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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不择手段 ...

  •   残春未暖,料峭寒风比深冬更加刺骨,天子御驾启行,春猎开围。

      帝王銮驾入山,禁卫铁骑列阵旌旗猎猎作响。林间鸟兽被马蹄声势惊起,弓箭手张弓搭箭,簇簇凝着冷光直上云霄,破开冰封万里,昭示着顺兆二十八年的春猎正式打响。

      “陛下,二十四卫已尽数入山,今年天冷猎物多未苏醒,怕是各统领们不好施展拳手。”大总管康福道。

      顺兆帝年过半百,两鬓竟有了斑白,脸上也有大病未愈的沧桑,闻言也只是无谓地摆摆手:“年纪大了就爱看热闹,今年不管各统领有没有猎到猎物,通通有赏。往年来的彩头也必不可少,就看哪家的小将能拔得头筹了。”

      成珺闻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陛下可说真的,那侄儿也要大展身手,到时候向陛下求一门好亲事。”

      “你小子,年纪也不小了,就算没猎到什么,皇伯父还能亏了你的大喜事不成?”

      隐藏在队伍中的商离眼神暗了暗。

      太子闻言也站出来:“世子如此豪言,那孤必不能逊色。父皇,儿臣也要出战,与世子好好比上一比。”

      “都是热血的好儿郎,都去都去,朕就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尧儿给朕猎头猛虎回来,御书房那副欧阳大师的真迹就是你的了。”

      顺兆帝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分明知道他们二人为什么而战,话里话外偏向自家儿子,却又提出赏赐书画,叫人看不清局势。

      太子上马时,成珺早早的出发了。

      商离也不能再等,拿起弓箭骑着马入了山林深处。

      这种时节猎物异常难寻,正在冬眠的猛兽大多脾气不好。一整个冬日的养膘,会让猎物的皮毛更加厚实难攻,这就极其考验箭术。

      “商离!”丛林深处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商离十分警惕地搭弓,见到来人是渡潮。

      “你怎么在这?”

      渡潮没好脸色道:“我真上辈子欠你的管你这破事,你不要命似的练箭,手臂经脉都差些断了,就这样还敢独自入深处。”

      好像早知他的打算,渡潮才会借着成珺的名头混入军队中,必要时要帮他一把。

      “你是来帮我的?”

      “我是来找死的,谁乐意帮你。”

      二人前些日子吵了一架,是因为商离日以继夜地练习拉弓,渡潮劝他循序渐进,二人一时言语不和便吵起来。

      如今愿意主动来寻他,应当是消气了。

      商离扯着嘴角笑了笑:“多谢了,找死的路上还有你陪着我,黄泉之下不怕没人陪我喝酒。”

      渡潮没说话,带着弓箭兀自寻找猎物。

      二人见到一些出来觅食的野鸡野兔,随意猎杀了几只,但这于陛下许诺的彩头还差了一大截。

      “不行,不能再往深处去了,这里有四趾浅坑还有黄黑杂毛,怕是有猛虎,再靠近怕是危险。”

      商离闻言眼珠一转,脚步未动,

      “你想什么呢,凭我们二人之力,你想斗得过猛虎?除非你同我说你是武松转世。”

      “把方才我们猎到的野鸡拿来。”

      渡潮从袋里掏出扔过去,商离往上撒了些药粉,丢到洞穴外。

      “你撒了什么?”

      “蒙汗药。”

      “皇家出行春猎,不是不许带这些歪门邪道吗?”

      商离对着他邪魅一笑:“赶巧,本人正是检查那些歪门邪道的军官。”

      渡潮一时无语,看来这是真的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你可真是以权谋私,但我也要提醒你,你放的这些药或许能放倒一个人,却放不倒一个猛兽。”

      “它饿了就会出洞穴觅食,一只野鸡必然吃不饱,就是要趁它又饿又晕时下手。我一人胜算不大,不会出手,这不是你来了么。”

      “我现在想回去了,我把你当兄弟怕你成了猛兽口粮,你倒好,直接把我当做猛兽口粮。”

      “不会的,真出了事,我挡在你前面。”商离拉着他躲在树后,安静等待山君的苏醒。

      许是食物的香气勾引,洞穴中当真发出足以震撼百兽的虎啸声,听着就叫人腿软。

      “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前头吸引注意,你从后方偷袭。若计划失误,找棵好爬的树。”

