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在上，我为徒》梦晚栀栀

54、对质

　　因为力竭，沈芷悠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直至晨曦透过窗棂洒落在她脸上时，她才悠悠转醒。
　　坐起身时，沈芷悠觉得头脑一阵恍惚，双眼朦胧，仿佛隔着一层薄纱看世界。
　　沈芷悠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细节被遗忘了，胡羲月则会助她……什么来着？
　　“算了……”沈芷悠长叹一口气，感觉自己实在想不起来，只能就此作罢。
　　辰时的钟声恰好在此时敲响最后一声余韵，悠长地回荡在群山之间。
　　连早饭也没顾得上，沈芷悠便火急火燎赶到界行阁。可就算是紧赶慢赶，等她落定于阁内时，两派学子已成泾渭分明之势。
　　她转身来到许知萝身旁，拽了拽许知萝的衣袖，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吧？”许知萝一脸看戏的神情，“这些人啊，都是为了神尊来的。”
　　只见左侧站着的弟子们周身灵气外放，五光十色的灵气流光如霞光满天，好生绚烂炫目。
　　他们多是修仙世家出身，或是在修炼一途上的天之骄子，此时呼吸吐纳间皆有章法，灵气外放的波动也在循着某种特定规律流转。
　　而许知萝与沈芷悠站在的右侧，则只有七八个人稀稀拉拉站着，气息纯净却灵气单薄，正是界行阁最原本的那几人，仅怀有神行之力的弟子。
　　他们虽能感知时空裂缝，在混沌中寻得稳定路径，却无法像左侧弟子那样以灵气护体或施展高阶法术。
　　在修仙界，这种能力虽珍贵，却常被视为“偏门”，若无强大灵力相辅，穿梭时空便如赤脚踏刃，凶险万分，故而这一列人数少之又少，能顺利拜入九宸天的，更是寥寥无几。
　　沈芷悠的到来，引起了几个左侧几位弟子的注意。
　　她的界行天赋是阁中公认的出众，甚至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独一份，左侧弟子刚迈出试探的脚步，界行真人却到了。
　　“好了，既然你们都有心想要提升自己的界行能力，那就来一同上课吧。”界行真人深处右手，在空中划出数道玄奥晦涩的时空轨迹。
　　自从“万象星轨盘”被不慎打碎后，界行真人便只能亲自口授了。虽有些费神，可讲到精妙处时，他仍是眉飞色舞，手指在虚空中比划时，都带着细碎星光自指尖逸散出来。
　　“时空非线，乃网也。神行之力，便是感知此网之脉络，寻其结点，穿行其间……”界行真人的声音清晰洪亮，“然混沌之力充斥网隙，若无足够灵力护持己身，便如虫豸投火，顷刻湮灭。”
　　说到这里时，界行真人特看向站立于右侧的这行人，并意有所指道：“你们虽天赋异禀，亦不可懈怠灵力修行……”
　　沈芷悠却有些魂不守舍，她的目光掠过左侧人群，与站在前排的胡羲月对上了视线。
　　胡羲月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裙，腰间缀着金铃，周身灵气萦绕，虽是妖族之人，却已得几分仙韵，见沈芷悠满脸疑惑地打量自己，他倒是坦坦荡荡回以一个微笑应对。
　　沈芷悠蹙起眉，那段空白的记忆让她隐隐不安，于是她又凑到许知萝的耳畔，压低声音问道：“神尊真会收弟子？”
　　许知萝正努力记着真人演化的轨迹，闻言侧过头来，同样小声回答：“听说已经确定下来了，但神尊提了几点要求——”
　　“首先是要拥有上佳的界行能力，其次就是修炼至少要到‘中三层’境界，也就是必须成为‘步虚士’。”顺着许知萝的目光看去，左侧那些弟子今日格外卖力地展示灵气，显然都存了在神尊面前露脸的心思。
　　“你没发现那帮人这么努力么？一个个都在想方设法提升自己的界行能力呢。”许知萝的最终发出“啧啧”声响，“真不亏是神尊，这收的弟子，果然要百里挑一。”
　　“哦——”沈芷悠兴致怏怏地拖长了音。
　　许知萝见她神色，以为她是沮丧，正要安慰，却听沈芷悠又小声问：“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吗？比如说，让神尊动……凡心？”
　　“小悠！”许知萝被这大胆的想法惊得差点叫出声，慌忙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不会真的对神尊动心了吧？那可是神尊啊！”
　　六界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万年不出的绝世天才，早已超脱凡俗情感，只差一步便可成为天地共主的人物。
　　“没有。”沈芷悠抿了抿唇，眼神飘向胡羲月的方向，“只是神尊如此厉害，我也心之向往，也想拜入神尊门下，跟着神尊学习。”
　　“哎——”许知萝长叹一口气，拍了拍沈芷悠的肩，“你看看我，哪怕我是从仙界本家来的，达不到神尊的要求，也没办法，我们神尊的眼里只有道，没有人情的。”
