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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这是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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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已经派人催促了几回,郎君您……”
商离坐立不安看着天,心里计算着时辰:“该放烟火了,快去安排。”
小厮无奈,妥协似地出门。
不过多时,天空炸响一枚烟花。
商离唇弯了弯:“浅浅,你……能看到吧。”
那小厮带着硝烟气进了屋:“郎君,真拖不得了,您得速速入宫。”
商离神情没有变化,许是已经习惯了老天的处事,总喜欢在他离幸福最近的时候,在他的世界下一场冰雨。用寒冷将他裹挟,用冰水将他淹没。
宣王选在今□□宫,借着端阳侯府办婚事,街上人来人往,他的人能更好的掩藏在其中。
天还未亮,宣王便一个劲的催他进宫,可明明名录已经交出去,他于他们而言毫无利用价值,还是强硬的要拉着他一同入深渊。
“知道了,再等等,总得让我看着她上花轿吧。”商离眼里没有被催促的烦躁和怨恨,只是温和得带着一点点恳求。
拿小厮被这双眼睛看着,默默退至一边。
商离走进内室,从枕边放着的一个锦盒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条珍贵的发带。
若是用蚕丝加银线绣这朵并蒂莲,应该会熠熠生辉。
“这样也很好,我喜欢的,很喜欢。”商离笑着用发带束好头发,穿着那身黑衣去接人。
婚服和头冠都是他选的,极尽奢华,只有这样好的东西才配得上他的浅浅。
所以当他看到应浅站在门前时,有一瞬间的愣神。应浅素来不爱戴这些金银,看惯了她素净的模样,这样盛装反倒有些不习惯。
太重了,她心里定是狠狠骂了一通选这个头冠的人。他心里这般想着,忽然觉着脖子痒痒的。
背上她,好像与儿时没什么不一样的,只是从前她总会亲昵贴在他的耳朵边上,或是撒娇一般埋在他脖颈处。到底是生分了,心里还有气。
“你穿的好难看。”
你好看就行了。
“这条发带好丑。”
嗯,你做的,这么丑的东西,可不许做给林知遥。
“阿兄……”
我先说吧,再不说来不及了。
对不起啊浅浅,又骗你了。不过你想和我说什么呢,算了,我不听也没关系,人活一世,遗憾太多太多了,多这一件算不得什么。
老天还是对我很好的,至少我看到了你穿嫁衣的模样。
“浅浅穿婚服,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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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离换好甲胄,骑马入宫,此刻的天黑压压的,云层里好似翻滚着什么。但无人在意这点异象,所有人都注意力都在大微宫门前对峙的两方人。
“陛下十日未上朝,皇后束着人不让见是何缘故。难不成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做出那谋逆之事!”
太子:“简直信口雌黄,孤乃本朝太子,一国储君,有何理由做出这等荒唐事!反倒是皇叔你,带着百官堵着宫门,其心可诛。”
季袁大喊:“太子又如何,前朝历代有多少位太子未登基前便被废了,论治国之才,陛下分明更属意王爷。”
太子瞪大了眼,直指口出狂言的季袁:“季统领,你竟敢说出这种话,究竟谁有谋逆之心昭然若揭了罢!”
季袁:“我日日跟在御前,多次听闻陛下说起,‘太子平庸,若大盛交于他恐怕难以百年兴盛,宣王倒是个可用之才,只可惜传位太子才是正统之计。’足以说明陛下对太子一直存有疑虑,太子正是知晓了此事,所以才会迫不及待软禁陛下。”
太子气极反笑:“你敢对天发誓,此言非虚,父皇当真说过这虎狼之论。”
“这是自然。”季袁有些心虚,可又想到大计若成,他说着这些话又有谁会去查证,于是腰板更硬了些。
太子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目光直直钉在宣王身上,脸上毫无惧色:“皇叔,若你此刻离宫,孤还可向父皇求情,饶你擅闯宫门之罪。”
宣王从容地往前迈了一步:“侄儿你仍执迷不悟,那就休怪皇叔不给你体面。昨夜本王收到陛下密诏,下令废黜太子,由本王继承大统,密诏便在大微宫牌匾之上,太子可敢派人去查验?”
