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错来人间别》芝雨

19、第十九章 死掉的战士

　　苍遥三人一齐到了后院，只见云溪与云沐缩在墙边，墨玉持剑护在二人身前。

　　燕奉徳道：“公主，出了什么事？”

　　墨玉道：“有鬼……”

　　燕奉徳抽出宝剑，亦做守势，缓缓靠向墨玉。

　　“小溪，大娘在哪？”卢笙急切道。

　　“娘还在屋里，我们刚出来散步……”云溪道。

　　卢笙再未言语，直冲向云溪几人的住房，一股脑地将周大娘背出。周大娘本已睡着，被卢笙这样冷不丁地背起，猛地吓一跳。

　　“阿笙，你慢点儿……”

　　卢笙将周大娘背到云溪身边，自己也一起躲在燕奉徳与墨玉身后，苍遥只站在一旁，四处张望。

　　燕奉徳道：“苍道长，可发现什么异样？”

　　苍遥不好意思道：“我酒劲还没过……”

　　燕奉徳朗声道：“所有将士听我号令，速速进宅中增援。”

　　这一声声如洪钟，能传出三里之远，可半天也只有仪仗队的数十人从前院赶来。

　　秦征也在仪仗队中，他一来便护在墨玉身前。
　　“出什么事了？出了什么事？”

　　墨玉道：“秦大人，倒也不必如此……”

　　苍遥见在外面的将士都没赶来，便捡起一颗石子向院外扔去，谁料那石子刚要飞出墙外，却在半空中被弹回来，仿佛高墙上面还有道空气做的围墙。

　　苍遥道：“看来我们被封在了这里，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

　　“那怎么办？”墨玉问道。

　　苍遥笑道：“你不是说有鬼吗？问问他就好了。”

　　刚入夜的时候，几人各自在屋中待着。墨玉本以为同苍遥说了做兄妹的话，便能如释重负，谁知躺在床上的时候，胸中更觉烦闷。

　　她不愿将自己的心情讲给云沐与云溪，自觉有些矫情，怕烦扰二人。
　　她独自走到院中散步，谁知两位好友早就洞察她的心事，便跟了出来。

　　她是愿意与二人一起的，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一起走走也好。

　　谁知三人刚走到后院，忽掀起一股妖风，三人见游重一家的坟前，飘荡着一道残影，那残影发出声音道：“拿起你的剑……”说罢便消散而去，与此同时，墨玉的佩剑便从屋中自行飞到她手中。三人被这一幕吓到，一齐惊出了声。

　　墨玉讲述着遇鬼的经过，苍遥无奈笑道：“游重老爷子虽然顽固，倒也坦荡。明明都是孤魂野鬼，在如此便利的条件下，也不屑于再装神弄鬼地吓唬人。”

　　云沐弱弱道：“他老人家本来就是鬼魂了，也不需要再装……”

　　燕奉徳向二人白了一眼，大声道：“恩师，若真是您老人家在此，还请您现身一见。”

　　只听远处幽幽传来一声：“拿起剑……”

　　燕奉徳听到这声音，胸中激荡，这只孤魂，的的确确就是游重。
　　他声音发颤道：“我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在哪了，你们在此等着，我去去就来。”

　　墨玉道：“燕将军，我跟你一起去。”

　　燕奉徳道：“万万不可！”

　　墨玉道：“于公，他是宁国的英雄，于私，他是我剑术上的祖师爷。我无论作为公主还是徒孙，都当拜见他老人家才是。”

　　燕奉徳道：“我不知师父他老人家现在会是什么样，万一他伤了你该如何是好……”

　　墨玉道：“这院子就这么大，即便不去，游老将军也能伤我。我是否受伤，问题不在于我去不去见他，而在于他想不想伤我。”

　　燕奉徳道：“公主，这由不得你。皇上临行前交待过，大事小情，由我和苍道长做决策。现在我们两人都不同意你去，你便不可妄动。苍道长，请你保护好公主，我去去就来。”

　　“苍大哥还没表态呢！”墨玉高声道。

　　燕奉徳笑道：“他怎么会让你犯险？不用问也知道的。”

　　墨玉看着苍遥，眼神中充满祈求。

　　“玉儿说得没错，他是该和游老爷子见见。”苍遥淡淡道。

　　“你！”燕奉徳手指苍遥，怒不可遏。

　　苍遥道：“我保证她不会有性命危险，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墨玉走到燕奉徳身边道：“燕将军，带我去吧。”

　　燕奉徳怒哼一声，将脸扭去。他嘱咐墨玉，一定要待在自己身后，不得轻举妄动。

　　“走吧！苍道长——”燕奉徳将声音拖长，显是对苍遥又没好气。

　　苍遥道：“游老爷子见了我，准要气得魂飞魄散。你们去，我和大家待在这里就好。”

　　秦征怒道：“皇上叫你当护卫，你却畏畏缩缩不敢上，你不去我去！”

　　墨玉道：“秦大人，你在此听苍道长指挥。我和燕将军两人就可以，人多了反而不好。”说罢她便与燕奉徳一起，二人沿着回廊拐了两道弯，向中庭而去。

　　苍遥此番言行，与之前大不相同，墨玉虽相信他有自己的打算，但难免还是会想：“是不是我下午说得那些话，令他伤心了？”

