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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亡命徒 □□少爷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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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荔门市的大街上,将白烨公馆门前的青石板冲刷得泛着冷光。
“陈总,罗家派人送来的合作文件。”温子谦快步走来,金丝眼镜上沾着细密的水珠。他递上文件时,目光扫过陈砚知被雨水打湿的西装肩线,声音压低:“医生说您不能受寒,该吃药了。”
陈砚知没有伸手,苍白修长的手指仍紧握着胸前那枚鎏金怀表。表盖内侧是父亲与他的合影,如今成了最后的纪念。“先放着。”他的声音比雨水更冷。
三天前,父亲猝死在书房。法医说是心脏病发作,但陈砚知知道,父亲从没有心脏问题。更可疑的是,保险箱里那份关于荔门市港口开发权的文件不翼而飞。
“法医报告还是没进展?”陈砚知抬头望向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父亲的书房,也是最后发现他尸体的地方。
温子谦推了推眼镜:“警方说需要再等…”
刺耳的机车轰鸣声突然撕裂雨幕。
陈砚知皱眉转头,只见巷口冲出一辆改装过的川崎摩托车,车上骑手没戴头盔,蓝发在雨中像一面破碎的旗帜。摩托车后追着五六辆黑色轿车,车灯在雨雾中如同野兽的眼睛。
“小心!”
温子谦的警告刚出口,那辆摩托车已经失控般冲向白烨公馆大门。保镖们迅速围上来,但骑手一个甩尾,机车后轮掀起半人高的水花,三个保镖应声倒地。
陈砚知还未来得及后退,那个浑身是血的骑手就直直扑进他怀里。黑伞跌落在地,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高定西装。他闻到血腥味混合着机油和雨水的气息,还有少年身上那种滚烫的生命力。
“叼你老母!冚家铲!”(操你妈!全家死光!)少年用粤语嘶吼着,湿漉漉的脑袋在陈砚知胸前乱蹭,像只受伤的野兽。
陈砚知被他撞得后退两步,后背抵在冰冷的石狮上。追来的车灯光束里,他看清了少年染血的眉骨和倔强的下颌线。
“救…救我…”少年突然改用生硬的普通话,抬头时犬齿咬着下唇,在苍白的唇上留下一道血痕。
陈砚知这才注意到他右肩有个血洞,雨水冲刷下,暗红的血液不断涌出,将白衬衫染成了粉色。少年身后,那些黑色轿车已经停下,几个纹身男人提着钢管走来。
“陈总!”温子谦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是青龙帮的人,我们不该——"
“带他进去。”陈砚知冷声道,弯腰捡起黑伞,挡在自己和少年身前。
温子谦愣住了:“可是——”
“我说,带他进去。”陈砚知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保镖都停下了动作。他微微侧身,将少年推向温子谦,自己则整了整被扯乱的领带,朝那些纹身男人走去。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白烨公馆门前,禁止斗殴。”陈砚知用标准的普通话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纹身男人眯起眼睛:“这位老板,那小子偷了我们老大的东西,劝你别多管闲事。”
“关你屁事!”男人猛地举出一把小手枪,“识相的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不知何时,白烨公馆二楼的窗户全部打开,十几个黑衣保镖手持器械冷冷地俯视着他们。公馆大门两侧,更多保镖无声地围了上来。
陈砚知弯腰捡起被拍落在地的黑伞,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水:“现在,可以告诉我他偷了什么了吗?”
纹身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就...就一个U盘...”
“价值?”
“不…不值钱…”
陈砚知点点头:“明天去焰沙坞找罗星野拿十万,现在,滚。”
男人们面面相觑,最终在保镖们的逼视下灰溜溜地退回了车里。直到最后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雨幕中,陈砚知才转身走回公馆。他的西装已经完全湿透,贴在单薄的身体上,显得更加瘦削。
白烨公馆大厅里,受伤的少年被安置在真皮沙发上,家庭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温子谦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陈砚知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
“子弹擦伤,没伤到骨头。”医生抬头,“但这小子失血不少,需要静养。”
少年此时已经清醒过来,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衬得那张带着擦伤的脸更加桀骜不驯。他直勾勾地盯着陈砚知,突然咧嘴笑了:“姐姐好靓啊。”(姐姐好漂亮啊)
满室寂静。
温子谦倒吸一口冷气,医生手一抖把酒精棉掉在了地上。陈砚知缓缓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我是男人。”
少年眨眨眼,突然改用粤语快速说道:“咁靓嘅男人我都系第一次见,腰又细,pat pat又翘,真系想揽住瞓觉。”(这么漂亮的男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腰又细,屁股又翘,真想抱着睡觉)
一旁的佣人阿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赶紧假装咳嗽掩饰。温子谦的耳根瞬间红了。
“他说什么?”陈砚知皱眉。
温子谦推了推眼镜,结结巴巴地翻译:“他...他说您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少年哈哈大笑,结果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梁峻川,17岁,榕兴里最靓的仔。”
陈砚知没理会他伸出的手,转向温子谦:“查清楚他什么来路,伤好了就送走。”
“喂!”梁峻川挣扎着坐起来,“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
陈砚知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我救了你。”
“要不是我跳上你的车,你现在已经被青龙帮那群扑街砍成十八段了!”梁峻川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喊道,“他们本来要埋伏你的!我在巷口听见了!”
陈砚知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走回沙发前,突然伸手掐住梁峻川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少年的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与陈砚知苍白修长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你说他们埋伏我?”