“胡言乱语,父皇病重,早就口不能言,无法下旨又如何来密诏?”
宣王肆意笑着:“这京畿兵权我已收入囊中,宫门内外尽是我的人马,朝野百官半数依附于我,这天下,本王唾手可得!”
此话一出,一些中立老臣赫然惊醒,这是明晃晃的谋逆啊!
一时间分做两派,各执一词。
商离就在此刻赶到,看着大微宫前身着储君朝服的太子,没有犹豫地站在宣王一队。
宣王看到他,嘴角勾出一抹笑:“应家郎君到了,事实如何他最清楚不过。春猎过后,陛下对他甚是宠信,这密诏就是他冒死带出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商离抬起头不卑不亢:“宣王殿下所言非虚,陛下确实将皇位传给了王爷,只是苦于被软禁无法脱身。然整个御前中人都被荣家控制,只有我刚被提携,未被功名利禄诱惑荼毒。也感激陛下看重之恩,这才冒死告知王爷真相,求各位大人莫要阻拦,先救出陛下才是重中之重。”
“这……”百官有些摇摆不决。
太子怒挥衣袖:“胡言乱语,简直血口喷人!”
季袁:“若太子问心无愧,交出陛下,让陛下主持公道。我们今日也并非谋逆,只要见到陛下我等自会退离,可太子殿下一再阻拦,分明心中有鬼。”
宣王一挥手,各处宫门守卫顷刻间被抹了脖,一道道宫门被重重关上,一声接一声的闷响让所有人心底发颤。
“你!”太子脚步不稳,“你何时……是你!”
商离没有丝毫的惧色:“如今进出内外宫门,皆由我们的人把守,各位大人如何抉择,不必我多说了。”
宣王大摇大摆迈上石阶,略过太子径直走进大微宫。
那尊贵的龙椅近在眼前,无论谁也无法阻止他的脚步。
太子已被人拿下,一个病弱奄奄一息的帝王已经没有威胁,这江山终究是属于他的。
“皇后软禁陛下事实已定,荣家结党营私证据确凿,下令废黜皇后之位,赐鸩酒,荣家全族压入刑部听候发落。太子幽禁东宫,再行处置。”
季袁站在殿外抓着太子,高呼:“听令!”
底下百官有宁折不屈的,也有俯首称臣的。
商离站在最前端,默默看着这一切。
宣王大笑着,忽然宫墙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兵刃相击厮杀声不绝于耳。
宣王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一个脸上带血的士兵闯进宫门大喊:“王爷,有叛徒!”
事情发生得太快,许多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局势瞬间扭转。
“父王,快跑!季袁是叛徒!”成珺也负伤,被最信任的副手偷袭,而这个副手正是季袁的儿子。
宣王猛地转头,太子何曾狼狈的被束缚,分明脸上带笑好以整暇地看着他出丑。
“你!季袁!”
季袁千钧一发之际,才从旁人手中救下太子,从一开始他便没绑住太子。
商离拔剑,拉着最近的一位大臣作为人质:“王爷快撤,此地有埋伏,我掩护,你和世子快跑。”
宣王随手捡了一把剑,冲进混乱中。
两方将士打得难分伯仲,京城中更是一片混乱。百姓、伪装成百姓的将士在城中肆意屠杀,为了给他的主上杀出一条血路。
这是宣王最后的计划,若失败,就带着剩余军队返回宣王的封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糟糕,宫门底下全是敌军,父王快上宫墙。”成珺不敢停下手里的刀,明明上了宫墙也是死路一条,但那是唯一可逃的地方。
只余几名将士护送,他们太过信任季袁,以至于宫中的布防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才会被敌人打得措手不及。
众人在高墙之上喘着粗气,多多少少身上都受了伤,以现在这番处境想要逃离出去,好像天方夜谭。
“王爷!”
