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棋局与底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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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财经新闻头条如约而至。
《华凌冷链被曝财务漏洞，疑涉关联交易》——标题醒目刺眼，报道详尽列出了冷链中心的几处财务问题，虽未触及核心，但足以引发市场震动。
彭霖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财经记者，面色平静。手机在桌上震动不停，有董事会的质问，有媒体的采访请求，也有合作伙伴的关切。
他一个都没接。
八点整，他准时出现在危机处理会议室。团队已经就位，投影幕布上是实时股价走势——开盘十分钟，华凌冷链下跌4.7%。
“公关稿已经发布，强调这些问题属于历史遗留，公司已在整改。”白景明语速很快，“证监会那边已经沟通，他们要求我们三天内提交详细说明。”
“技术团队正在追溯泄露源。”网络安全总监汇报，“初步判断，信息是通过第三方审计公司的端口流出的，对方手法很专业，用了多层跳板。”
彭霖听着汇报，目光落在股价曲线上。跌幅在5%左右徘徊，没有继续扩大——这说明市场虽有担忧，但并未恐慌性抛售。
“继续监控舆论，准备下午的投资者电话会议。”彭霖下达指令，“另外，通知法务部，对泄露信息的第三方审计公司启动法律程序。”
会议持续半小时。散会后，彭霖叫住白景明：“墨氏那边有什么反应？”
“很安静。”白景明推了推眼镜，“安静得不正常。按照惯例，竞争对手这时候应该趁机施压，但墨氏没有任何公开动作。”
“他们在等。”彭霖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关键词：泄露、股价下跌、施压、谈判。
“等我们撑不住的时候，再抛出‘援手’。”他转身看向白景明，“查一下墨怀现在的位置。”
五分钟后，信息传来——墨怀已于今早从香港返回上海，目前正在墨氏总部召开紧急会议。
“果然。”彭霖冷笑，“准备一下，下午我要亲自去趟证监会。”
“现在去会不会太被动？”白景明迟疑。
“被动？”彭霖拿起西装外套，“有时候，示弱反而是最好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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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证监会大楼。
彭霖在接待室等待时，手机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自雷诺·杜兰德：
【已确认泄露源与墨氏有关。证据链完整，随时可用。】
他回复：【暂缓。等我指令。】
刚发送成功，接待室门被推开。进来的不只是预定的李主任，还有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威严的老者——证监会副主席，周正平。
“周副主席。”彭霖起身，心下微凛。这位以铁腕著称的监管者亲自出面，意味着事情比他预想的更严重。
“坐。”周正平示意，目光如炬，“彭部长，华凌这次的问题，不只是财务漏洞那么简单吧？”
彭霖没有回避：“周副主席明察。我们怀疑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商业攻击，目的是打压华凌股价，为后续恶意收购铺路。”
“有证据吗？”
“正在收集。”彭霖坦然道，“但可以确定的是，泄露信息的第三方审计公司，与墨氏集团有长期业务往来。”
周正平与李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
“商业竞争我们不便干预。”周正平缓缓道，“但如果有证据表明涉及市场操纵、信息欺诈，证监会不会坐视不管。”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彭部长，我知道华凌在调查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有时候，单打独斗不如寻求合作。”
这话意有所指。彭霖心念电转，忽然明白了什么。
“周副主席指的是？”
“沈家的二公子，昨晚来找过我。”周正平直言不讳，“他提供了一些关于跨境资本异常流动的材料，其中涉及黑鹰资本，也涉及墨氏。”
彭霖瞳孔微缩。沈玉恒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直接。
“沈玉恒想要什么？”彭霖问。
“他想要一个清白的市场。”周正平看着彭霖，“也想要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彭部长，有些局太大，一两个人下不完。”
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离开证监会时，彭霖手中多了一份加密U盘——周正平私下提供的，关于黑鹰资本在国内关联企业的初步调查记录。
坐进车里，他打开平板，接入U盘。资料不算多，但每一条都指向关键节点。最让他在意的是其中一条备注：
【据悉，黑鹰背后存在一个被称为‘博士’的核心人物，真实身份不详，疑为前金融监管系统内部人员。】
前监管人员。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熟悉市场规则，更了解监管漏洞。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沈玉恒：
【周副主席那边谈得如何？】
彭霖回复：【沈总手眼通天。】
【只是恰巧有些共同的朋友。】沈玉恒很快回应，【晚上有空吗？有些新情况，需要当面谈。】
彭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回复：
【时间地点？】
【八点，老地方。】——指的是上次的私房菜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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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听松阁”同一个包厢。
彭霖推门而入时，沈玉恒已经到了。桌上没有菜，只有茶和一份摊开的文件。
“坐。”沈玉恒示意，开门见山，“两件事。第一，墨怀明天会正式向你提出合作意向，以帮助华凌‘渡过难关’为名，实际要求入股冷链中心。”
彭霖并不意外：“条件呢？”
“初期要求20%股权，后续有权增持至34%。”沈玉恒调出一份模拟条款，“他会承诺注资解决财务问题，并提供墨氏的物流网络支持。”
