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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语言障碍 晨光透过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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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纱帘照进卧室时,温子谦送来药。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他皱眉咽下最后一口温水,看向镜中的自己。苍白的面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黑色睡袍衬得肤色近乎透明。陈砚知洗漱好后走出卧室。
走廊尽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口哨声,调子轻佻又熟悉。陈砚知推开书房门,看见梁峻川正大大喇喇地坐在他的书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镇纸。
少年今天换了件黑色背心,右肩绷带从宽大的领口露出来,蓝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是刚起床没梳过。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膀和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放下。”陈砚知说。
陈砚知径直走向办公椅:“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小时候没人教你吗?”
“系啊,”梁峻川凑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廉价沐浴露的香气,“我想问下,你哋屋企早餐食乜嘢?工人话要等你同意先有得食。”(是啊,我想问问,你们家早餐吃什么?)
“让厨房准备两份早餐。”陈砚知对温子谦说,然后看向梁峻川,"吃完你就走。"
梁峻川撇撇嘴,突然改用粤语快速说道:“咁快赶我走?我仲未睇够你嘅样。”(这么快赶我走?我还没看够你的样子)。
“他说什么?”陈砚知眯起眼睛。
温子谦刚要开口,梁峻川就抢着说:"我说陈老板真是个大好人!"
陈砚知冷笑:“温助理,翻译。”
温子谦轻咳一声:“他说…陈老板这里生活条件太好了,他舍不得走。”
书房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的秒针走动声。
梁峻川笑得前仰后合,露出一颗尖尖的犬齿。
“够了。”陈砚知的声音像刀锋划过冰面。他按下桌上的通讯器,“保安,把这个人扔出去。”
“等等!”梁峻川突然正经起来,“我开玩笑的!其实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他压低声音,“关于你老豆的。”
温子谦补充道:“陈总,老豆是老爸的意思。”
陈砚知的手指悬在通讯按钮上方:“说。”
梁峻川看了看温子谦,又看了看门口已经出现的保镖,欲言又止。
“温助理是我的人。”陈砚知说。
“那我呢?”梁峻川眨眨眼,“我是你的人吗?”
陈砚知直接按下通讯器:“进来。”
“等等等等!”梁峻川急忙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拍在桌上,“认识这个吗?”
那是一个铜制的机车钥匙扣,上面刻着"榕兴里7号"。陈砚知皱眉,刚想说“不认识”,突然注意到钥匙扣边缘有个小小的白烨标记。
“哪来的?”陈砚知拿起钥匙扣。
梁峻川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你老豆给我的。”他顿了顿,“三个月前,他每周三晚上都会来我的修车铺。”
梁峻川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老豆认识我。不仅认识,还资助我上学直到初中。”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汇款单,签名是陈怀瑾。”
陈砚知接过那张泛黄的纸,手指微微发抖。确实是父亲的签名,而且是他很少使用的全名。汇款单上的日期是五年前,金额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学期的学费加生活费。
“为什么…”陈砚知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我父亲会资助你?”
梁峻川耸耸肩:“他说我长得像他一个老朋友的儿子。”少年突然咧嘴一笑,“不过我觉得他在扯谎,因为我帅多了。”
陈砚知没理会他的玩笑,仔细检查着汇款单。单据背面有个模糊的印章,像是被水浸过,只能辨认出“福利院”三个字。
“你父母呢?”他抬头问。
“死了。”梁峻川轻描淡写地说,“车祸,我六岁的时候。”他转着钥匙扣,“后来在福利院待到十二岁,然后跑出来混社会,直到有天你老豆找到我,说可以资助我上学。”
陈砚知的大脑飞速运转。父亲从未提起过这件事,家族账目上也没有这项支出。这意味着父亲是用私人资金资助梁峻川,而且刻意隐瞒。
“温助理,”他收起汇款单,“取消今天所有行程。”
“可是十点有董事会议…”
“取消。”
温子谦点头退出书房,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梁峻川一眼。房门关上后,陈砚知走到窗前,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眼中的寒意。
“我父亲最后见你那晚,说了什么?”
梁峻川靠在书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肩上的绷带:“他说最近有人盯上他了,还给了我那个U盘。”
“什么U盘?”
“就是青龙帮追着我要的那个啊。”梁峻川一脸“你傻吗”的表情,“里面好像是什么港口文件…我还没来得及看就被那帮扑街发现了。”
陈砚知转身,黑眸中闪过一丝锐光:“U盘在哪?”
“藏在我的修车铺了。”梁峻川摊手,“现在回去拿等于送死,青龙帮的人肯定蹲着呢。”
“文件内容?”
“不知道啊,我又看不懂那些商业机密。”梁峻川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你老豆说,如果哪天他出事了,就把U盘交给一个叫‘老K’的人。”
陈砚知瞳孔微缩:“老K?”