关键时候商离竟用一把短刃抵住太子的脖颈一同上了城墙。
宣王眼睛一亮,只要杀了太子,储君不在,他还是唯一能够继承皇位之人。
“快,快杀了他。”宣王道。
商离站得远远的,与赶上来救驾的守卫形成三足鼎立。
“太子殿下!”
太子:“都别过来,孤还在他手里。”
季袁一抬手,将士们就卡在台阶上,所有人都在等商离下一步动作。
“太子不能死,他若死了,我们逃不出去。”商离牢牢盯着宣王。
宣王恢复些许理智:“对,你说的没错,太子是重要筹码,他不能死,你带着他过来,本王有信心一起出去。”
商离:“王爷太过小瞧我了,太子如今在我手里,我才有筹码与您交易。若我把太子拱手相让,您肯定会弃我而逃。”
“不会的,你对我最是忠心,季袁他是叛徒,本王把要给他的一切都给你。你想当宰相,好本王答应你,什么都给你。”
商离眯着眼,散发着危险的味道:“你把世子给我,我把太子给你,一人一个把柄,公平么。”
“好,好。”
“父王!”成珺不可置信。
此时无数弓箭手搭弓对准这个方向,但是无人敢保证射出的箭,不会误伤太子。
“珺儿你听父王说,商离如今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去只是缓兵之计。他如今只是想有护身符,不会伤害你的,现在挟持太子,冲出宫门是最要紧。”
成珺有些犹豫,又觉得父王说的有理。他商离又谋逆,还敢挟持太子,无论哪一条都是死路,如今肯定想与我们一起逃出去。
于是他缓缓靠近,捂着右臂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商离盯着他,眼神好似冒了绿光,像是黑夜中锁定猎物的猛兽,只要一个机会,就会死死咬住猎物的脖颈,再也不会松口。
商离带着太子缓缓靠近,众人屏息凝神。
噗嗤——
血如烟花似的炸开,原来刀刃刺进颈部,是那么轻松。
原来,杀掉一个人,只需要顷刻之间。
“珺儿!”宣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倒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哈哈哈——”商离仰天长啸,“成济怎么样,我这个忠臣送给你的大礼,可还喜欢!”
“你!你!”宣王指着他的手疯狂颤抖着,“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商离一把将太子甩到季袁怀里,狞笑着接近他:“活?不活了,我商离今日不活了。”
那几名士兵已经料想到自己身首异处的结局,腿开始打颤,惊恐地看着他靠近。
宣王尚有一拼之力,冲上前与他搏斗。
“如何,血亲死在自己眼前的感觉如何。”兵刃相抵,商离的手无力,根本难以抗衡,只能在最后的时间,说出他满腔的恨意。
“你,你都知道了?”宣王双目充血,原来他忍辱负重多年,就是为了在今日,复仇。
“哈哈哈——”商离呕出一口血笑着,形若狱魔,凄怆带煞满身戾气。
不知商离从何而来的力气,将人推至高墙边,用全身的力量压制着宣王:“去死吧,去死吧!”
宣王半个身子悬在空中,二人一时胶着,难分伯仲。
商离高喊,痛吼悲鸣,在此刻爆发出无穷尽的力量:“放箭——”
京城,下雪了。
在他们上城墙时,只是谁都无心关注这场雪的来临,也是注定来得这么巧,以纯洁洁白,掩盖所有肮脏和罪恶。
宣王站在高处瞥见京城已有了些许雪白,和更刺眼的东西。
印着“应”字的旌旗。
城中大乱,应该已经了结了,他安插在城中的暗线,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兵权,正一点一点的被瓦解。
宣王忽然笑出声:“你倒是比你老子有血性。”
似乎被激到心底深处的逆鳞,商离几乎要咬碎后槽牙,怒吼:“放箭——!”
太子面色冷凝,喉结滚了滚,缓缓抬手。
季袁历经沙场多年,竟也觉得此场景有些惨烈:“殿下,这……”
“放,这是他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