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枕荷》姜茶酪酪

57、【大荒选仙图】 无常关与荒

　　无常关与荒神楼联姻，应氏夫妇允诺待鱼枕荷如亲生闺女，并当着诸多仙门好友的面担上荒神楼的名誉，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在场看客所言，有生之年能见到这两方对立门派作出休戚与共的盟誓，足以被载入大荒史册，为后世传唱。

　　锣鼓喧天中，鱼枕荷快步钻进荒神楼西宗的新婚居室，【虚怀日晷】亦步亦趋随她进门。
　　早在鱼枕荷依次敬过东宗大堂簇拥上来的亲友时，应灼玉便已于西宗居室内等候。他嫌玄鸟太吵闹，不管它怎么扑腾挣扎就提前丢给了娘。这会儿见新娘子推门进入，他立即端着一盘盐焗花生凑上前。

　　“怎么样呀猫姑娘，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应灼玉问道。

　　“唔、挺顺利的。”鱼枕荷晃了晃红盖头，示意应灼玉掀开。
　　后者思绪微顿，等反应过来后，哪怕早已没了旁人在看，也还是极其庄重地学着寻常新婚夜的模样挑开盖头。

　　当了一整天盲人的鱼枕荷终于重见天日，也瞧见了应灼玉的新郎官扮相。
　　他今日同样有饬妆，掐丝成迦楼罗金纹的发冠高束起棕黑的发丝，婚服刺绣凌霄花藤，肩头点缀的蓓蕾栩栩如生。
　　许是一直被鱼枕荷盯着，应灼玉有些不太自然地挪开视线，清隽的侧颜轮廓在花烛暖光的映衬下，添了几分少年人鲜有的柔和。

　　不愧是世家公子仙首之流，不闹出糗事的时候，相貌实在俊朗。鱼枕荷心想。

　　应灼玉还怔怔出神，鱼枕荷从他端着的盘子里抓了把花生倒在掌心，一颗一颗捡着吃：“我们现在是名义上的夫妻，应宗主考虑对我换个称呼吗？”

　　“称呼？”应灼玉垂首想了想，提议道，“那……娘子？”话音刚落，他不等鱼枕荷回话便又火急火燎补充说道，“啊、虽然不知鱼姑娘籍贯在哪处，但在我们江南，‘娘子’既可以用来称呼妻子，也可以用来称呼寻常姑娘。这样我们对外不会露馅，对内也不会太冒犯猫姑娘你。猫……娘子，可以吗？”

　　【虚怀日晷】飞来飞去，末了悬停在鱼枕荷斜上方，似乎也在等她的回话。

　　“可以呀。”江南土生土长的鱼枕荷点点头，“那我怎么称呼你呢……”她认真思忖着，半晌抬眸，微微歪过头来道，“应官人？”

　　【虚怀日晷】外壳的荧光一闪一闪，跳得极快。它退到房间角落，须臾片刻又晃荡回来。

　　分明是自己的提议，但听对方用“官人”这般称谓，应灼玉还是感觉自己脸颊有点烫。

　　鱼枕荷见他不应，又试探着唤了两声，应灼玉越听越奇怪：“我们好像在演白蛇传说啊，官人来娘子去的。”他神情格外纠结，“要不然……还是继续唤应宗主吧。”
　　“原本便是因为我爹，才有了这场意外婚事，眼下再叫你改口，显得是我又多占了便宜。”

　　听闻此言，鱼枕荷眉眼弯起，柔软长睫下一对亮晶晶的眸子望住应灼玉，认真道：“应宗主，你没有占我的便宜，一点也没有。”
　　“能与应宗主这般好的人成亲是我三生有幸，如果硬要说的话，这场婚事是我提出的，应该是我占了应宗主的便宜。”

　　“没有的事！”应灼玉慌忙摆手，“猫、猫娘子你太客气了！”

　　“那我们就都不要再客气了。”这般说着，鱼枕荷下意识去摁住他的手。
　　她感觉到应灼玉的左手与她相触时似乎颤了一下，恍然明白过来，对方再怎么好相处也是荒神楼的少宗主，平时大概不会和其他门内弟子有太近距离的玩笑打闹。他不避着人，人也会有意地避着他。

　　于是她果断放开手，见应灼玉还愣着便往四处看去一圈，有意无意问道：“这里有什么可以消磨时间的物什吗，现在睡觉好像有点早。”

　　应灼玉抬手放至脑后做思索状，道：“这座寝殿是新腾出来的，先前一直空置着，应该没什么东西吧……不如我们找找？”

　　两人都是说做就做的性格，遂打定主意，一同翻找起这方新居室各个角落。

　　床榻的纱帘旁有个雕花矮木抽屉，应灼玉好奇去拉开最上面一层，不到半秒就“砰”的一声猛地合上，满脸通红。

　　响动突如其来，引起另一边正扒拉悬梁纱幔的鱼枕荷的注意，她转过头来困惑问道：“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应灼玉语气慌乱。

　　他背对着鱼枕荷，后者只看见他泛红的耳尖，眨了眨眼，扭回头继续扒拉纱幔。

　　【虚怀日晷】飘在应灼玉身侧，见他发呆邦邦给了他头顶两下，换来两声痛叫。
　　“猫娘子，你这日晷脾气也太大了吧！”应灼玉企图向新娘子举状。

　　鱼枕荷嘿嘿地笑，让应宗主说话小心点，那是她师父，算半个娘家人。

　　翻箱倒柜了约莫一刻钟，最后是鱼枕荷率先寻到一副棋盘。

　　“【大荒选仙图】啊。”
　　应灼玉盯着被鱼枕荷铺展在地上的棋盘、棋子、一颗骰子、数张竹牌，以及数不清多少颗的仿真小灵石。

　　这游戏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大体便是摇骰子走棋，通过走不同的路线触发不同任务，成功则赚灵石、失败则亏灵石。
　　灵石可以用来打造府邸，也可以用来提升修为。敌方经过自己的府邸需要支付灵石，赚来的灵石则可以继续提升自身修为。
　　直到任何一方消耗完所有灵石宣告失败，抑或着修为升至最高阶宣告胜利，游戏才算结束。