34%——足以在重大决策上拥有一票否决权。
“第二件事。”沈玉恒神色凝重起来，“黑鹰那边有异动。他们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动作，开始转移资产。‘博士’亲自下了指令，要在月底前清空所有国内关联账户。”
“月底？”彭霖蹙眉，“还有三周。”
“对。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沈玉恒将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雷诺拿到的，黑鹰未来三周的资金调动计划。如果能在他们完成转移前冻结关键账户，就能抓住尾巴。”
彭霖快速浏览文件。计划详细列出了十七个账户的清算时间表，涉及金额超过百亿。
“这么核心的资料，怎么拿到的？”彭霖抬眸。
沈玉恒沉默片刻：“我们在黑鹰内部有眼线。但身份不能暴露，否则前功尽弃。”
“风险很大。”彭霖指出。
“值得。”沈玉恒眼神坚定，“彭部长，这场棋下到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我们联手，在他们转移完成前收网；要么，等他们清空账户消失，一切从头再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我怀疑，‘博士’的真实目标不只是钱。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我们只是其中的棋子。”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彭霖看着那份资金调动计划，又看向沈玉恒。这个Alpha此刻褪去了所有伪装，眼中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需要我做什么？”彭霖最终问。
“三件事。”沈玉恒竖起手指，“第一，配合墨怀的谈判，拖住他至少一周。第二，以华凌名义，向经侦部门提交黑鹰的初步证据，启动正式立案。第三……”
他直视彭霖的眼睛：“以你个人名义，申请对沈氏集团的部分账户进行监管审查。”
彭霖一怔：“为什么？”
“因为这是唯一能让‘博士’放松警惕的方法。”沈玉恒苦笑，“如果他以为我们内斗，就会放慢转移速度，给我们争取时间。”
这是个险招。一旦启动审查，沈氏的股价必然受影响，董事会那边也会施压。
“你会很被动。”彭霖说。
“我知道。”沈玉恒点头，“但这是必要的代价。彭部长，有时候赢棋，需要先舍掉一些棋子。”
彭霖久久没有说话。窗外，夜色深沉。包厢里，茶香袅袅。
最终，他伸出手：“合作愉快，沈总。”
沈玉恒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合作愉快，彭部长。”
两手交握的瞬间，某种无形的契约就此达成。棋局进入中盘，真正的厮杀，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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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彭霖回到公寓。
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手机在掌心转动。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加密信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棋局有趣，但小心别成为弃子。博士在看着。】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内容。
彭霖删除信息，清空缓存。他知道，这条信息可能是警告，也可能是挑拨。但无论如何，都说明对方已经注意到了他和沈玉恒的接触。
他打开电脑，调出那份资金调动计划。光标在某个账户上停留——那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信托基金，受益人一栏是空白的。
按照计划，这个账户将在十天后清空。
彭霖调出华凌的海外关系网络，开始布局。棋盘之上，每一步都需精算，每一子都关乎胜负。
而在这座不眠的城市里，同样的夜晚，不同的人正在为同一盘棋布局。
沈氏公馆书房，沈玉恒正在接听越洋电话：“雷诺，确认‘博士’的真实身份还需要多久？”
“线索太少了。”雷诺的声音传来，“只知道他曾经在亚洲某国的中央银行工作过，二十年前离职后消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沈家很了解，了解得过分。”
“什么意思？”
“他最近的一次指令里，提到了你父亲年轻时的一桩旧事。”雷诺停顿，“那件事，连沈氏内部档案都没有完整记录。”
沈玉恒眼神骤冷：“继续查。不计代价。”
与此同时，墨氏总部顶层。
墨怀看着屏幕上华凌冷链的股价走势，唇角勾起冷笑。手机响起，他接起，那头传来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
“墨总好手段。”
“博士过奖。”墨怀转动座椅，“不过沈玉恒和彭霖走得太近，我有些担心。”
“担心他们联手？”变声的笑声传来，“放心，我自有安排。沈家那小子，很快就会有其他麻烦缠身。”
“什么麻烦？”
“很快你就知道了。”电话挂断。
墨怀放下手机，眼中闪过阴鸷。他知道自己在与虎谋皮，但利益的诱惑太大。黑鹰倒台后空出的市场，足够墨氏再上一个台阶。
而此刻，城市某处不起眼的公寓里。
一个白发老者坐在黑暗中，面前是六块显示屏，分别显示着沈氏、华凌、墨氏的股价，以及彭霖、沈玉恒、墨怀三人的实时定位。
他指尖在键盘上轻敲，调出一份二十年前的档案。泛黄的扫描件上，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沈玉恒的父亲，与另两个人的合影。
照片背后，有一行褪色的字迹：
【友情永存，终身不散。——沈雁秦】
老者抚过那行字，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然后，他关闭档案，调出新的指令界面。
光标在“执行”键上悬停良久。
最终，他按下确认。
屏幕闪烁，指令发出。棋局之中，又一颗暗棋开始移动。
夜色渐深，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而真正的对弈，才刚刚进入最激烈的中盘。
胜负未分，生死未卜。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棋局与底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