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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叶上初阳干宿雨-4 《风月》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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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兰踏进闲适居的时候,林宇凰也装作一副很巧的样子踏出闲适居。
子兰没看他,径直望向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重适:“我睡哪里?”
重适从被子下面伸出一只手,拍拍身边床单:“这里。”
子兰瞥了他一眼,转身拉开门闩往外走。重适跳下床拉住他:“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就凭他的武功,还能做什么?
子兰的动作停下来:“另找地方。”
“朝雪楼?”
子兰的语气有所缓和:“随意。”
重适咬着手指道:“其实睡哪里都是和我睡一张床…挑地方做什么。”
子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起。”
重适迅速掉转方向:“那你睡地上?”
“……”子兰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要睡也是你睡。”
重适一副惋惜失望的表情叹了一口气:“显哥哥……”
“叫子兰。”
“子哥哥……”
子兰抬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聚焦在房梁上的某一点:“你要说什么?”
“我是想说,十七年前我们是从同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我刚出生你就死了,算算我见过你的时间大概连一年都没有。”重适扭着手指羞涩道,“今夜夜色正好,你就不打算和我把酒言欢共谈风月什么的?”
子兰盯了他半晌,默然道:“月上谷一品神月杖杖法第八重心诀是什么?”
“……不知道。”
“叶之行的虚极九剑最后两式的空门在哪里?”
“……叶之行名字不错,有空倒是可以结交一番。”
“……”子兰无语望天,“他死了。”
“这样啊……真遗憾。”
子兰翻身上床:“所以我应该和你谈什么?你的武功烂的可以喂狗。”
他的眼里有几分戏谑和不屑。
重适叹了一口气:“是根本没有,怎么喂狗?要不你分我一点我再去喂?”
子兰默默无语翻身继续下床,冲过去握住他的手腕,半晌才抬头:“……去墙角扎个马步我看看。”
“什么是马步?”
子兰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太过诚实也是一种无趣。
他是多希望重适是一个深藏不露表面猥琐内心超然的高手啊。
内力虚浮、步法紊乱,第一眼见到重适时子兰就没觉得他是个武学奇才。但是他总还有一丝幻想,至少在海棠和朱砂的管教之下,重适也许会是不世出的少宫主。
现在……
子兰心想,重火宫的护法们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重适羞涩道:“其实,你可以不用因为摸了我的手就出神这么久的。你如果想的话,随时让你摸。”
谁说他是因为想这个出神了?
子兰觉得自己连愤怒都没有力气了。
重适默默跑到里屋打开木橱,费力地扛着一床厚重的棉被弄到床上:“被子在这里。你可以选择睡地上或是睡床上。”
子兰想了一会:“我可以把你踢出去么?”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是少宫主。”
“……”子兰无言地站起身铺好被子躺到床上:“我睡里面,你不许过来。”
重适跟着他爬到床上,在他身边躺下。子兰手腕一翻,烛光应声而灭。
“你好厉害。”即使在黑暗中,重适的眼睛还是借着月光的映照晶莹闪烁,盯着子兰看。
子兰不自在地转过头:“……换个话题。”
“比如?”
“心思没放在武功上的话,其他方面应该不错吧?”
重适惊异地望着他:“你是要和我吟诗作赋?”
“……”子兰心虚咳嗽了两声,“如果你会的话,我没问题。”
“这样啊……”
月光从半掩的窗内一泻如注地倾洒进来,子兰微微侧过脸,平日里倨傲冷漠的面容在银色的光辉下逐渐柔和起来,带着少年的清秀与韵致。
“其实大外公有一句很喜欢的诗便是关于月亮的。他说,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这是在林宇凰不在的时候说的。”
重适思考了一会,最后老老实实的承认:“没读过。”
“……”子兰也思索了一会,“你读过什么?月落乌啼霜满天?”
“夫妻双双把家还?”……意境不错。
“南朝四百八十寺。”
“多少鸳鸯藏禅房。”……少林方丈会哭的。
“风萧萧兮易水寒。”
“红杏出墙不复还。”
“……”子兰忍不住拍床而起,“背一首你会的诗给我听听!”
重适往被子里一缩,半晌出声道:“你保证不打我?”
子兰在心里不断提醒着自己,跟这个十六年不见的废柴兄弟不值得动怒!
重适默默背诗。
“朕与先生解战袍,芙蓉帐暖度春宵……”重适偷偷观察子兰的反应,“江州司马青衫湿……呃……宣城太守知不知?”
子兰咬着牙齿道:“你告诉我,你在重火宫平日都做什么?”
重适老实回答他:“吃饭,睡觉,看护法练武。”
子兰怒极反笑:“自己不练?”
重适把头缩进被子:“你去问大外公。他不许我练的。”
子兰震惊地无语问苍天。他真的没想过,一手造就了今天这个重适的竟然是他崇拜多年的重莲。
又是半晌沉默。
重适试探道:“子哥哥?”
换来子兰低声的怒喝:“睡觉!”
“……”重适乖乖躺回去。一炷香后,子兰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有,叫我子兰。”
“……子兰哥哥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因为显得我老。”
“……”
一池之遥的心莲阁,重莲倚在床上,微笑看着窗边不停张望的林宇凰。
林宇凰只听得闲适居里响动不断,忧心忡忡道:“适儿会不会吃亏?早知道应该教他点防身的东西……”
重莲下床揽住他:“他们的事情,何必多去费心?”
林宇凰继续自言自语:“你说他们两个人会不会干柴烈火……不对,会不会水火不容就打起来了?”
重莲笑道:“小孩子心性,由着他们胡来吧。”
林宇凰转过头:“他们,呃,会不会发展兄弟绝恋什么的?”
重莲嘴角一抽:“凰儿,世上的断袖没有这么多。就算有,他们也才十七岁,想不到如此深远的地方的。”
其实我和你相识的时候也才十六岁啊。林宇凰在心里默默反驳。
事实上,林宇凰其他不行,唯有乌鸦嘴这一行是永远无敌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