梁峻川被迫仰着头,却依然笑得嚣张:“是啊,他们说白烨公馆的新当家是个病秧子,今晚要给你点颜色看看。”他眼珠转了转,“不如这样,你收留我,我保护你?”
陈砚知松开手,从佣人手中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指:“温助理,给他安排个房间。”他转身走向楼梯,又补充道:“离我远点的。”
梁峻川冲着他的背影喊:“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陈砚知。”声音从二楼飘下来,冷得像冰。
“陈—砚—知—”梁峻川一字一顿地重复,突然改用粤语说道:“个名咁文艺,个人咁恶死,不过我就系钟意呢种高冷款。”(名字这么文艺,人这么凶,不过我就喜欢这种高冷款)
温子谦无奈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位是谁?”
“知道啊,"梁峻川满不在乎地扯开染血的衬衫,“不就是白烨公馆的新当家嘛。”他眨眨眼,“对了,你们这儿管饭吗?我三天没吃了。”
温子谦叹了口气,示意佣人带他去客房。梁峻川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却拒绝搀扶,自己摇摇晃晃地跟着佣人走了。
深夜,陈砚知站在父亲书房的落地窗前,手中握着那枚怀表。雨已经小了,但玻璃上仍凝结着水珠,将窗外的霓虹灯折射成模糊的光斑。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温子谦端着药和水走进来:“陈总,该吃药了。”
陈砚知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吞下。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他皱了皱眉:“那个男孩什么来历?”
“梁峻川,17岁,父母双亡,在榕兴里开了家修车铺。”温子谦翻看平板上的资料,“平时爱玩机车,偶尔帮人运货,没前科。青龙帮最近在查一批丢失的毒品,可能误会是他偷的。”
“他说那些人要埋伏我。”
温子谦推了推眼镜:"不太可能。青龙帮和白烨公馆素无恩怨,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梁峻川的修车铺,是您父亲名下的”
陈砚知的手指猛地收紧,怀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转身面对温子谦,苍白的脸在台灯下像一张面具:“明早带他来见我。”
“是。”温子谦犹豫了一下,“陈总,罗家的合作邀约…”
“拒了。”陈砚知冷冷地说,“罗星野没安好心。”
温子谦退出书房后,陈砚知打开怀表。表盖内侧的照片上,父亲的笑容永远定格。他轻轻抚过照片,突然听到窗外有动静。
陈砚知警觉地抬头,看见窗外露台上站着个黑影——是梁峻川,那小子不知怎么爬上了二楼露台,正隔着玻璃冲他做鬼脸。
陈砚知大步走过去拉开玻璃门,夜风夹杂着雨后的潮湿扑面而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梁峻川只穿了件借来的白T恤,明显是问佣人借的,在他身上有些短,露出一截精瘦的腰。右肩的伤口已经包扎好,白色绷带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瞓唔着,出嚟食支烟。”(睡不着,出来抽根烟)梁峻川晃了晃手中的烟盒,咧嘴一笑,"要唔要嚟一支?"(要不要来一支)
陈砚知冷着脸:“这是我家。”
“知啦,”梁峻川自来熟地靠在栏杆上,“所以特登过嚟同你讲声多谢。”(知道啊,所以特意过来跟你说声谢谢)他点燃香烟,火光在黑暗中一闪,“头先多谢你啊,陈老板。”(刚才谢谢你啊,陈老板)
陈砚知注意到他拿烟的手势很特别,三根手指捏着烟,小拇指微微翘起——这是父亲抽烟时的习惯。他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明天温助理会给你一笔钱,离开荔门市一段时间。”
“点解?”(为什么)梁峻川吐出一口烟圈,“惊青龙帮揾我麻烦?”(怕青龙帮找我麻烦)
“你听到了不该听的事。”
梁峻川笑了:“比如佢哋要伏击你?”(比如他们要埋伏你)他凑近一步,烟草味混合着少年特有的热气扑面而来,“陈老板,你咁有钱,出街唔带保镖??”(陈老板,你这么有钱,出门不带保镖的吗)
陈砚知后退半步:“与你无关。”
“有关啊,”梁峻川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我讲过要保护你?。”(我说过要保护你的)他突然伸手,速度快得陈砚知来不及反应,指尖已经擦过他的耳垂,“你只耳仔红晒喔。”(你耳朵全红了诶)
陈砚知猛地拍开他的手:“放肆!”
梁峻川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陈老板嬲嘅样真系好睇。”(陈老板生气的样子真好看)他快速说道。
一旁的佣人刚好端着茶点过来,听到这句话差点把托盘摔了。陈砚知虽然听不懂,但从佣人的反应也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梁峻川哈哈大笑,陈砚知一把推开他,耳尖红得滴血:“滚出去!”
梁峻川大笑着后退,灵活地翻过栏杆:“早唞啦,陈老板!记得闩实窗门,小心坏人喔!”(晚安啦,陈老板!记得关好门窗,小心坏人哦)话音未落,他已经顺着排水管滑了下去,身手敏捷得不像个伤员。
陈砚知站在露台上,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望着梁峻川消失在花园里的身影,胸口那股莫名的躁动久久不能平息。手指无意识地摸上耳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
他转身回到书房,锁上了玻璃门。但当他再次看向窗外时,发现梁峻川站在花园里冲他挥手,月光下少年的笑容明亮得刺眼。
陈砚知拉上了窗帘,却无法将那个蓝发少年放肆的笑容从脑海中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