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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暴雨中的小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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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啸一手扶住祭台,附身低头 ,用自己的上半身将宋微澜蹲下的身体遮了个严严实实。
狼把兔子逼在了角落,兔子不得已蜷得更小了。
这样一来,宋微澜难免直视牧啸的眼睛。
那双眼眼神凛冽,像淬了冰的刀刃个,没有情绪,有种拒人千里的距离感和压迫感。
牧啸对宋微澜这种撒娇卖乖的行为并不受用,反而觉得她故作姿态来讨好别人的样子刺得人眼疼。
心中莫名烦躁,甚至产生了想要毁灭什么东西的恶劣欲望。
他抬起手腕,垂眸盯着宋微澜抓住她袖子的双手。
“我说过很多次了,别碰我,你在挑战我的耐性。”
他说完,一股寒气顺着宋微澜的脖颈蔓延全身,外头已是立夏,牧啸的声音跟结了冰似的。
牧啸的眼神仿佛在说:“下次你再敢撒娇试试看。”
“哦……抱歉,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宋微澜撒开爪子,举起双手表示不会再碰他。
对着大反派撒娇不仅是可耻的,还是没用的,她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这样做。
宋微澜瘪着嘴,不去看牧啸,怕自己看见那张脸忍不住口吐芬芳。
她不经意间被弥漫着的香灰呛了一口,导致她的嗓子有点哽咽:
“小气鬼,不就是碰一下嘛,有必要那么凶吗?”
她蹲在角落,如一颗暴雨之中的蘑菇。
牧啸看不清宋微澜低头时的表情,但能听见她细若蚊蝇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啧了一声,觉得麻烦。
于是他把手从祭台处放下,借着光居高临下地盯着宋微澜,判断她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
“就按你说的办,如若事后不成,我便一把火烧了这神女庙,再将你丢进林子里喂蛇。”
“好嘞,就按我说的办!”
蹲着的人回眸一笑,眼睛闪着光,月牙儿似的,原是没哭的。
神像端坐在高台上,睥睨着庙内所有人。
长胡子大汉吩咐几人去解绑住苡仁叔的绳子,让他们把他换绑在一根木头上,好升起火堆,架着考,一副小人得意的模样。
宋微澜扒着祭台,急忙催促牧啸道:“就是现在,你快用那招,奔雷追……”
她一边说着,一边学着牧啸以往的招数,并拢食指中指,右手起势,手腕翻转,指哪儿打哪儿。
“轰隆”一声巨响,电闪雷鸣,雷从天降,直冲那尊邪神而去,空气充传来烧糊的气味,神女像瞬间被劈成了一块焦炭。
宋微澜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回头看了看牧啸,牧啸吹熄指尖的蓝色火光,垂下与宋微澜同步的手。
他戏谑道:“学得不错。”
宋微澜有点尴尬,她刚才这出东施效颦倒是被本人看了个清清楚楚,她挠挠头,笑眯眯地对牧啸比了个OK的手势。
庙内众人已经被这一幕看呆了,长胡子大汉吓得手脚颤动,那几个绑苡仁叔的人见这情形不敢再继续动作了。
宋微澜摸出一顶帽子带上,今日她换上了身粗布麻衣,与往日相比朴素无华,如此掩去了几分少女的灵动可爱,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她走出祭台,来到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
许多人还没缓过神儿来,没注意到他们的教内来了个外来人。
“诸位,种什么果,结什么花。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世间风水轮流转,以他人的性命为代价,向邪神请愿,坏事做尽之人,便会如同这尊邪神,招致天雷的惩罚。”
这话如同一根挥下来的大棒,把吓懵的众人都打醒了。
长胡子大汉立马怒目圆睁地看向宋微澜,激动得脸部肌肉开始颤抖,他觉得自己的信仰遭到了诋毁,自己“护法”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他以前不过一个是一个村里面游手好闲的小贼,自从加入醒神教,不仅受人敬仰,捞到的好处也比他想象的多得多,而这些,都是神女娘娘的恩赐。
“哪来的野丫头在这里大放厥词!竟敢诋毁我们的神是邪神,你定是使了什么邪术,你必然也是妖,和苡仁是一伙的。”
“是啊,我们的神怎么可能是邪神。”
“肯定是这丫头胡说八道,神女娘娘能实现我们的愿望,是仁慈的神。”
长胡子大汉身旁的人想要上前抓她,却因为方才的雷电有所忌惮。
“今日的雷电便是天雷,是上苍对邪神的惩罚。我更不是什么妖怪,是路过此地的修行之人,上苍有好生之德,入我的梦,派遣我来此,解救你们,莫堕入苦海地狱。”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开始动摇了,左顾右盼。有人心虚地盯着天,祈求着。有人开始担心以后都得不到神的庇佑。
“从古至今,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能随意驾驭风雨雷电,我亦不能,你们若还是不信,神给我预言过,下一个受到天罚的就是他。”
宋微澜的手指指向那个长胡子大汉,众人顺着宋微澜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大汉立即浑身一颤,哪还敢呆在原地,拔腿便跑。
他还没跑出去几步,一道雷电击打在他的头顶,他立即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倒地不起了。
一人上前去探了探他鼻息,顿时瘫软在地大叫道:“他死了!”