　　实话说，这个游戏人越多越热闹。不过鱼枕荷与应灼玉也仅是想打发时间罢了。

　　两人划拳，应灼玉赢下指定先行权。
　　他抬头看了眼对侧的鱼枕荷，决定自己先试个水。

　　掷骰子、走格位、抽牌，一气呵成。

　　“交杯酒？”应灼玉盯着竹牌，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

　　听到应灼玉的话，鱼枕荷满脸不解地指向自己：“我也要喝吗……？”这轮难道不是应宗主的回合吗，怎么还有她的份。

　　“那个……”应灼玉小声询问道，“是不是不太好啊？”

　　鱼枕荷浅笑道：“这张牌就作罢吧，不扣你的灵石。”

　　应灼玉点头答应。
　　其实他很想和猫娘子试一试交杯酒，但二人到底不是真夫妻，他只得心中遗憾。

　　第二回合是鱼枕荷走棋，她摸到竹牌，念出上面的刻字：“簪花？”
　　竹牌的雕刻图纹，是一位女娘在另一位少郎的鬓边簪上桃花。

　　恰好这间居室内就有桃花，鱼枕荷起身极快，小跑去南面落地罩的青瓷花瓶前，倾身拾起一朵坠落地面的桃花。

　　从始至终，应灼玉的目光都追随前者的脚步。
　　适时，飞悬的【虚怀日晷】又是蓦地下坠，给了应灼玉发顶重重一击。

　　“啊！”
　　又一声痛呼。

　　鱼枕荷刚刚捻着桃花转身，就看见坐在隔断后的竹席上捂着头的应宗主。
　　在他上方，【虚怀日晷】飘飘然浮动，不知为什么，鱼枕荷能透过它察觉出九卿师父的心情还不错。

　　她回到原位，倾身上前去将桃花给应宗主簪上。这会儿日晷又晃去了角落。

　　下一张牌再次轮到应灼玉，牌面要求是为对方戴耳坠。
　　鱼枕荷没有耳洞，故而这张牌又被放弃。

　　待到鱼枕荷抽出竹牌，牌面写着需要给应灼玉抹口脂。她先是对着牌面笑了好半天，这才从妆奁取出大红的口脂来给应灼玉抹上，然后继续看着对方笑了好半天。
　　应灼玉哈哈哈地陪娘子笑，待她笑够了，他才将抹在自己嘴唇上像吃了小孩般可怖的大红口脂擦掉。

　　截至现在，大脑反应总是慢寻常人半拍的应灼玉和聪明一时笨一时的鱼枕荷，你来我往都未发现这副牌的问题所在。
　　两人拢共抽了七张牌，照做四张、放弃三张，彼此相敬如宾，放弃的理由各个充分且合理，因此也不克扣对方的仿真小灵石。

　　直到退回角落里的【虚怀日晷】忍无可忍，猛冲上前，呼啦一下撞散剩余所有堆叠的竹牌，圆滚滚的银壳在牌面上一敲一敲，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响声。

　　“唔、九卿师父？”鱼枕荷有些犯懵。

　　日晷敲击竹牌的举措未停，这下两人再呆傻也终于反应过来，将所有牌面都翻看一遍。

　　什么交杯酒、簪花、戴耳坠、抹口脂……

　　“这不会是专门给新婚夜准备的吧？！”应灼玉先一步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

　　“啊？！”鱼枕荷紧随其后。

　　竹牌被两人攥入手中，日晷则在竹席上“哒哒”两声，表示肯定。

　　好不容易明白过来师父的意思，鱼枕荷难免赧然。她摊开两只手掌并在一起，贴近地面。
　　【虚怀日晷】蹦跶两下，轻盈跃至她掌心间，估摸着是不恼了。

　　闹出如此这番小插曲，尚未挑战过的那些个竹牌自然是无法继续再玩。
　　可棋都开始走了，九域房产也买了，修为也提升了，这处居室也没有其他好玩的物什，两人一球就这游戏该怎么进行下去陷入沉思。

　　“唔……不如这样吧！”少顷，鱼枕荷灵光乍现，想到一个新鲜玩法，“我们来一场灵石赌局。”

　　“灵石赌局？”应灼玉挠挠后脑勺，“这是什么啊？”

　　见应灼玉一脸困惑，鱼枕荷寻来贴黄，在每一张贴黄纸面写下不同的字，依次贴到双方划分完家底后多余的灵石下，压好。

　　她将五十块贴了字条的灵石归到自己手边，再分出五十块没有贴黄的到应灼玉那边，道：
　　“假装我有五十块分别蕴藏不同分量灵力的灵石，每一块灵石需以五十年灵力来换，这样的灵石你拢共有五十块，也就是你现在有两千五百年灵力。”

　　应灼玉正襟危坐，对侧的鱼枕荷则接下去说明道：“我坐庄，你可以用你手中的灵石与我交换，已经交换过的灵石不可以再次交换。”
　　“置换的灵石数量过半以前，你可以随时叫停，到达半数后则由我随时叫停，最终灵力多者胜。每一回合结束取双方手中灵力差，计入胜出方的灵力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