　　燕奉徳虽不满苍遥的行为，但此时也顾不上想。他只在盘算，再见游重该说些什么。
　　他不知游重成为孤魂后，武功是进是退；若他心中积怨太深，一直不放他们出去，又当如何？

　　燕奉徳将墨玉带到中庭，月光洒落，一缕人形的残影正在那张被斩断的棋盘跟前飘荡。

　　燕奉徳上前跪拜：“弟子燕奉徳，拜见恩师！”

　　“奉徳……拿起剑来……”

　　游重的灵魂如同一件风化多年的布衣，残缺不全，隐隐能看出他披头散发，手臂下流转着淡蓝色的光影，仿佛拿着一把长剑。

　　墨玉看不清他的脸，只觉眉眼间尽是空洞。她像燕奉徳一般跪拜：“徒孙墨玉，拜见祖师爷。”

　　燕奉徳在一旁补充：“师父，您的徒孙是当今大宁的长公主，她听说您在此处，特来拜会您。”

　　“拿起……剑来……”

　　燕奉徳虎目含泪，央求道：“师父，弟子无论如何，都不敢对您挥剑。”

　　“拿起剑来！！！”

　　这声音震彻灵魂，像一股狂风般呼啸，硬生生灌在二人的脑子里，一道道残影从二人胸口穿过，彻骨的寒冷不断刺进骨髓。

　　墨玉伏倒在地，豆大的汗珠不停从她额头滴下，燕奉徳硬挺着站起身，挡在墨玉身前道：“公主，快走！”

　　墨玉竭力站起，她一点点将右手放在腰间，咬着牙道：“我……不……要！”

　　一股怒火从墨玉心中涌起，她拔出佩剑，用力一挥，向着来袭的那一道道残影斩去。

　　这一剑之后，仿佛世界都静止了一般。墨玉用尽了力气，瘫坐在地，只见那些残影像一只只萤火虫般飞向空中，渐渐汇于一处。

　　那些残影的样子越来越清晰，鞋子，衣袍，宝剑，还有逐渐清晰的面庞。

　　“勇者，既然你接受了我的挑战，便同我打个痛快。”游重的灵魂居高临下，说完便缓缓落地。

　　虽是虚影，墨玉也能看清他身形高大，手臂壮实有力，两鬓微霜，眉骨高挺，双目如电，不怒自威。

　　“师父！”燕奉徳向着游重奔去，跪倒在他身前。

　　“奉徳，这是为师的宿命，你不可插手。”游重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师父，您若是真想找人比武，我来代她！”燕奉徳急切道。

　　“不，你没有接受我的挑战，不能做我的对手。”游重缓缓摇头。

　　“可她是大宁的公主！是我们效忠的！大宁的！公主！”燕奉徳喊得有些嘶哑。

　　游重道：“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自由。勇者，战胜我吧……”

　　“可她打不赢你！”燕奉徳怒吼道。

　　游重显出一丝黯然，他缓缓道：“那便困在此处吧……”说罢他便向远方飘去。

　　“谁说打不赢？”游重、燕奉徳和墨玉一齐回头，朝着那声音望去，只见苍遥领着一众人，昂首走来。

　　“是你！！”游重的灵魂挺剑疾驰，苍遥提剑一挡，一道半月形的寒光就此划过。
　　游重的剑身明明是虚影，可真挡下时，却是实打实的兵器碰撞的感触。

　　苍遥讥讽道：“你不是只和你认定的勇者打？刚说完就忘了？”

　　游重又将宝剑入鞘，冷笑道：“一时没忍住。”转而又向墨玉道：“出招吧，勇者。”

　　苍遥道：“她今天的确打不赢你，但明天就可以了。游老儿，你敢不敢等上一天？明日子时再会，我保证你会败在她的手下！”

　　游重发出一阵狂笑，伴着他的大笑，宅内掀起一阵狂风，吹得门窗作响，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好一阵之后，游重才道：“好！你要一日时间，我便给你一日！”

　　说罢他便要四散而去，苍遥又道：“等一等！”

　　游重厉声道：“还有什么把戏，尽管使出来！”

　　苍遥道：“第一件事，既然是决斗，肯定不能牵连无关的人。你先给这法阵开个口子，将无关的人放出去。”

　　游重道：“好！奉徳留下，你和勇者也留下，其他人速速出去！”

　　在场之人皆无动作，墨玉连忙施令：“没听到吗？都快出去！”

　　秦征道：“不行，我们势要保护公主！”

　　燕奉徳见状，霎时跃向中庭的围墙旁边，徒手劈断一根竹子。他将竹子一横，直接挡在一众人身前，将几十人往外推。

　　苍遥忽想到了什么，连忙高呼：“等一等！两位云姑娘要留下！”

　　燕奉徳不知他为何如此决策，云沐与云溪听到号令，像两只野猫一般，立时从竹竿下钻回来。此刻情急，燕奉徳没时间思考，便未阻拦二人。

　　卢笙和秦征都想效仿二人钻回去，却被燕奉徳硬生生地挡住。一众人被燕奉徳从中庭挤到前院，又从前院挤到大门外。

　　游重信守承诺，看着每一个无关之人都被挤出去，才关闭法阵。

　　游重轻蔑道：“小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苍遥盘腿坐在地上，抬起胳膊向墨玉一指，笑道：“第二件事，明日打败你的人，名叫墨玉，你一定要记牢这个名字。”

　　除苍遥与游重外，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游重纵声大笑：“明日子时，不见不散！”说着他便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黑漆漆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