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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击溃第十三柱魔神1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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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尘封的雾霭缓缓流动,缠绕在玉石长梯的每一寸纹路之上。
暗门开启的柔光漫落下来,冲淡了整座岁月神殿积年的寒凉。漫长无尽的白玉阶梯蜿蜒向上,隐入缥缈光雾,梯间浮掠而过的残影旧事一幕幕轮转:三星殿香火鼎盛的欢歌、三位神祇相依相伴的温情、最后只剩一人独坐空殿、岁岁年年无人问询的孤凉。
悲欢重叠,新旧交织,压得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四人踏上阶梯之时,连空气里的戾气都尽数散尽。
先前一路闯关的焦灼、被刁难的不耐、屡屡碰壁的烦躁,尽数被这数百年沉淀的孤寂悲怆压得干干净净。
星衍抬眸望着顶端茫茫白雾,心底只剩沉甸甸的郑重:“终于到最后一程了。”
“尽头便是亚斯塔禄阁下。熬过所有试炼,只求一句真相,求一线凡界生机。”
温澜紧随其后,一路紧绷的筋骨稍稍松弛,却半点不敢懈怠。他素来喜直来直往,厌迂回试探,这一路层层关卡、步步攻心,远比正面厮杀磨人。
他沉声道:“只盼此番不要再设虚局。悬云城那边,煌羽一人死守血战,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拿命拖延。我们耗不起。”
望朔缓步前行,目光细细扫过两侧流动的时光残影,柔声叮嘱:“这长梯嵌满岁月道韵,看似安稳,最易乱人心神。诸位步步稳踏,切勿被过往幻象扰了心智。”
云霆走在最后,自踏上阶梯的那一刻起,心神便始终紧绷。
她与岁月魔神意念同源共鸣,旁人只看得见残影景致,她却能真切触到那深埋数百年的情绪——无尽孤寂、无处言说的委屈、深入神魂的怨怼,层层叠叠压在心底,沉重得让她鼻尖发酸。
四人脚步轻落,玉梯次第微光亮起,古老的时光纹路缓缓流转,像是沉睡万古的脉络,被人间脚步声轻轻唤醒。
阶梯寂静无声,唯有四道脚步声轻轻回荡。
越往高处,悲意越浓。
积压百年的寒凉与哀伤顺着风雾漫涌,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行至梯中,距离顶端咫尺之遥时,那道萦绕耳畔的低语终于再度落下。
依旧是亚斯塔禄的声音,却早已褪去此前所有的冷硬、嘲讽与刁难。
只剩虚弱、疲惫、近乎哀求的退让。
云霆脚步一顿,闭眸凝神,片刻后轻声转述,嗓音微哑:“离开吧……别再靠近了。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任何人。”
一路千难万险,闯关破障,以心为秤、以意为砝码,好不容易行至此处,早已没有半分回头余地。
星衍抬首望向茫茫白雾,语气恭敬、诚恳,却带着绝不退让的坚定。
他没有半分神明居高临下的姿态,只剩苍生为重的恳切:“亚斯塔禄阁下,我们无意惊扰您百年清寂。”
“我们闯过时光迷障,熬过岁月试炼,以本心通过公正天秤,步步皆是诚心。如今凡界倾覆在即,纷争魔神贝雷特彻底疯魔,不死不灭,祸乱四方。悬云城孤兵死守,万赐云京生灵待救。”
“世间浩劫近在眼前,我们走投无路,唯有恳请您,垂怜苍生,指点生路。”
话音落时,顶端雾霭骤然翻涌。
像是沉寂百年的死水,一朝被彻底搅动。
原本微弱隐忍的低语,骤然撕裂层层雾障,化作声声泣血控诉。
积压数百年的怨恨、痛苦、不甘,一朝尽数喷发。
云霆静静听着那些撕碎喉咙的悲怒字句,心口阵阵抽痛,一字一句缓缓译出,每一字,都沉重压在众人心头。
“你们神明……从来都是这般模样。”
“高举正义大旗,满口苍生大义,转头便背信弃义,屠戮同族。昔日十二神谕,视我魔神一脉为异类、为祸患,肆意猎杀,赶尽杀绝。”
“我本守岁月秩序,安时空轮回,从未祸乱三界,从未伤及生灵。可你们的神明,硬生生剥离我半尊神体,废我行权之力,夺我神职尊位。”
“将我囚在这无人岁月深渊,百年孤寂、千年荒芜,日日守着空殿残影,看着姐姐遗物蒙尘,看着同族血染山河。”
“你们高高在上享尽香火功德,我困在此地熬尽岁岁光阴。”
“如今末世将临,你们无路可走了,才想起世间还有我这么一个弃子?”
“不必假惺惺求我。”
“哪怕凡界崩塌、山河倾覆、万物寂灭——我也绝不救你们分毫!”
