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程谜

5、叶上初阳干宿雨-3 《风月》续

　　若是重适当年习武，不知现在会不会和子兰一样？

　　重莲沿着瑶雪池畔走向闲适居，身后的少年却完全没有跟过来的意思，只是朝他略一颔首便转身回了心莲阁。
　　房间里重适依旧和林宇凰滚作一团，重适问道：“外公是知道兵器谱大会快要开了才回来看我的么？”
　　林宇凰的笑容有点土崩瓦解：“兵器谱大会不开就不能回来看你？”
　　重适摆摆手道：“也不是，一年也就这个时候比较想你。你回来了，我还要从月钱里扣银子招待。”

　　海棠瞬间垮塌。
　　林宇凰回头问道：“重火宫现在很穷么？”
　　海棠道：“也不是……”
　　重适接过话：“重火宫要给人留下温暖体贴的好印象。所以钱都拿去扶危济困了。”

　　林宇凰：“……”
　　扶危济困是没错。只不过扶的是青楼的危，济的是赌场的困吧。海棠默默地想。

　　说话间重莲推门进来。重适一愣，看向林宇凰：“大外公也回来了？”
　　重莲微笑道：“食宿自负，护法自带。少宫主可否欢迎？”

　　重适跳起来道：“好说。护法是谁？”
　　林宇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别听他乱说。只不过是把子兰带回宫里看看而已。”

　　重适回头疑惑道：“子兰？”
　　林宇凰迅速改口：“哦。上官显。”
　　重适一脸失望：“他还没死啊。”
　　房间里除了重莲外，朱砂海棠和林宇凰都是一副吃了过夜馊饭的表情。林宇凰囧道：“你这么希望他死？”
　　“整天一张别人欠他三万两白银的脸，不吉利。我要是会武功肯定从厨房拿把菜刀追着他砍。”
　　“……”林宇凰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你要是会武功，用的就是湛泸剑了。”
　　“湛泸剑不好听。”重适摆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我要是有剑，就叫它子兰。以后别人要杀我，我就说，要想杀我，先问过我的子兰！然后大家就都去找子兰的麻烦了……”
　　“……”林宇凰转过身对着重莲干笑，“他挺聪明的。”
　　重莲微笑道：“他是少宫主，由着他任性胡闹吧。重火宫未来还有子兰，总没有危险的。”

　　海棠忍不住道：“宫主，你回来不是让子兰继承少宫主之位的？”
　　重莲盯了她半天才开口：“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林宇凰接道：“这太伤害适儿的自尊了。”
　　海棠：“……”

　　重适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如果我是上官透的爹，我一定要教训他为何让一个不会武功的废柴当宫主。可惜，他是我爹。”
　　“……”

　　已是接近酉时。重火境的天总是暗的比山下要晚，窗外一眼望去是层林尽染的绛色。闲适居的诡异气场总算暂时安宁下来，海棠出门去准备晚饭。
　　林宇凰对重莲道：“雪芝和昭君不在，今晚让子兰睡在朝雪楼吧。”
　　重莲望着心莲阁的方向，有些漫不经心：“这种事该问少宫主。”
　　重适眼巴巴看着林宇凰：“我能用少宫主的身份把他赶出宫去么？”
　　林宇凰囧道：“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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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适下床推开门：“让他住到闲适居来。”
　　林宇凰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回过头：“和你睡？”
　　重适悠哉道：“你也知道是和我睡，又不是他睡我，何必如此激动？”
　　林宇凰：“……你之前不是想拿刀砍他来着？”
　　重适面不改色：“我改主意了，我要和他联络感情。兄弟之情。”

　　重莲站在床边微笑。黄昏的霞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重适又冲着林宇凰补了一句：“就像你和林轩凤那样的。”
　　重莲笑得愈发意味深长了。
　　林宇凰一把拎起重适：“我们出去讨论一下，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

　　海棠备好晚饭后，就在正厅等着重莲和重适一行人。林宇凰和重适最先过来，片顷之后重莲也到了。等了许久，却不见子兰出现。
　　林宇凰道：“他就是这样，不必等了，一会我把菜给他端过去就行。”
　　重适抓起筷子：“没有时间观念是个坏习惯。”
　　“所以我来了。”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重适缩回手打了个冷战。回头，果然是一身红衣的子兰，腰间依旧还是挂着湛泸剑，玄黑与火红衬得他愈发清秀出尘。
　　重适摸摸鼻子，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好久不见啊，哥。”

　　“不见最好。”子兰走到林宇凰身边踢了一下凳角，林宇凰默默而不甘地端着碗坐到了重适旁边。
　　子兰在重莲身边坐下。
　　重适侧过头看林宇凰：“你失宠了？”
　　林宇凰咬牙切齿道：“差不多。”
　　重适语重心长拍拍他的肩膀：“做多了是会松的，不怪你留不住大外公啊。”
　　林宇凰：“……”

　　子兰和重莲装作没听见。
　　重莲隔着子兰把剥好的虾扔进林宇凰碗里，淡淡道：“今晚你睡在闲适居吧，和适儿一起。”
　　话是对子兰说的。
　　子兰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须臾之后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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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过后各自回房。重适说要整理房间腾地方，一早就吃完回闲适居了，留林宇凰重莲和子兰三人慢慢往心莲阁的方向走。
　　走至瑶雪池边重莲忽然停下脚步回身，子兰亦跟着他停下。重莲的笑容在夜色里有些模糊：“他是你弟弟，让着他。”
　　子兰依旧还是几不可见地点头。林宇凰抓着重莲的袖子：“谁让谁还说不定。”
　　重莲道：“子兰，我有话和你说。”
　　林宇凰迅速跳起来：“我去找适儿说话，你们慢聊。”
　　子兰没看他：“不送。”
　　重莲道：“凰儿，适儿和你小时候很像？”
　　“他没有一个疼爱他的哥哥。”
　　“……不送。”

　　夜风微醺，花气袭人。
　　重莲伸出手，修长的指节指向瑶雪池的一朵红莲：“三十年前若我不在这里，没有遇见凰儿，也不会有今日一切了。”
　　子兰道：“纵然那日无缘相会，也总有见面的一天。从命里带来的东西，改不了。”
　　重莲微笑道：“很多年之后你终将会成为传奇。留在重火宫也好，自立门户也罢，至少别忘了适儿。我想他这样胡闹任性一辈子，但他终究会是宫主。重火宫和适儿的未来，都仰仗在你手里。”

　　子兰的手摩挲着湛泸剑沉重而锋利的剑身：“为何不把宫主之位给我？”
　　“给了你，你会要么？”
　　良久的沉默过后，子兰忽然笑起来，连带着倨傲的面容也变得柔和：“我会保护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