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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张子孚的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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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将纸笔拿到张子孚面前,张子孚只草草一看,便签了字。
衙役将签了字的笔录呈上,秦征一边查看,一边捻须。
“好字!好字!这字迹苍劲如虬龙,实在漂亮。”
墨玉直犯恶心,只觉秦征虽无法帮张子孚脱罪,但还是一心顾及张子孚与皇家关系,变着法谄媚。
秦征道:“来人,将张子孚身上的枷具卸了!”
众人皆是惊奇,张子孚既已定罪,何以此时将枷具卸下?
衙役同样迟疑,不知秦征要做何事,秦征又道:“没听见是不是?将他的枷具卸了!”
衙役们不敢违拗,只得照做。
秦征将那把柴刀交给张子孚道:“张子孚,你把我当刘德全,当时如何砍他,现在便怎么来砍我。”
张子孚拿着柴刀,愣住不动。
秦征道:“快动手!”
张子孚仍是站立不动,秦征笑道:“也罢,本官只是想看看,你一个惯用右手的人,在冲动之下,是如何把五刀全挥在刘德全身体右侧的?”
一片哗然之声,朱华愣道:“什……什么意思?”
案件侦查时,秦征便看了刘德全的尸体,只见他所受之伤全在右侧,自上而下,凶手显是一个左撇子。他先前观察过张子孚的行为日常,见他惯用右手,便生了疑。
更使他确信张子孚不是真凶的,还是在刘德全的尸体被送上来时。
自凶杀案至今,已几日过去,血衣上的血迹早已凝固,可张子孚身上那件溅上血的衣服,与刘德全所穿的血衣完全不同!
张子孚身上的血迹红得发亮,刘德全的那件却呈一片深褐色,由此秦征断定,张子孚身上的血迹并非人血。
只是张子孚大费周章,到底要袒护何人?她在朱华上堂之后,见她惯使左手,便已明了。
“朱华,你家的阿黄去哪了,可否请来一见?”
朱华道:“这与本案有什么关系?”
“阿黄被你宰了是不是?”
“不是。”
“你为了重新伪造一件血衣,所以杀了它是不是?”
“不是。”
“你杀了刘德全,所以叫张子孚为你顶罪是不是?”
“不是!”
“你利用张子孚对你的爱意,就忍心害他是不是?”
“呵…呵呵,他爱我?你在说什么大笑话?”
……
秦征道:“所以你承不承认,是你杀了刘德全?”
朱华忽像变了个人,倒豆子一般大声道:“张子孚这个软蛋整日不着家,家里的吃穿用度也从来不管。对外说起来,自己是皇家的仪官,每年陪着皇上去神女殿,听起来好生威风,在人前赚足了面子。
实际呢?他一年就这一日做活,朝廷给他拨三十两银子,已是皇恩浩荡。可这贼道得了银子,一分钱不给家里添不说,每年只有天冷了回来待上俩月。若说他回来能陪陪孩子也便罢了,结果整日把自己锁在屋里,鼓捣他那些破烂符纸。”
堂下一片哗然,众人见张子孚一言不发,皆知朱华所言句句属实,无不同情。
秦征打断道:“朱华,衙门不是你吐苦水的地方,现在我们审的是刘德全被杀一案……”
“我就要说!刚结婚那几年,我向他求了多少次,说我一个妇人,只靠给人洗衣服,实在养不起家,求他为我分担些,他倒好,只说一句:‘我的银子另有他用。’
我叫他同我和离,他也不肯;我向官府请求叛离,他更威胁我不许告官。这个杀千刀的……
前几年光景不好,街坊日子都不好过,没几个人再找我洗衣服,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才找刘德全借贷。我姓朱的平日真不是个借钱不还的人,只是实在没了办法……”
说到此处,朱华止不住地抹泪,堂下一片哀叹之声。
云沐悄声道:“他怎么是这样的人?公主,此事你得告诉皇上,不能再用他。”
墨玉点点头,心中更是唏嘘。她自小便与张子孚认识,却不知生活中的他,竟有另外一面。
朱华忽然发笑:“仔细想来,人家刘德全借给我银子,我还把人杀了,你呢?你又为我做过什么?”
说罢她冲向张子孚,便欲夺取他手中的柴刀,秦征大惊失色,忙命人将她拦住。可衙役们都在两侧,朱华近水楼台,眼见要将柴刀夺去。
谁料张子孚双眼朝她一瞪,朱华便蓦地呆住,衙役们趁势将她制服。
秦征揉搓着自己的胸口,不住道:“还好还好。”
堂下两名十来岁的少女哭闹着要冲进衙门,秦征问明后,才知这二人是朱华与张子孚之女,她们见母亲被人按住,便顾不得阻拦,直冲上前。
秦征道:“朱华,本官有一事不解。按你所说,张子孚与你并无夫妻感情,为何又愿意帮你顶罪?”
朱华冷笑一声:“还不是因为我有他的把柄?他整日不干好事……”
张子孚怒喝道:“住口!”
“我偏要说……”
正当此时,堂外传来一声惨叫,只见她的两个女儿正咬住衙役的胳膊,一阵撕打。
她向秦征恳求道:“秦大人,我的两个女儿是无辜的,求您放她们进来,让我再和她们说两句。”
秦征摆了摆手,向衙役示意,准许两个小姑娘入堂。衙役刚一松手,两个女孩便直扑向朱华,不住叫娘。
朱华看向张子孚道:“请你看在这两个孩子是你亲骨肉的份上,别叫她们饿死。”
张子孚神色一片阴冷。
朱华抚着两个孩子的脑袋,轻声道:“孩子,日后娘不在身边,你们一定要坚强。”
朱华那稍大点的女儿扑通跪下,用膝盖向秦征挪去。
“大人,那个人都没判死罪,我娘肯定也不能判死罪吧?求您大发慈悲,将我和妹妹一起发往漠北!”
