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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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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琼羽院内,应浅烹了一壶茶里头放了些桂花和糖,香甜四溢。只是还没来得及品尝两口,就听到“阿兄”过来说了一个莫名的决定。
“你整日待在这庄子里,不也无趣得紧,阿兄带你出去散散心不好么?”
林知遥是背着商离来的,因他也得到了消息,成珺那冤家竟然借着他的名头来刺探虚实。偏偏眼下商离丝毫举措都无,他也知晓皇室对应浅虎视眈眈。就凭成珺那好色成性的样子,浅浅被发现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应浅眉心微蹙:“倒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只是有些突然,我还什么都没准备。”
还准备什么,成珺若是知道他们要跑,只怕现在就带人进谷了,林知遥如是想到。
“不去。”
忽然传来的声音,二人一同往院门口望去。
只见商离换了一身长衫,流光间隐现缠枝莲纹样,走动时簌簌作响,自带矜贵清冽之气,玉冠高束,显得格外雅正清隽。
“你……”林知遥手指微曲,有几分心虚。
“浅浅大病初愈,你想带她去哪?”
“去哪都成,你真不担心……”
“不担心,我的山谷,我的宅院,是谁来我都不怕。”商离打断他。
应浅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二人在争吵些什么。
林知遥叉着腰,拍拍胸脯:“听阿兄的。”
商离轻啧了一声,似乎在怨他越俎代庖。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瞧着并不简单啊。”应浅放下茶碗,眼神在二人之间流连。
商离坐在她左侧,也倒了一杯茶:“未来几日会有几个客人到访,位高权重,不是好相与的。”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林知遥不好明说,这几位贵人就是冲她来的。
“你阿兄就是担心这几日事情多,顾不上你。”商离道。
应浅指尖摩挲着杯口,对这句话还是存疑:“是么?”
“是我瞎操心了。”林知遥留下这句话就大步离开了。
商离小坐了片刻,起身准备离开:“我去帮你阿兄料理一下琐事。”
“等等。”应浅叫住他,“林小郎君看上去不想我离开庄子呢,这是为何?我阿兄分明才是庄子的主人,为何我瞧着他反倒是在看你的脸色。”
商离扯开一个笑:“许是我年长他两岁,有些事会遵循我的意见。”
应浅瞧着是不信的模样,只是没有再深究下去罢了。
商离踏出琼羽院,轻叹一声。
春与迎上前:“公子,马车已备好了,您何时启程?”
商离回头望了一眼,自喃:“春与啊,其实我很害怕,我也没把握。只是,浅浅什么都没做错,为何要过那东躲西藏的日子。”
春与不语,他明白公子是不愿姑娘受委屈。今日能躲一次,那明日呢,自身不够强大,是无法保护任何人的。
商离上了马车,犹豫看了一眼琼羽院的方向:“走吧。”
马车辚辚而行,车内之人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马车渐停。
“公子,到了。”
商离悠悠睁开双眸,正了正衣襟。入眼是一座简雅的宅院,玄色木漆的门又带了些庄重。
商离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那道门缓缓打开,迎接他的且不知是何走向。
命运早早的给每个人写了结局,任凭挣扎,终究摆脱不了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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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外头风雨交加,妄栖山庄依旧风平浪静,所有人都没有因为即将来临的客人,而变得有何不一样,依旧按部就班,依旧过自己的日子。
就这样过了三日,商离与林知遥也不见踪影了三日。应浅几次去寻都无果,心里也难免犯了嘀咕。
在午后她小憩醒来时,青溪传了信儿,说是表小姐来看她了。
“表姐?”应浅喃喃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称呼,就瞧见身着霞紫月华裙的女郎迈进了屋,头上环佩作响,一张脸明媚生动,却十分陌生。
那人进屋便紧挨着她坐下,拉起她的手:“浅浅。”
应浅任凭她握着,轻轻颔首:“表……姐。”语气里带了些许陌生与疏离。
文染垂眸算了算日子:“想来你也是刚醒,不记得我也正常。阿兄……表兄这几日事忙,特意把我接来陪你。”
听见关于阿兄的事,应浅手不自觉反握了握:“阿兄最近在忙什么?”
文染摇摇头:“他的事我不便多问。”总之是为了你。
“那表姐可知,近日闹得这么大动静的贵人是何身份?”应浅不确定她会不会同自己说实话,但除了她也无人会告诉自己了。
“是太子与宣王世子。”她迟早都会知道,也没有瞒着的必要。
“太子……与宣王世子?”应浅试图在脑海中回忆这二人,却是一无所获。
“不提这些了,浅浅只要照顾好自个,其余的事自有兄长和表姐担着。”
应浅不动声色抽回了手,面上仍带着微笑。
接下来几日,文染几乎寸步不离跟着她,陪着她赏景,喂鸟,用膳,就像亲姐妹一般。
直到林知遥回来,他第一件事便是来看应浅,同文染对视时,二人各怀鬼胎。
应浅跑上前:“阿兄回来了!”
“浅浅这几日可安好?”
