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浮生》路窅

16、东圭有龙15 一夜好

　　一夜好眠。
　　卿玉颜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时蒙了，耳边的似乎还有人在喃语。侍从出来，见他醒了忙上前服侍，仆下叨叨管家一早便在小姐闺阁外等候多时。
　　玉颜整理好出门，檐帘上玉符随风作响，懒洋洋的女儿躺在阶上玉席上，阳光也懒洋洋地洒在她身上。
　　“爹爹醒了呀！”
　　“梦，爹爹不好，昨晚醉了……”
　　“嘘，爹爹睡得可好？”
　　“爹爹没有醉酒闹事吧！”
　　轻梦笑扬嘴角，贝齿轻启，道：“有，怎么没有？爹爹昨儿闹了半宿，雨色风声都可以作证！”
　　“我……我如何……”他在害怕，害怕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却见轻梦盯着自己畅笑。“梦戏耍爹爹。”
　　“爹爹，是你太可爱了！”
　　“不许这样戏耍我了，我该上朝去了。”
　　“爹爹，上朝时辰早过了。”
　　“这……你为何……算了……”
　　“爹爹休息正好，我可舍不得叫醒，爹爹不要急，我派人言爹爹病了，告假了。”
　　“如此……”卿玉颜沉吟，起身，“我先回房了。”
　　“爹爹……”
　　轻梦看他离开，却又后悔了，起身便朝玉颜寝居去。
　　封辰朝后道：“卿相病了？昨日才有人上奏言及他，他今日就病了？哼，病得不简单，孤去看看。”
　　轻梦推开房门便是药味，一看那玉人满头大汗蜷缩在床头，勃然大怒，叱问：“玉颜，你在干什么？”上前将人搂入怀中，指尖一过便是一枚药丸。
　　“不可，梦，不可。”
　　“服下。”
　　“不，梦，这样才没有欺君，”卿玉颜虽面色苍白，语气却越发温和，“为父近日在风头浪尖，不真病怎行？这样也好，我可以多陪你了，梦。”
　　“笨蛋。”轻梦只有抱住他。
　　此时姨娘快步进来，见此俯首道：“相爷，王来了。”
　　“看看，平日躲我，近日也该我躲他了。”玉颜扯个笑，想说笑，他不喜欢轻梦不高兴，可此时偏偏惹到了这人。
　　“咳咳，”玉颜尴尬道：“你们先回避。”
　　“喏，姑娘随我到屏后吧！”
　　卿玉颜看着一动不动的轻梦，轻声催促，“梦，听话。”
　　轻梦起身，“好，风声老实呆在这，雨色退下去。”
　　“喏。”雨色应声出去，风声低眉倒像是极其和顺。
　　封辰进来便闻到了药味，床上的人面上潮红。封辰挑眉，凑近关怀道：“孤今日未见相爷上朝，听说病了，就带御医来给相爷瞧瞧。”
　　“王有心了，臣方才才让秀林诊断过，不用劳烦御医。”
　　“哦，秀林怎么说？”秀林一出，也没破绽了，封辰手攥紧，背在背后。
　　“并无大碍，劳烦王走这一遭了，臣罪过。”
　　“我们也算难君难臣了，孤方好些，你又病了。这丫头……”封辰看见红衣侍婢立在一侧，也不给主子侍奉。
　　风声俯身道：“奴风声参见王上。”
　　“风声，好听的名字。”封辰说着话，眼却瞥向了屏风，那屏风有人影，边角上有白发飘动。“屏后何人？”
　　“王，是贱内和小女，怕惊扰了王，臣让二人回避了。”
　　封辰对自己这未婚妻是好奇的，纵使厌恶居多。“小姐也在？可让孤瞧瞧。”
　　卿玉颜翻身坐起，道：“小女也传染了小病，还是不要过病气给我的好。”
　　轻梦扬起嘴角，卿玉颜你并不想王看见我，你的心你自己清楚吗？轻梦压低嗓子道：“王恕罪，卿梦的确不便相见，在此见礼了。”
