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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我们之间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德昭将军嫡女应浅,淑慎端方,娴雅有仪,特册封为长宁县主。
端阳侯府次子林知遥,秉性忠正,有世家子弟之风,沉稳栋梁之质。念两家勋望相匹,天作良缘,特赐婚长宁县主与端阳侯府次子,择吉日采办六礼,结秦晋之好,钦此。”
大太监宣读圣旨完毕,应浅脑中乱做一团,甚至在想,若她抗旨不尊,她讨厌的阿兄会不会陪她一块死。
“县主高兴得痴了,怎么还不行礼谢恩啊。”大太监笑眯眯地看着她。
应浅恭敬行了大礼:“臣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商离命人塞了荷包给大太监,又闲聊几句才送皇宫的人离去。
一时间整座将军府落针可闻。
“我是不是要准备自己的婚服了,我的手艺可不好,阿兄还是命人来给我量身吧。”应浅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手里紧攥着圣旨,心中恨不得撕碎它。
“这些你不必担心,阿兄自会给你安排。”
应浅:“阿兄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么?你真可怕,原来你一直都是这样一个偏执的人么?”
商离站在原地,任何指责他都承受得起。
“让我再给你一点时间,让你好彻底的困住我么?”
应浅摊开圣旨,看了又看,果真是皇家的东西,威严肃穆压迫。寥寥几个字就让她身怀爵位,更是奠定了她的一生。
“我刚才在想,若是我上前打了那位公公,再把这圣旨踩坏丢到井里去,算不算大不敬,需不需要诛九族。”
青溪听着害怕,又觉得气氛诡谲不敢上前,拉着同样不安的春与,龟缩在一旁看兄妹二人谁比谁更疯。
“要的。”商离看着她的眼睛,“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若抗旨,我、阿父、将军府乃至文家都会陪你一起付出代价。圣旨一下,你就永远绑在这条船上,你溺亡,所有人都给你陪葬。”
文染得知消息急忙赶来,前几日商离受伤的原因他没细说,今日圣旨都下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下了圣旨,这件事就算尘埃落定,不论是宣王还是太子,谁都无法再觊觎应浅。而应浅也不会为了自己,舍弃这么多人的命。
这一招一石三鸟,只有他舍了一双手,又失去了妹妹的信任。他们二人永远不会有和好的一天了。
“我恨你。”
文染赶到时只听见这么一句平静的话语,如一潭死水,浑浊腐朽。
应浅走后,商离才猛地呼出一口气,紧接着大口呼吸着,方才他伪装冷静已经到了极点,撑不住了。
文染接住他,却不敢用力拉他的手臂,只能托住他的身子,缓缓下坠:“阿兄……”
她嚎啕大哭,这个反应倒是正常,在所有人看来这样的哭泣仿佛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生气,怨恨不甘纠结难过,而不是像应浅那样平静得疯狂。
哭声让青溪二人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搀扶他。
“阿兄,你要做什么,你究竟要做什么!”文染晃动着他傀儡一般的身躯,“你不是答应我,会给她选择的机会么,你不是决定留她在家一辈子守着她么!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文染拽着他的衣襟,从哭泣到指责,连她都看不清他的想法。
忽然,文染像是看见什么似的,疯狂撕扯他的衣领:“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个!”