　　“知萝，难道你不想成为神尊的弟子？”沈芷悠面带疑惑，满脸诧异，“你不是最崇拜神尊了吗？还想着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许知萝尴尬一笑，耳根微红，“崇拜是一回事，可真要在神尊座下修行，我觉着我还是承受不住的。神尊若要成为天地共主，必定会修行‘忘情道’，要求断尘绝念，我……我可割舍不断尘缘。”
　　“只不过你真想成为神尊的弟子——就我们这点微弱灵力，恐怕难如登天。”许知萝瞥了一眼站在右侧的这几个人，声音压得更低，“除非……”
　　“除非什么？”
　　许知萝眼睛转了转，忽然露出狡黠的笑，“除非你真能让神尊动凡心啊！虽然听起来荒谬，但古籍里不是记载过么，再高的神仙，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若神尊真的对你……”
　　“胡说什么呢。”沈芷悠打断她，心下却是一动。
　　她自然不会对神尊动什么心思，但若是让胡羲月上呢？毕竟胡羲月容貌绝世，天资卓绝，又是妖族少主，身份尊贵，这般风姿，确实配得上神尊。
　　若自己真能促成胡羲月与神尊……那么作为“功臣”，是不是就有机会被神尊另眼相看？昨夜她与胡羲月达成的合作，似乎正是这个方向，只是细节记不清了。
　　正当她盘算着该如何制造机会时，一股凛然威压忽然笼罩头顶。
　　界行真人的戒尺已经凌空悬在她的头顶三寸，尺身泛着冰冷的青光。
　　只听见界行真人严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整个讲堂顿时安静下来：“沈芷悠，失控裂缝中，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神魂俱灭连轮回都入不得。你如此神思不属的，是以为仗着自己天赋异禀，神行之力出众，就能彻底掌控混沌之力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左侧弟子大多露出或嘲讽或看好戏的神情，右侧几人则担忧地望着她。
　　沈芷悠心念电转，立刻垂下头，做出委屈惶恐的模样，声音也带上了恰到好处的颤意：“对不起，真人，小悠不敢。只是……只是因彻夜抄送《静心咒》悔过，被噬字妖所伤未愈，这才精力不济，一时走了神。”
　　沈芷悠抬起眼，泪眼汪汪地看向界行真人，态度恳求：“求真人责罚。”
　　界行真人闻言，严肃的脸色稍缓，戒尺收回后，语气也和缓了些：“既如此，也不全怪你。但你也不能在课堂上这般松懈，这样吧——”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晚课结束后，你随我去见神尊。如今正值非常之时，阁内界行天赋，你当属首位。关于你的惩处，我想向神尊求个情，看能否暂缓施行。”
　　沈芷悠听闻要见神尊，心中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又听说可以暂缓惩罚，连忙躬身道：“谢真人。”
　　“继续听课。”界行真人不再多言，转身继续讲解时空节点的推算方法。
　　许知萝在下面偷偷扯了扯沈芷悠的袖子，递来一个“你运气真好”的眼神。
　　沈芷悠勉强笑了笑，心却沉了下去。
　　不行，她必须尽快推进计划。
　　接下来的课，她的目光不时飘向胡羲月。
　　可胡羲月却始终端正坐着，认真听讲，侧脸在晨光中宛若玉雕，偶尔指尖轻划，似在推演真人所述的法则。
　　课间休息的钟声响起时，沈芷悠立刻起身，在许知萝疑惑的目光中，快步走向正欲离开讲堂的胡羲月。
　　“胡羲月。”她在长廊拐角处叫住了对方。
　　胡羲月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离得近了，沈芷悠更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的玩味。
　　沈芷悠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关于昨夜我们谈的事情……可否借一步说话？”
　　胡羲月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走向长廊尽头的庭野阁中，此处视野开阔，无人能偷听。
　　站定后，沈芷悠直接切入正题：“我的记忆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嗯……”胡羲月沉吟片刻，还是应了下来：“是。”
　　“为何？”沈芷悠指尖一顿，语气里满是意外。
　　“反悔了。” 胡羲月垂了垂眼睫，语气平淡无波。
　　“怎能反悔？”沈芷悠眉峰紧蹙，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急切又不解，“你不是喜欢神尊吗？我想了想，若要接近神尊，常规途径恐怕难以见效。”
　　胡羲月眸色平静地望着她，未发一言，只等着她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