　　封辰见屏后窈窕身姿微微低俯，道：“是孤心急了，小姐客气了。”封辰含笑，他的确想见这未来皇后，可和秀林相像？
　　此时雨色回来了，跪拜道：“爷问相爷安。”
　　封辰见雨色，面上喜悦，却抑制住自己，调开头，雨色陌生的眼神提醒了他。雨色诧异，她与封辰可不熟。
　　玉颜蹙眉，忙道：“告诉轻浮，我错了，与他无关。”
　　屏后嗤笑一声，轻梦低低的声音响起：“父亲大人太不了解轻浮了，洛洛才不会自责，他只会怪罪那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蠢人，父亲。”
　　“是吗？那转告轻浮，我错了，求他原谅，原谅我的任性，原谅我的懦弱……”
　　雨色脑海只闪过一句，她便说了。“不容原谅，卿爷，她说不容原谅。”
　　“雨色退下吧！”屏后一声。
　　雨色俯身道：“给大小姐请安，雨色告退。”说完并不理会卿相。
　　卿玉颜面上愁苦，却只有一句，“罢了。”
　　“卿相，看来孤来得不是时候，孤先走了。”
　　“恭送王。”
　　封辰看他急切样子，又顿步道：“洛轻浮，可是有才之士？何不引入朝中？“
　　“他若想入朝之人，我自会送她入朝。”卿玉颜的态度一旦强硬，那病体便被神采给掩盖。
　　封辰轻笑，的确不像。他出门快步追上雨色，雨色望他几眼，像呀，爷，这……像……
　　轻梦走出帘来，看着他悠悠道：“我可不原谅这样的人，风声我给了他十鞭子，你要吗？要，我就原谅你。”
　　卿玉颜只觉自己一定是着魔了，蹙着眉，他想答应了轻梦就不生气了。
　　姨娘看不过去，道：“姑娘，他是你父亲。”
　　“啊，差点忘了，父亲就算了。”轻梦转身就出去。
　　玉颜心慌，起身下床，喊道：“我陪你去看清河。”
　　轻梦一笑，“好。”她拉上卿玉颜。
　　“相爷，你的病……“
　　“无碍，”卿玉颜跟上轻梦，这人无情也没有耐心，太容易生气了。
　　封辰回宫便看到了母后送来的遗旨，拟旨，又收起。洛洛，你是怎样一个人呀！放纵又骄傲。
　　第二日清晨，轻梦依旧拉着卿玉颜上清台。
　　终于姨娘看不过去了，“他受不了的，他近日身子越发差了。”
　　“他服了长生，痛病又要不了命。”轻梦不懂，多大点事呀！
　　“啊？他……他不能病，他有家族的，纵使被允许，你也是王室的人，先王遗旨你可是王后娘娘。”
　　“王后？”轻梦眼眸间是冷淡，没有起伏的语调，让人觉得她似乎只是不懂什么是王后一般。
　　“对，天下至尊的女人。”
　　“那他也要给我下跪？”
　　“啊？”姨娘一时愣住，这双眼睛很美，却是冷若冰雪，这是怎样的问题呀！
　　“不给至尊下跪？”
　　“不，跪下，要跪下。”姨娘看不懂突然笑起来的女儿，美丽却疏离。
　　轻梦再见玉颜时，只是噙着轻浮的笑道：“玉颜，你怕死吗？”
　　“梦，你要说什么？”
　　“玉颜，你生病了呢！累吗？”
　　“不累，和梦在一起很舒服。”
　　“玉颜，你爱我吗？”轻梦伸手将他欲偏过的头抚着。
　　玉颜只能看着她，一旁的风声也不由看向这诡异的父女。
　　“爱，”玉颜含笑温柔，“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怎么能不爱？你是父亲生命的延续呢？爹爹最爱的便是梦。”
　　“哼，”轻梦轻哼一声，没有什么意义，收回手便又是慵懒风情，“当王后可用给人下跪？”
　　“你若为后便不用。”玉颜的眼眸是坚定的，他要护便可以是一生。
　　“那是不是所有人都要给我跪下？”
