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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迷瘴之心·十六 他不再埋怨 ...
“怎么了?很后悔?”杨逸之笑道,“拿水来。”
“有壶清水,你想喝吗?”杨逸之的声线充满诱惑。他将水壶拧开,凑到陈羽生嘴边。
想是他不安好心,陈羽生偏过头,却听他笑:“现在才知戒备?太晚了吧。现在给你下药,有必要吗?”
见陈羽生闭口不言。杨逸之将那壶水缓缓倒下,清水落上他脚边沙石,积攒一层。
“巫女摆明了害你,用这蛊虫让你自甘成了诱饵,而那女人也默许。你竟然不报复她们?”
水壶倾角越来越高,水将流尽。杨逸之道:“再犹豫,可真没有了。”
陈羽生抬眼,愤怒的表情犹如不甘困兽。杨逸之却似被取悦,饮下一点清水,道:“水没问题。可惜。”
“怎么办呢?你看起来要渴死了。哦,刚才倒在地上的没有干,你喝地上的吧。”
「来人,给他解了他身上的绳子,换上长手铐。」
“这手铐锁链够长,长到足够你趴到地上,喝到水。是吧?”杨逸之玩味笑道。
“不要这样吧。你不是想知道一些足够惊人的消息吗?”蝎索松缚,身体仍旧酥软。陈羽生几乎是拉着那手铐,使自己不至于跌倒在地,“你想第一个知道吧?凑近一点,我告诉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公子饱读诗书,自然明理。”杨逸之得意上前,却见陈羽生迅雷不及扑上前来,将他推出的左手死死咬住。
陈羽生的眼神正如饥饿之下与猎物拼死一搏的豹子,发着狠,看向他胸口储物之处,头槌狠撞。即使额角撞上他护心镜,刺出一片血印,也无知无觉。在他疯子般的撞击下,他怀中木盒滚落,那枚刻着“陳”字,标识着持有者身份的玉佩被摔在地上。
这是自伤一千损敌五百的打法。陈羽生已撞得七荤八素,看见那枚玉佩,只顾猛冲上去,狠狠踏下。这一下他用了自己所剩的全部力道,运力到额上青筋暴起,全身力泉由腰传下,凝到脚跟,踩得脚底剧痛。左右护卫上前阻止,几人共抬,也不可撼动。直到第四个卫兵一同用手去抬他膝弯时,才将他掀翻在地。
玉碎。
几个卫兵慌作一团,杨逸之也是倒吸冷气,怒火中烧。他陈羽生怎么能?大家族证明身份的护身之物,由至坚宝石铸就,若要损毁,用硬锤去砸,最起码也需力过三钧。被蝎索绑缚两个时辰,他理应浑身软倒,怎么能用一条要残不残的腿,踩碎这玉佩?
他陈羽生又怎么敢?踩碎了这玉佩,等于告诉家族他已殒命。就如此不愿做人质?不愿做人质,那就去死!
陈羽生没空去理怒火中烧的杨逸之,他扑向地上那汪清水,大口舔舐。
杨逸之简直七窍生烟,上前踏上陈羽生脑后,猛地踩下。
“咚”的一声,陈羽生的脸砸进地面。他闷笑道:“怎么了?这消息不够惊人吗?你不满意?呵呵……”血液污泥已染了他满脸,可他的表情依旧愉快而讥讽。
杨逸之抬起靴子,在他领上上左蹭右蹭,擦净靴底所沾的血。他的表情已由慌乱转为狠戾。
“爱喝水,是吗?我让你喝个够。”
左右得令拎上潲水,陈羽生重新被蝎索反缚。他被人摁着头,砸进那潲水桶中。
那潲水在太阳底下晒过,发酵的酸臭。陈羽生被人久久摁在里面,不免呛入口鼻,被拉起来时,发上,脸上,身上又全部沾满。几遍以后,他止不住地呕,表情是愤愤的,不愿求饶的样子。
“冲干净。”
又几桶清水胡乱地从他头顶浇下,陈羽生浑身湿透。
杨逸之俯身笑道:“入灵台那块地不平整,台阶下坑坑洼洼,腿脚不便的人容易绊倒。既然你不愿做人质,那就麻烦你做一下地垫。
“不过,那地块地面有点碎石,白天里又有烈日晒到,会很烫。怕你趴不好,随便乱滑,踩上去的人会摔倒,怎么办?”杨逸之自答自问,貌似苦恼。
“有了。”他又愉快道,“用钉子帮你固定一下吧。双手双脚摊开,各用一枚钉子钉牢。这样子肯定不会乱动了,就是有点痛。钉上几日,这手脚肯定不能要了……那到时候再往里钉一钉。现在天气冷,不容易臭,我再派人每天晚上给你浇药水冲冲,怎么说你这垫子也能用半个月呢。”
*
烈日暴晒过的青砖余热未消。陈羽生趴倒在门槛前,遍体鳞伤承受灼烧,不知是累还是痛昏过去。梦中只觉堕入刀山,地下熔岩涌出,为逃命而行走其间,苦痛无尽绵延。
半梦半醒间他抽动双手,皮肉被钉子划动,剧烈疼痛将他惊醒。那痛占据他全部的神经,提醒他眼前绝境并非幻觉。
“我当真会死在这吗……父亲、母亲、妹妹,还未及见最后一面……”陈羽生心中念道,“不行,既然留得一条命在,我就要想办法……”
轰的一声,将暗的天空中又划过一道炫光。稀薄的云朵依旧高悬,看来并非欲雨。陈羽生清楚听见来自大地内部的震鸣,与这雷声是相同频率。雷,怎么又是雷?