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大殿一时死寂。
温澜攥紧掌心,指节泛白,满腔躁火彻底熄灭,只剩无言的沉重。
他征战半生,见惯杀伐纷争,却从未见过这般彻骨寒凉的冤屈。无处申辩,无人怜惜,百年孤身,岁岁煎熬。
望朔轻轻垂眸,眼底满是悲悯轻叹。
百年积怨,非一日可消,更非三言两语可化解。
星衍心头五味杂陈,愧疚、无奈、焦灼层层交织。
昔日神明的错,代代累积,最终压在一个无辜魔神身上。可眼下局势燃眉,贝雷特魂剑将成,煌羽孤守无援,他根本没有时间回溯过往、清算旧罪。
他只能压下所有愧意,坦然承下所有无奈,声音沉定而决绝:“阁下所言句句属实。昔日神明罪孽深重,负你、害你、辱你,是三界亏欠你。”
“换作任何人历经这般深渊折磨,都绝不会原谅。我不敢求你宽宥旧恨,更不敢奢求你心甘情愿出手相助。”
“可苍生无辜,死守孤城之人无辜。”
“贝雷特疯魔无道,它的浩劫,不该由万千凡人为昔日神明的过错陪葬。”
“若温柔相求无用,那我只能冒犯。”
“我不愿逼你,更不愿伤你半分。可为了世间尚存的生机,为了不曾放弃的同伴,我只能强行翻阅你封存的岁月记忆,寻破解不死之躯的真相。万般罪过,我一人担之。”
此话落地,顶端翻涌的雾霭忽然一滞。
滔天恨意骤然褪去。
那原本凌厉悲愤的意念,瞬间变得混乱、茫然、飘忽不定。
不再怨怼,不再驱逐,只剩断断续续、模糊细碎的呢喃,像是失了依托的稚子,在茫茫黑暗里徒劳寻觅。
云霆蹙紧眉头,凝神捕捉良久,语气诧异:“不对劲……她的情绪乱了。”
“恨意散了,怨怼消了,她好像……听见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短短片刻,那缥缈的呢喃骤然清晰。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弱、依赖、带着无尽委屈与茫然,轻轻落在空旷梯间。
“母亲……?”
云霆猛地抬眼,满目震惊,转头看向众人:“她在唤母亲。”
四人皆是怔住。
谁也未曾料到,这位积怨百年、恨意彻骨、宁看天地覆灭也不肯援手的岁月魔神,卸下所有坚硬铠甲后,心底最深处,竟藏着这般纯粹又脆弱的执念。
百年怨是外壳,深处依旧是当年受尽委屈、无人庇护的孩子。
而这份莫名的感应,偏偏独独指向温澜。
云霆眼神笃定,语气郑重:“温澜阁下,唯有你上前。”
“你的气息,契合她遗失百年的旧忆。旁人靠近,只会加重她的戒备,唯有你,能让她安心。”
温澜愕然抬手指向自己:“我?我与她素未平生,从未有过半分交集。”
疑惑归疑惑,可一念想起悬云城浴血独守的煌羽,想起凡界岌岌可危的万千生灵,他再无半分迟疑。
他重重点头,神色褪去所有急躁,只剩郑重敬畏:“好。我去。”
他独自一人抬步向上,缓步踏向白雾深处。
步伐轻稳,不带半分神力压迫,不带半分逼迫强硬,生怕惊扰了那藏在岁月深处、破碎百年的孤魂。
行至梯顶,迷雾萦绕身前。
温澜立在光阴尽头,轻声开口,字字诚恳坦荡,无辩白、无胁迫,唯有真心。
“我一路踏遍岁月迷障,经尽试炼考验。公正月秤已鉴我本心,我所求从不是私利,是世间安稳,是生灵活路。”
“我们不是昔日背信弃义的神明,更不是屠戮同族的刽子手。”
“贝雷特背弃初心,疯魔乱世,以禁法铸就不死躯壳,欲倾覆凡界、颠覆秩序。如今煌羽孤身断后,以命死守,为三界挣得最后一线喘息之机。”
“我们不求你释怀旧恨,只求你,看在无辜众生的份上,揭开尘封真相。”
“告诉我们,贝雷特不死不灭的根源何在,告诉我们终结这场浩劫的生路何在。”
话音悠悠落尽。
顶端翻涌的白雾忽然静了。
积压百年的冰冷坚硬尽数崩塌。
细碎压抑的啜泣声,轻轻从雾中传来。
隐忍百年的委屈、孤独、伤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百年无人倾听的冤屈,今日终于有人正视、有人体谅。
没有居高临下的审判,没有利用算计的逼迫,唯有诚恳相求,唯有真心悲悯。
许久。
翻涌的雾霭缓缓散开。
朦胧光影层层褪去,一道纤细孤寂的身影,静静立在光阴尽头。
少女模样,一身流光素衣,发丝缀满细碎时光光点,眉眼清丽,却覆着层层风霜。睫边垂着未干的泪痕,眼底是百年化不开的荒芜与伤痕。
岁月魔神——亚斯塔禄,终于现身。
她泪眼朦胧,静静望着身前的温澜,声音虚弱沙哑,带着哭过的微颤,终于松口。
“……我可以告诉你。”
一句应允,轻得像风,却重若千钧。
下方三人屏息凝神,心头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
可无人知晓,这看似顺遂的结局背后,藏着更深的迷雾。
亚斯塔禄垂眸,眼底泪光未散,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茫然与迟疑。
她真的,全然知晓贝雷特不死的秘密吗?
还是说——
这桩尘封百年的魔神秘辛,远比世人想象的更加可怖、更加颠覆所有真相。
这场求助的终点,或许不是生路,而是另一重深埋岁月的惊天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