商离回过神,却已经为时已晚,胸口斑驳交错的伤痕,旧伤添新伤,一道又一道。被她拉扯着,结的痂被蹭掉,泛出里面还未长好鲜红的皮肉。
“说啊!”文染已经不顾规矩,眼泪糊作一团,没有半分命妇该有的仪态。
商离靠在石阶上,笑得好苦:“浅浅刚来妄栖山庄的时候,夜里做噩梦很痛苦,我们都不知道。后来她听说阿父出征,夜里又难受,偷偷收起打碎的瓷片,还好发现的及时,也还好割得不深。”
文染哭得喘不上气,无力地倒在他怀里,大声哭。
“我以前不懂,为什么心里苦要让自己受伤。原来皮外伤能缓解心中疼,我只是试了一下,没想到……”
文染捂住他的嘴:“文渊!我最后叫你一次这个名字,你给我清醒一点,这个世上不是只有应浅一人。”
商离虚虚偏头,嘴唇干裂,双目无神,突然笑了一下:“是这样么,我以为很早之前,我的世界便只有她一人了。”
—
春猎后,因为商离整个将军府的地位水涨船高。
商离被调去了御前,应浅每日关在家中,谁也不见。
这日皇后命人来传口谕,应浅不得不入宫觐见。她换上了长宁县主的常礼服,被一辆马车送入了皇宫。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应浅头一回入宫,许是因为哀莫大于心死,竟没觉着有多紧张,想着若哪里不合宫规,冲撞了哪位贵人,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也不会牵连家人。
反倒是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性子,让皇后大为欣赏:“头回入宫鲜少有你这般从容不迫的,你一人入宫来见本宫,难道不害怕么?”
“都是肉体凡胎,娘娘不过是比寻常人尊贵些,该有的气度只多不少,臣女只消自己不犯错,能害怕什么?”
皇后觉着她说话有意思,让人给她看座。
“很早之前便听说你了,本宫是属意你当儿媳的,没想到竟然叫林鼎那老贼抢先了去。早知本宫当在你阿娘怀你时便定下,这到手的儿媳跑了,本宫都没处哭去。”
应浅敛眉:“世上好女子千千万,应浅也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心中实在惶恐让几位贵人争了这么些年。”
她竟敢将此事搬到明面上来说,着实让皇后有些难堪。
皇后年过四十保养得当,一举一动仍有风情,她掩唇一笑,屏退了左右:“殿中只余你我二人,本宫见你也是个爽快孩子,便如实说了罢。”
应浅抬起疑惑的目光:“娘娘想说什么?”
“德昭将军的兵权确实让人眼热,但永远不可能为本宫所用,因此本宫起初是想给宣王下个绊子,省得他总得意忘形,而后太子竟去了你那山庄。”
应浅自然是不记得了,原来自己曾经还与太子有过一面之缘?
“你们二人虽未曾见面,但太子误入了你的院落,满室清雅。竟对你产生了好奇,日日念着。到底是个郎君,自不会与母后说这些心事,但为人母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
应浅听得一头雾水,没见过她,又为何会有别的心思,只是因为她的院子很好看?
“我派嬷嬷去教习,实则也是想看看你的人品相貌,太子知道了高兴,日日往本宫宫里跑。本宫知道,他是想从本宫这里得到一些你的消息。”
应浅:“其中许是有误会,听娘娘所言,臣女应当与太子并无交集。”
皇后不置可否:“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传你进宫也只是想看看我儿惦记了这么多年的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应浅跪下:“臣女一介俗人,真不值当娘娘太子殿下费心。以往若是有误会,如今也当消除了,愿殿下觅得有情人,岁岁无忧伴余生。”
皇后叹了口气,她这儿子的一片痴心,终究是错付了。
“起来吧,本宫只想同你说说话,没旁的意思。也知道你们婚期将近,备了礼物。”
应浅起身,仍处在惊惧的余韵中未回神。
“林家小郎君本宫见过,一表人才,只是可惜身子差了些,不然也能入朝为官,配你始终觉着可惜了些。”
皇后连说两个可惜,可见她劝慰的心还没停止。
“臣女性子懒,不善交际,若夫君日后也是个闲云野鹤的,夫妻二人倒是可以游山玩水,不被世俗束缚。”
皇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这是在告诉自己,她不喜朝廷争斗,更遑论宫廷之中尔虞我诈,太子妃之位她真的不适合。
“你的性子本宫倒是喜欢,日后若无事,时常进宫陪本宫说说话。”
“臣女却之不恭。”
应浅待了小半个时辰就离开了,凤栖宫外商离也等候多时,他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束嵌玉蹀躞带,配了腰刀悬于身侧,身姿挺拔,尽显皇家禁卫的沉稳凌厉。
见她出来商离走近,她不显地后退半步,他硬生生止住脚步,语气有些生硬:“陛下听闻你入宫,特许了我半天假,让我送你回去。”
应浅点了点头,没说话。
商离在前面带路,有一条很长的路马车无法通行,需要人走出去。
宫墙深深,兄妹二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唯有他腰间的短刃发出叮啷脆响。
时不时有宫女太监路过,目光皆停留在二人脸上,一是为二人容貌惊叹,二是二人之间气氛太过诡异,让人无法忽视。
“我的伤没事了,只是陛下命人送我回府,阵仗大了些,我连血都没流。”
商离率先打破僵局,只是应浅并未回应。这是应该的,她还在生气,一时半会哄不好,或许一辈子也难哄。
“我不拘着你出门了,你若是想上街,还是想去山庄,多带些人。”
应浅兀自走着,时不时抬头看看宫墙,似乎在看这条路还有多长。
商离眸色很暗,她现在连和自己多待一刻都难以忍受了么。
又过了很久,应浅才开口:“陛下赐的圣旨,婚期定下了么?”