　　“除了太后和王，便没有凌驾于你之上的了。”
　　“包括你？”
　　玉颜微微蹙起眉头，美人情愁平添风情，让人怜惜。“自然，包括我。”
　　“那好，我答应了。”
　　“什么？”
　　“王后之位呀！先王遗旨不是吗？我累了，你回去吧！风声送客。”
　　一句话没有回旋，这人总是这般决绝，决绝得让玉颜本能的躲避，人总是趋利避害的，这人太过诱惑却不能把握，再美也抵不过恐惧。
　　“他说了爱了，为什么还要进宫？”风声皱着好看的眉头，眼神极其天真。
　　“我的风声，你不是也清楚吗？那不是我要的爱。”
　　“他只是不敢说明，他爱着你，你不也清楚吗？”
　　“未说明便是未说，爱着有什么用？”
　　“姐姐答应了？”秀林手持圣旨，声音有些颤抖。
　　“对。”
　　“不可能，你们做了什么？”
　　“她说这样我就会为她跪下。”
　　“这肯定错了，姐姐要您跪下做什么？她那般怜惜您……”
　　“答应父亲一件事，请你。”
　　“父亲。”
　　“明日中秋，月圆之时，你去见轻梦一面，然后告诉我你看到的，请你。”
　　“父亲。”
　　“请你，最后一次。”
　　“好。”
　　中秋夜清寒，院中葡萄架下，微风习习。轻梦饮酒，醉卧在风声膝上，微微垂着眼眸，显得宁静温柔。
　　秀林走近，只是那么一眼，姐姐，不……那般美丽的白灵，那样潇洒俊逸的面容，那样的熟悉，已经好久未见。那是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人，那个戏弄自己，却让自己想起便面红耳赤的人，那人只是飞下树枝，拉着自己，便是一句。
　　“小鬼，真是美妙的一双眸子，给姐姐说叫什么名字？”
　　“秀林。”
　　“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好，你叫秀秀好了，小秀秀。”
　　那女人夺下长姐的笔，便在画上落下“小秀秀”三个字，回身又捏捏自己的脸蛋，轻吻便落在了眸子上，秀林不由闭上眼，“你……你叫什么名字？”
　　“轻梦，轻若梦过。”
　　秀林睁开眼倒真像梦过，已经没有人了，秀林拉拉姐姐衣袖，痴痴道:“她和姐姐名字一样。”
　　“不是，不是，才不是，她是轻重的轻，轻重的轻，轻梦！”
　　记忆恍若重现，言犹在耳，此时此刻，眼前的姐姐有着美丽纯粹的灵。银光一闪，眼睛不由刺痛，红色褪去。
　　风声蹙眉，地狱之门退了呀！这个女人……
　　次日，卿玉颜携圣旨再见轻梦时，大惊失色。轻梦坐在镜前，原本乌云般的髻鬟化为花白，面上也不在柔嫩光泽，平白老了十岁之多。
　　他扑到她面前急忙询问:“梦，你怎么了？”恐惧压迫，是不是会离开，永远离开？
　　轻梦满不在乎，挑着鬓发，一句:“不过回到身体本该有的体貌罢了，变老，父亲看不出来？”
　　她可以控制自己变老？“为什么？”
　　“不为什么，父亲，我累了。”又是逐客，卿玉颜还能说什么，只有让她好好休息。
　　风声憋嘴，“好丑。”
　　“重要吗？”
　　“你这是入宫，这鬼模样招的了宠爱？”
　　“正好清静。”
　　“打扮一下就好了，没必要这样变老，老了很麻烦的，又丑又病。”
　　“皮囊罢了。”
　　“你很奇怪，何必拘在宫中，太不自在。 ”
　　“所以风声你会陪着我，放心，宫中也不错。”
　　“那雨色呢？”
　　“还真惦记上了，不过可惜了，她不进宫，她要在宫外为洛轻浮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