秦征一愣,顿了顿道:“小姑娘,漠北乃苦寒之地,去了要受大罪的。”
朱华的小女儿道:“我们要同妈妈在一起!”
秦征一下犯了难,本来两个女孩要随母一同去漠北,他只需向衙役说声,沿途照顾即可。
但朱华找人顶替,罪加一等,依照律法,定要判死罪不可。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两名女孩,只是后悔让她们进堂。
秦征道:“漠北风沙大得很,不好玩的。”
两名女儿不依,执意要同母亲一起,秦征只得先安抚二人,便道:“两位小姑娘,案子还没审完,你们先去一旁坐着可好?”
朱华笑着向二人点头,两名姑娘便在衙役的搀扶下,乖乖坐在一旁。
秦征道:“朱华,事已至此,你可否认罪?”
朱华道:“我认罪。”
秦征又道:“张子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子孚冷冷道:“既将案件查清,我没什么好说的。”
“好。张子孚,你虽未犯杀人罪,但替人顶罪亦不合律法,本官判你受杖二十,可有意见?”
“没有。”
秦征道:“好,行刑!”
说罢衙役便抬出长凳,命张子孚趴下杖打二十,张子孚一声不吭,仿佛这二十大板是打在别人身上一般。
挨完板子,张子孚道:“我可以走了么?”
秦征一愣,疑惑道:“朱华是你的结发之妻,你不想看看她是怎么判的?”
张子孚道:“如何判罚在你,不在我。”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堂下看客一片骂声,张子孚谁也不理。
路过墨玉身边时,墨玉对他狠狠瞪了一眼,他微怔一下,便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
秦征长叹口气,继续宣判。
“案犯朱华因故意杀人,本因死罪。但刘德全寻衅在前,现对朱华判处杖二十,并流放漠北,朱华可有意见?”
还未等朱华开口,一旁的师爷道:“秦大人,这恐怕……”
秦征摇头,示意师爷别再说话。
朱华道:“我没意见。”
秦征道:“给朱华把枷具戴上。”
朱华的大女儿道:“大人,那我们呢?能不能和母亲一起去漠北?”
秦征道:“去哪里本是你们的自由,不过漠北是苦寒之地,你和你妹妹年纪尚幼,可想好了?”
两姐妹一齐点头,异常笃定。
秦征向一旁的师爷私语几句,命他向押送的衙役交待清楚,沿途须保障两个孩子的吃住,不得为难。之后他又考虑到两个孩子在跟前看着,不愿当庭施行,便命人先将朱华押至大牢,在牢中补杖二十。
案结,待众人四散而去,墨玉三人进到堂内。
秦征道:“你们是谁?若有冤情,先去前堂登记。”
墨玉道:“秦大人,你可知罪?”
秦征将她端详一番,问道:“本官何罪之有?”
“你徇私枉法,滥用职权,依《大宁律》,当免除公职,贬为庶民。”
朱华一案明显轻判,秦征自知理亏,只是他万没想到在围观的百姓当中,竟有行家。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本官还有事要忙,你莫要生事。”他冷汗直流,直向内院逃去。
“站住!”墨玉厉声道。
秦征本就心虚,立时被喝住。
“小姑娘,你要做什么?”
他与墨玉未见过面,加之墨玉本就是乔装,他只道是位普通人家的女孩。
墨玉道:“朱华命人顶罪,罪加一等。我只是想知道,你身为父母官,为何不按律法断案?”
秦征蒙混道:“那刘德全将屎都拉在人家锅里了,朱华挥刀砍上去,也不是很过分。咱们大宁虽有成文律法,但很多东西写得不清楚,如何适用还在于本官,说起来很复杂,你不懂的。”
墨玉走到他跟前,从怀中拿出自己的印信,诡谲一笑:“你还敢乱说?”
“这是什么?”
……
……
……
“下官罪该万死!”秦征扑通一声跪下,再不敢抬头。
“怎么?不敢再糊弄人啦?”
秦征道:“不敢不敢,糊弄谁也不敢糊弄公主。”
“老实交待,为何给朱华轻判?”
秦征道:“下官也不知为什么……只是觉得朱华实在过得不易,加之她两个孩子就在跟前,下官实在说不出‘斩立决’三字……恳请公主降罪。”
墨玉道:“你可知我为什么来?”
“想必是为张子孚而来。”
墨玉道:“呵,他有什么值得我专门来看的?”
“那下官便不知了。”
墨玉道:“你之前断过的朱华家的偷狗案,可还记得?”
秦征当然记得,当时他为了巴结张子孚,不敢驳回朱华诉请,硬生生说出让他自己占卜的话,此事传遍大街小巷,啼笑皆非。
他不敢做声,只等候发落。
墨玉打量着他,自忖一阵,越不说话,秦征越是惶恐。
半晌,墨玉才道:“罢了,若非你察觉,谁也没发现张子孚在顶罪。”
秦征道:“公主殿下,你是说……”
“嗯,我帮你瞒下,你将卷宗做好,别被人抓了把柄。”
……
“公主,这恐怕也是不妥……”云溪拽着她的衣袖。
“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