“有表姐陪着,一切安好。”
林知遥学着商离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那就好。”
应浅展开一个笑容,注意到他唇色有些苍白:“阿兄这几日累着了?瞧着很是疲惫。”
林知遥重重地咳了几声:“老毛病犯了,无碍。”
“老毛病……”应浅呢喃着,竹简之上,从未提过阿兄有旧疾。
无人发觉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猜疑。
“几日没见浅浅,今日阿兄陪你好好用膳。”
“嗯,那林小郎君呢?”此话一出,应浅自个都有些难为情。
林知遥挑眉看她,倒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他不在庄子里,改日吧。”
应浅点了点头,拽着他的衣角往里走。
文染仰着下巴看他一眼,之前发生的那件事,让林知遥莫名其妙成了“商离”。但二人从小就有过节,这声阿兄,她是不可能叫出口的。
“浅浅我们走。”文染揽过她的胳膊。
外头秋意正浓,上来的菜也都是时令蔬果,简单却也不失风味。
应浅看着青溪端上来一碟子晶莹剔透的桂花糖藕,舔了舔唇角。
林知遥夹了一筷子鲈鱼放在她碗里:“多吃些。”
应浅捧着碗,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来何处不对。
视线忽然转移到外头,落叶纷飞在地上铺了一张橙黄色的毯子。下人们将落叶扫在一块,形成一个小小的坡,让人莫名的感觉一阵萧条。
应浅忽然觉得没胃口,扒拉了两下鱼,就没再动筷子。
文染瞪了林知遥一眼,他却觉得十分无辜。
“这鱼不合你的口味?”
应浅强撑起一个笑:“没,很是鲜美,许是方才玩时吃了许多点心,现下还不觉着饿。”
“你看你,又贪嘴了,正膳时又吃不下东西,等会的补药记得喝。”
应浅颔首,这几日每天都有一碗补药,虽不难喝,但她不想喝。
“若不想吃就不吃了,等会饿了让后厨做一碗鸡汤面,热乎乎的下肚,人也舒坦些。”文染道。
应浅起身,正好瞧见转角处一闪而过的衣摆,电光火石之间,她提裙而跑。
“浅浅!”
后头两人叫她,她也没回头。
越过花园,穿过廊桥,跨过垂花门,那个身影就在不远处,一身黑衣,在明媚的阳光下那般显眼。
“等……等等。”应浅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唤他。
那人停住了身形,不过也只是一瞬,便加快了脚步离开。
只是一晃眼,便消失在漫天落叶的尽头。
心坠坠的难受,眼鼻都有一股酸涩涌上。
“阿……阿兄。”应浅情不自禁喊出声,可明明她的阿兄就在她身后,那她追逐的人又是谁?
只感觉天旋地转,脑袋里渐渐浮现出一句话,她真的是应浅么?
“浅浅!”
在身子下坠的一瞬间,一双手牢牢搂住她的腰。
应浅睁开眼睛,那人的半张脸隐匿在阳光之下,鼻尖那颗红痣却照耀得更加鲜明。
应浅闭眼时,脑海中只余那颗红痣。
商离揉揉眉心,将她拦腰抱起,无奈开口:“我才离开了几日,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模样?”
他方才听到了她的呼喊,只是想到自己这身衣服不适合出现在她面前。离去先将外袍脱掉,左右不过一盏茶时,她便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林知遥与文染也赶了过来,气喘吁吁焦急问道:“这是怎么了?”
“叫常大夫来瞧瞧吧。”商离将人抱回琼羽院。
常大夫来瞧过之后,捋了捋胡须:“此前姑娘从未发生过这种事,看来是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新旧记忆在她脑子里打架。”
“这是何意?”林知遥道。
常大夫叹口气:“姑娘看着单纯,实则心思极重。我们以为做到的天衣无缝,恐怕姑娘心中满是疑虑。任何一点怀疑,都会牵扯她那些记忆,导致错乱,人便无法接受。姑娘的意识为了保护自己,选择晕过去,摒弃所有杂念。也是对自己的另一种保护。”
商离:“您的意思是说,百日之期会提前到来?”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他。
常大夫摇摇头:“老夫时常在想,一百日对于姑娘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何姑娘会选择一百日作为清零点,但这件事情恐怕不会轻易更改。若不想姑娘再次昏迷,二位郎君恐怕要做得再像一些。”
商离揉了揉太阳穴,他本就好几日没好好休息,原本想着有林知遥看着,还把文染接来便不会便出什么大乱子。
“怎么可能,我都是按照商离说的做的,关心她的衣食起居,若她表现乖,就摸摸她的头……还有何处出了纰漏?”
商离拉着二人将方才发生的事,重演了一遍,连上菜顺序都未曾改变。
青溪也不知主子们在做什么,又端上那碟桂花糖藕。
商离:“然后呢?”
林知遥:“我就夹了一口鱼。”
“就这般?”商离鄙夷地闭上眼,暗暗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文染方才还为应浅担心呢,现下又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林知遥瞪了一眼,“你倒是说说看,我做错了什么?”
文染掩唇笑着:“我虽不知你做错了何事,但听到阿兄骂你,我心里就快活。”
“浅浅喜甜,这个糖藕不管她吃或不吃,你都应该立马放在她面前。”商离没好气地转了一下碗,那碟子桂花糖藕无辜的在桌上晃了几圈,才悠悠停下。
“这……”
“还有,这鱼你都没挑刺,就敢往浅浅碗里放?谁给你的胆子?”商离拔高了音量,吓得林知遥身躯一震。
林知遥咬牙切齿,这谁能想得到?
辩解的话在嘴里炒了几番,最后只吐出一句:“应浅真是被你给宠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