商离有些艰难地开口:“三月十二。”他正愁没有时机说出口,她竟主动问了。
“三月十二。”她喃喃着,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春暖花开的时节,真好。”
应浅没有得到完整的竹简,她只知道自己会时不时失忆,却不知道是固定的日子,三月十二正是下一个百日。
钦天监选定的其实是五月,商离等不及,贿赂了监侍,将日子改为三月十二。
“三月十二,阴气冲煞实在不是个好日子,选在今日怕是会与家人离心。”那位监侍是这么说的,但是他说的这些好像就是事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应浅看了看天:“听青溪说京城难得不下雪,这红墙绿瓦再落些雪会有多好看啊。我是不是差点就成了这皇宫中人,差点就要无数次看着宫墙残雪了。美景看一次也就够了,常见难免会心生厌烦,这样挺好的,人生总要有缺憾。没有人会再为我补足这些缺憾了,这样也挺好的。”
她一面说着宽慰的话,一面快步朝前走,她说的每句话都颠三倒四,叫人听不懂其中意味。
可商离却觉得她此刻绝望到极点,平静的面容下是汹涌的波涛。
商离止住了脚步,这里四下无人,终于鼓起勇气道:“应浅,是我对不住你,能给你的我全部给你了,剩下的人生,要靠你自己了。”
应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阿兄,其实我想过逃跑的,但是我舍不得你。我觉着我真是差到极点,明明你对我一点也不好,可我就是离不开你。你若想要我嫁人,我就嫁。我接受了这一切,不代表我心甘情愿。我没有歇斯底里,不是我足够冷静,而是我更害怕,害怕成为一个疯子,你就不要我了。”
“浅浅。”商离迈了一步。
“你别动,听我说完。”应浅喊了一声,“今日入宫皇后娘娘暗示了我许多,我才知道你为我挡下许多风雨。对比嫁给宣王世子,亦或是入东宫,林知遥确实是我最好的选择,我之前任性了,说了不好听的话,我向阿兄道歉。
但我不承认你就完全没错,你对我许了太多承诺,我虽然记不全但知道你一件都没做到。感情这件事太难自抑,我们都没错,命运如此,我不争了。我放过我自己,也放过你了,从此以后,我们只有兄妹之谊。
还有,我虽然没有哭没有闹,是我在忍耐,或许有一天我就忍不住了,会毁灭一切,成为彻底的疯子。在此之前,你不要再刺激我,在我出嫁之前,你与我之间不要说一句话,我会忍不住。谁知道我现在与你说这么多话,有多克制自己才没有辱骂你。”
商离忍不住轻笑,这才像他的浅浅,任性又小心翼翼,克制又大发雷霆。
“我要回府,这个月我会在家好好绣嫁衣,阿兄就忙自己的事吧,不回将军府住也没关系。”
商离觉着肺里是苦的,整个人像是泡在苦胆里,他终究是把事情推向无法挽回的一步了。
“好,都听你的。”
大纲上,浅浅应该大哭大闹发疯甚至离家出走,可是这些都无法表达她的委屈难过,平静的发疯,是浅浅自己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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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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