      “你——”渡潮阻拦的话还未说出口,那人已经朝着洞穴方向去,“真是不要命了。”

      大地好似跟着震了震,黄黑相间的山中霸主迈着从容的步出现了,它自然不会抗拒送上门的食物,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咻——

      一支箭射出,正中它颈后的皮毛,只是它的皮太厚并未造成致命伤害,反倒惹怒了它。

      它发出一声震天响的虎啸,山林都跟着颤了颤。营地中的人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更是打了个冷颤。

      德昭帝手捧着热茶,听到这个声音来了兴致:“这是猎到了山君,不错不错,看来今年这些小辈都有出息。三弟,你觉着会是谁猎到了?”

      “不论是谁猎到,都是大盛的鸿运,都是陛下的庇佑,今年我朝一定祥和通顺,福泽万里。”

      顺兆帝笑了笑,朝着虎啸的方向望去,心中竟隐隐有几分期待。

      而这边,二人一虎正搏斗得你死我活。

      “该死的,你那劳什子蒙汗药究竟管不管用,它怎么更来劲了!”

      商离边跑边拉弓,却箭箭射偏,他的手臂隐隐作痛,快要达到临界点。

      二人如猴子似的上树,又跳下射箭,把那老虎逗弄得越发暴躁。

      商离这是在拖延时间,等待药效发作,更是消耗它的体力,给它造成皮外伤,不致命但能削弱它的实力。

      二人精疲力尽的同时,那猛虎也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药效好像发作了。”商离见它脚步有些不稳,这不是一头成兽,若再大一些二人根本无法对抗。

      二人离得很远,渡潮的位置离猛虎稍微近些,而商离吸引了它全部目光。

      渡潮两指在空中一跃,然后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商离摇头,意思是他的方法不行。

      渡潮举了举弓,示意自己没箭了。

      商离还在思忖,渡潮已经一个飞扑,扑到猛虎的背上狠狠砸了几拳。

      山君痛苦地嘶吼着,獠牙还沾着血迹,那叫声足以刺破耳膜,渡潮仍死死拽住它的皮毛。

      “快,快动手!”

      商离边跑边拉弓,他最高只拉过三石的弓,今日他为了保险起见,带了六石的弓。此前他一直没能拉开,因此错失了这把好弓的最大威力。

      可如今最后一发,他似乎用尽全力,脑海中闪现过许许多多的画面,映示着这一箭绝不能失误。

      咻——

      那只箭好似刺破了云霄,也刺穿了猛虎的喉咙,巍然身躯轰然倒下,浓厚的血腥气叫人无法呼吸。

      二人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商离捂着手臂释然大笑:“你居然还想叫我射眼睛,我要是有这百发百中的技术,早猎了十头八头猛兽了。”

      渡潮也畅快地笑,虽然此刻的他脸上身上都是血,但他仍然觉得好笑:“是啊,我怎么会想到让你射眼睛的,或许是面对比自己庞大的对手,下意识就想要攻击它的弱点。没想到,你弄巧成拙,直接射穿了它的死穴。”

      渡潮先爬起来,拉住他的手,语气难得的认真:“我不知道你这么拼命是为什么,大概能猜到是为了你妹妹。我……我曾经是个失败的兄长,没能守住妹妹,所以我愿意帮你,希望你的妹妹能连同我妹妹那份,好好活下去。”

      被他这样拽着,商离都好半天没能爬起来,他后知后觉,射出那一箭时,脑海里闪过的,竟全是应浅。

      渡潮目眦欲裂,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手,连忙掀起他的衣袖:“你,你的经脉,全断了。”

      商离却无所谓地抬了抬眼皮,气若游丝:“是么,用一双手,换一个彩头,值了。”

      暮色降临,不少将士都已携带猎物归来,虽说天气不好,猎物难寻,但也有不少人收获颇丰。

      顺兆帝巡视了一番,没见到黑黄相间的山君,心中有些失望,但面上不显。

      往年猎到猛虎的也不少,只是人到了风烛残年的时候,就会对祥瑞吉兆等怀有憧憬。他的身子越发不行了,心里也清楚,但仍然执拗的想要证明大盛在自己治理下国泰民安。

      “陛下,这是我猎到的鹿,回去放了血,给陛下酿鹿血酒。”