此前遇见的天雷狼,也是经雷阵提纯,获得灵力。这次也是波斯教徒的手笔吗?灵洞中阵法分明以被自己扰毁,即使重建,又怎能如此快?
殿前波斯教徒搬着麻袋来去,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祭祀的时机将近,雷声愈发密集。
天色渐暗,圆月在山影间忽隐忽现,缓缓升起。
「你,过来!」一个额戴灵石的老教徒呼唤身旁经过的年轻教徒。
「这么卖力干什么,弄得一身臭汗。等会遇见圣主殿下,还轮得着上前伺候么?赶紧擦擦。」
两人隐到角落,正是陈羽生身后墙角。年轻教徒慌忙擦汗,衣服哗哗作响。
「别忘了,这次的布阵是引动天地灵气之阵,我们要往阵眼钻!要靠近殿下,得干净点。」
「师傅,我想不明白,让我们得此地灵气,是不是中原人诓我们的?他们怎愿意让咱们享这好处?」
「不是诓我们。中原人不懂灵力。他们的大皇子很想要这东西,又想借铲除异己,这才拜托了咱们的殿下,分我们好处,叫我们合作。」
老教徒越说声音越低,在陈羽生听来却异常清晰。当他凝神,空气和地面都在震,震得他头脑嗡响。
“好吵……这种话能说得那么响吗……”陈羽生环听四周,二人交谈声在他脑中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教徒搬重物的喘息声。
「他怎么敢这么干?不怕我们进来,夺尽他的宝物,杀光他的臣民?嘶……?」
「哎。」老教徒戳戳年轻教徒的脑袋,「他是皇子。在他这个位置,死几个臣民算什么大事,少几个人捧着,皇帝还是皇帝。可若是做不成皇帝,那才是比死都难受!」
“是啊,少几个人捧着皇帝还是皇帝,重要的是有人捧,而下面的人死成什么样,只要不耽误了赋税,都不重要。”陈羽生心中讥讽。
“为什么要这些无辜的人去死?他们每日勤于生计,都为给朝堂交税,夺嫡之争与他们没有一点干系,他们也不会从战争中获得一点好处。为何让他们为位高权重者的私欲买单?”
“为什么不是他大皇子为这些损害付出代价?他怎么不去死?”
这个念头在脑中闪过时,陈羽生很是惊讶,因着这与他从小所读圣贤之书的教诲背离。可是,他自认自己的推理并无错处。
更何况他还遇见了程柔,亲眼所见像她这样的人。出身布衣,无权无名却也不问名利,只是为救天下黎民而劳苦奔波,舍生忘死。
她比这些蝇营狗苟的上位者更应该获得荣耀。
忽而念及情蛊之中对程柔的种种,那些或轻浮或热烈的举动,臊得他脸颊生热。为了保护程柔而被擒,他倒不觉埋怨。即使没有情蛊的操纵,他也会如此做。程柔多次救他于险境,又是连带着为了救治他的腿伤而饲蛊炼药,才落得如此虚弱。保护她,是他的义务,他的责任。
“待活着出去再向她道歉吧,她会原谅我的……”他叹道。
本怨巫族的操控,认为直玛将他看得太低,经历了这样一遭,却觉理解。自己的出身正是“位高权重”那一类,牵涉到家族的安危,直玛担忧他会屈从是情理之中。万一如此,程柔怎么办,这里的人又怎么办?
四面八方的声音震动传来,雷声震得群山轰鸣,大地的磁力正被牵引。身后西边是祭坛,再远处东边的耳房中,是——
「这些巫女已经疯了,跟她们纠缠没有用。就等使者去寻灵药吧!」乡民中为首的阿罗蔓道。
“就该直接处决她们!”乡民议论纷纷,听者点头称是。动了手也辱骂过,可是,巫族没有任何表示。直玛闭眼打坐,面上表情无波无澜,不愿理会他们。其她巫女也是如此,除了对他们的攻击怒视回去,便是沉默。
乡民疲累而泄气。他们被杨逸之要求待在耳房中,至仪式之前不得四处走动。与巫族共处一室,心中激愤,只能想着她们将被处决而感到些许的快意。
端坐人群中的村长道:“呐咪直玛,你简直丧心病狂。你可知,我们本不愿与你巫族针锋相对到如此地步。在你以前,你的母亲统治着文溪。她在战乱中救下我们这些灾民,令我们感激不尽,本发誓报答她的恩情。
可是,身为她的女儿,你为何忤逆她的意志。先是为篡位杀死了她,后来又不断杀死她曾庇护的臣民。今天,终于轮到你死到临头。你将下落黄泉,见到你死去的母亲,想到她,你就不感到有一丝惭愧吗?!”
“母亲是为你们而死。她为救治人齿疫被传染而死。散布人齿疫的是杨逸之!” 村长的话终于令直玛震怒,“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他祭祀的祭品是谁?他把你们软禁在这里,你以为是请你们轻轻松松去观刑的吗?”
“胡说八道!杨道长怎么会软禁我们?休要妖言惑众,看我不堵上你的嘴!”
“若不是软禁,你试试看,就说你伤痛难忍,想回家休息。你看看他会不会放你?”直玛道。
桑若和丘秀投去担忧的目光,直玛强迫自己端坐。想起母亲的死,想到今日陷入绝境,未能实现母亲的遗志,她几乎难以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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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三次元在忙毕业论文、找实习、准备考公,等等……本人已头晕目眩,这段时间只得采用每次更新2000的方式,预计忙到六月告一段落。感谢还在等待的读者朋友们,感谢你们的包容(不仅感谢你们包容我的龟速,还感谢别的,例如前段时间的一些事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