“嗯,说是警察局的内线。”梁峻川挠挠头,“不过我觉得不太靠谱…”
陈砚知突然逼近一步:“梁峻川,如果你在骗我…”
“我骗你干嘛?”梁峻川不退反进,两人几乎鼻尖相碰,“你老豆对我有恩,现在他死了,我总得做点什么。”他忽然咧嘴一笑,“再说了,你这么好看,我舍不得骗你。”
陈砚知一把推开他:“正经点!”
“再说一句就割了你的舌头。”
梁峻川立刻捂住嘴,眼睛却笑得弯弯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蓝发像一片小小的海洋。
……
早餐送来了,精致的银质餐车上摆着中式点心和西式早餐。梁峻川眼睛一亮,立刻扑过去抓起一个叉烧包就往嘴里塞。
“烫烫烫!”他张着嘴哈气,像只被烫到的猫。
陈砚知皱眉:“没人跟你抢。”
“饿嘛。”梁峻川含混不清地说,又拿起一杯牛奶咕咚咕咚灌下去,奶渍沾在嘴角。他随手用袖子一擦,在黑色背心上留下一道白痕。
陈砚知莫名想起自己小时候经常投喂的那只流浪狗,也是这般吃相。他拿起餐巾递给梁峻川:“擦干净。”
梁峻川接过餐巾,却故意不用,而是探身过来:“陈老板帮我擦?”
“做梦。”
“那我就赖在这不走咯?”
陈砚知一把夺过餐巾,粗暴地擦过梁峻川的嘴角。少年却趁机抓住他的手腕,舌尖飞快地舔过他的指尖。
“梁峻川!”陈砚知触电般缩回手,耳尖瞬间红了。
“甜的。”梁峻川咂咂嘴,“陈老板的手指是甜的。”
陈砚知转身就走,却被梁峻川拦住:“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爸爸是怎么死的?”
“心脏病发作。”陈砚知冷声道。
“放屁!”梁峻川突然激动起来,“他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心脏病发作?”
陈砚知沉默片刻:“法医报告是这么写的。”
“那你信吗?”
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书房暗了下来。陈砚知的脸半隐在阴影中,轮廓锋利如刀。
“不信。”
梁峻川点点头,突然正经起来:“我也不信。所以…”他伸出手,“合作吗?我帮你查你爸的死因,你保护我不被青龙帮砍死。”
陈砚知看着那只手——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机油的痕迹。与他养尊处优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为什么帮我?”
“报恩啊。”梁峻川歪着头,“再说…”他突然凑近,在陈砚知耳边用生涩的普通话说:“我觉得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陈砚知猛地后退,却撞上了书桌。梁峻川趁机又逼近一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少年身上传来机油、烟草和阳光混合的气息,热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离我远点。”陈砚知警告道。
“为什么?”梁峻川眨眨眼,“你讨厌我?”
“对。”
“撒谎。”
陈砚知刚要发怒,书房门突然被推开。温子谦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陈总,罗星野来了,说要见您。”
“说我不在。”
“他说…”温子谦瞥了眼梁峻川,“他说知道昨晚青龙帮的事,还带来了您感兴趣的东西。”
陈砚知皱眉:“什么东西?”
“一个U盘。”
梁峻川猛地转头:“不可能!U盘明明在我…”他意识到说漏嘴,赶紧闭嘴。
陈砚知整了整衣服:“让他去会客厅等。”等温子谦退出后,他冷冷地看向梁峻川:“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梁峻川移开视线,“我就是好奇…”
“U盘到底在哪?”陈砚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耍花样。”
梁峻川叹了口气:“好吧,其实在我裤子里。”他作势要解裤腰带,“要我掏出来给你看吗?”
陈砚知松开手,嫌恶地皱眉:“下流。”
“我说真的!”梁峻川一脸无辜,“我缝在内裤暗袋里了,不信你摸…”他抓着陈砚知的手就往自己裤子里塞。
陈砚知猛地抽回手,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滚出去!”
“那你得答应让我留下来。”梁峻川耍无赖道,“不然我就一直赖在这里。”
“你…”
“我数到三!一、二…”
“够了!”陈砚知揉着太阳穴,“你可以留下,但必须遵守规矩。”
梁峻川立刻立正敬礼:“Yes, sir!”然后凑过来小声问:“那我现在可以去拿U盘了吗?”
“晚上再说。”陈砚知走向门口,“现在,我要去见罗星野。你…”他上下打量梁峻川的背心短裤,“让温助理给你找套像样的衣服。”
“遵命,陈老板!”梁峻川笑嘻嘻地又敬了个礼。
陈砚知头也不回地甩上门,却还是听到了梁峻川放肆的大笑声。
走廊里,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手腕的温度,耳边回荡着那句他听不懂却莫名在意的声音。
温子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陈总,需要我教您几句粤语吗?“
“不必。”陈砚知冷冷道,“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温子谦欲言又止:“罗少主在会客厅等您。”
陈砚知冷哼一声,随后走向会客厅。
陈砚知发现自己的唇角不知何时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他立刻抿紧嘴唇,却无法控制耳尖持续发烫,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窗外,一只蓝羽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极了某个聒噪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