      成珺酒囊饭袋一个,真本事没多少,这鹿还是手底下人猎的,滥竽充数罢了。

      太子猎回来一头野猪和一只狍子,算得上是首名了。

      成珺有些不忿,认为他的猎物定然也是手底下人交上来献殷勤的。

      “好啊,我儿箭法精准,勇猛可嘉,朕心甚慰啊。”

      太子不敢得意忘形,连连说了几句谦虚的话。

      忽而听闻几道惊呼声,众人的目光皆投了过去,只见一清俊郎君面容染血,气势夺人。牵着的马后拖着一巨大的尸体,再定睛一看竟是那百兽之王。

      面对越来越多的惊呼,商离宠辱不惊,在百步外停下,供人观赏他所获成果。

      “这是,莫非是朕方才听到的那声虎啸!”顺兆帝龙心大悦,“快让那小郎君上前说话。”

      商离很快被带上御前:“微臣拜见陛下。”

      “你是?”

      “微臣德昭将军之子,应商离给陛下请安。”

      “原来是应将军刚寻回的亲子,虎父无犬子,今日可算是让朕见到了。”

      商离:“说来惭愧,微臣出身武将之家却未曾好好练过武,能猎得山君全靠陛下龙气镇压,百兽都得俯首称臣,这才叫微臣捡了便宜。”

      成珺不屑地看着他,只有宣王目光沉沉,阴鸷歹毒。

      商离望见宣王威胁的眼神,躲避了过去。

      顺兆帝龙颜大悦:“今日魁首非你莫属,朕金口玉言,快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商离见到了太子,对方眼里也蕴含警告。

      他的意图太过明显,除了那位九五之尊,谁都清楚。

      四周山林正式入了黑夜,篝火熊熊燃起,似无数鬼魅张牙舞爪。尽管身前一片荆棘,他都要硬生生砍出一条路来。

      “微臣有个妹妹。”他终于说出口,“自小与端阳侯府结亲,如今年岁已到,还望陛下请旨赐婚,成全家妹一个体面。”

      周遭气氛冷凝,在商离认祖归宗之前,应浅的婚事便一挣再挣。都说已与端阳侯府定下婚期,可谁都没当真。

      如今商离直接求到陛下面前,看来此事就要尘埃落定了。

      —

      应浅已经好几日没见到商离了,听闻西池山正举行春猎,她心下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几日前她就瞧见阿兄双臂无力,脸色憔悴,像是发狠练习什么。

      但依照他的官职,根本不需要这么拼命,除非他有别的打算。她正打算离开将军府,找个尼姑庵暂避,还没等收拾好东西,就迎来商离的回归。

      他是被人抬进府的,身边还跟着好些个大夫,连林知遥和文染都赶来了,瞧着伤势很是严重。

      应浅一时间也顾不得收拾东西跑路,先去看望了商离。

      可是他只对自己避而不见。

      “阿兄为何不见我,他究竟受了什么伤,春闱守卫森严就算放进去的猎物大多也是温顺的,怎会受如此严重的伤?还是说他遭人暗算?”

      春与心都跟着颤:“姑娘别多心,郎君只是害怕姑娘担心,实则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为何不让我进去?”

      春与无法,商离铁了心不见她,受了如此严重的伤,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忤逆他。

      林知遥见状只能出来帮着说话:“你阿兄如今要静养,不如等他伤好些再去探望,总归你们都住一个府上,他又跑不掉。”

      屋内的商离听到了一切,转头又看向一脸愁容的常大夫:“别苦着脸,叫浅浅看出破绽了。”

      “您的经脉寸断,已经回天乏术,别说以后再握弓,怕是写字都费劲。”

      商离却觉得没什么,这个结果已经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了:“没事,我心里有数,别让浅浅知道,她会怪我的。”

      虽然事到如今,她肯定是会责怪的,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理他了。

      毕竟为了把她留住,他竟然如此不择手段。

      应浅守了他三日,他依旧不肯见她。

      不过在第四日,应浅见到他了,因为宫里来传圣旨,他身为将军府唯一的男丁,不得不出面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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