”
“你沉溺此处,得一时安稳旧欢,弃的却是现世万千。”
“你师兄以命换你余生,不是让你困在回忆里自苦沉沦。”
“他舍身护你,是盼你活、盼你立、盼你担得起他护不住的苍生、守得住他护不住的世间。”
“你今日困死旧梦,便是辜负他整场殉道,辜负满门血染,辜负所有为你赴死之人。”
“过往之恩,不是枷锁。”
“逝者之重,是前路之责。”
一语惊醒梦中局中人。
漫天幻境骤然震颤、碎裂、崩散。
温馨庭院、年少笑语、青衫温柔、阖家安稳,尽数化作星点流光,寸寸湮灭。
所有虚假温暖轰然褪去,只剩心口真实滚烫的剧痛与清醒。
温澜抬眸,泪眼猩红,眼底迷茫褪尽,重归沉定、锋利、坚韧。
他挺直脊背,立于崩塌的幻境中央,对着漫天消散的故人残影,深深躬身。
无声道别,无声致歉,无声立誓。
师兄,家人,姐姐,同门。
我不沉溺了。
我不负你们死,不负余生路。
此生孤骨,此生锋芒,此生百战独行,皆为你们所护的这世间山河。
幻境彻底破碎。
金光炸破混沌,时光乱流轰然退散。
下一刻,长梯顶端光影一闪。
温澜身形稳稳落回玉梯之上,立得笔直,脊背挺拔,眼底泪痕未干,却再无半分脆弱迷茫。
百年心结、百年心魔、百年深埋的少年旧殇,一朝尽数剖开、尽数熬过。
望朔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肩头,眼底惊忧尽数化作失而复得的滚烫欣喜,声音微颤:“你回来了。”
星衍与云霆亦快步趋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而在温澜身后,幻境散尽的虚空余辉之中,一点莹白时光微光缓缓凝聚,悄然凝出一道清浅透明的虚影。
青衫少年,眉目温润,静静伫立光影之间。
不靠近,不言语,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身前少年背影,眼底是百年不变的温柔纵容,轻轻一笑,随风消散在岁月神殿的流光里。
一别经年。
阿澜已长成,风雨皆能扛。
师兄终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