宋微澜掐准时机道:“你们若还是执迷不悟,继续随那妖女作恶,下场和他一样。”
她此话一出,哪还有人不信?众人一哄而散,互相推搡着,慌不择路地逃出神女庙。
见人都逃了,宋微澜拍了拍手掌,直呼搞定,总算把群人忽悠瘸了。
牧啸从祭台后方缓步走出来,脸上浮现出几分意外之色,抿了抿嘴角道:
“看不出来你……”
“我什么?”
宋微澜叉腰仰起头,骄傲地等着他的下一句。
“看不出大小姐你还有坑蒙拐骗的本事”
牧啸嘴角勾起,分明是打趣她。
“哼。”
嘴巴那么毒,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宋微澜踢了踢倒在地上的长胡子大汉,见他一点动静也无,尽管这人作恶多端,手上背负了太多人命,但就这么死了的话,宋微澜心里也挺膈应的。
“还差口气,醒了估计下半辈子也废了。”
“活该,杀了他我还嫌脏了你的手。”
牧啸为宋微澜的话失神片刻,他们金陵卫,手上的血污不比这些人少,在京城为官,替皇城做事,就必定要参与到权利斗争之中,人与邪祟有时候并无分别……同样是斩。
宋微澜呸呸两声,越过他,去查看苡仁叔的情况。
苡仁虽伤重,但还能动弹,宋微澜将他扶起来,他痛呼出声,虚弱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明显被吓到了,对宋微澜他们有所戒备。
“苡仁叔,你放心吧,我们不是妖怪,更不是坏人,这位是明镜司的金陵卫指挥同知大人。”
想到这穷乡僻壤的,苡仁叔可能听不懂,赶紧补充道:“也就是京城里面大官,专门惩治那些害人的邪祟。”
“多谢你们救了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说着,苡仁叔硬撑着要爬起来去给牧啸行跪拜之礼,宋微澜去扶住他道:“苡仁叔,你伤得很重,不要乱动,我们大人不讲那些虚礼。”
听到“我们大人”,牧啸斜了宋微澜一眼,他倒不知他何时多了个这么无用的下属。
他不理会那乡村汉子的跪拜,单刀直入道: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宋微澜无言,牧啸这口吻,完全是在审问犯人,他只是站在那里,淡漠的视线轻轻扫过来,苡仁已是被他吓得冷汗直流,
这时,张枫晚和谭昭玉二人自庙门外走了进来。
张枫晚与宋微澜相视一笑,她牵着她的手道:“澜姐姐,你不知道,我俩在门外守着呢,那些人全都跟不要命似的往外跑,说以后再也不敢来庙里祭拜了。”
谭昭玉笑得温和,不吝赞美地点点头道:“悠悠你这个法子是不错。”
苡仁眼看事情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便断断续续道:“想必你们也听到了,我的儿子也向这神女娘娘请过愿,其实我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脾气好些,也能干些,小儿子自小被病痛折磨,怨天尤人,有一天他快断气了,求他的大哥带着他去神女庙情愿。”
说到这里他眼眼泪簌簌流下,是失去至亲至爱之人后悲痛欲绝的灰败脸色,还参杂着万分的悔恨。
“我那天若是早点回来,也不会……”
谭昭玉上前去拍了拍苡仁的肩以示安慰,他缓缓道:
“逝人已去,已是无力挽回,还请节哀。”
苡仁抹去眼泪,忍住颤抖的嗓音,继续道:“那天,我的小儿子亲手将他的哥哥送上了祭祀台,他哥哥临终前还嘱咐他好好的替他活下去。”
“后来呢?你的小儿子既然已经请愿,为何还会……”
宋微澜忍不住提出疑问:“苡仁叔你之前说过,请愿是有代价的,难道除了需要以活人祭祀,请愿者本人还要为此付出其他代价?”
“是。”
苡仁面露恐惧,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许狰狞,他眼睛睁大,呼吸加重,看这模样是回忆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他道:“那场景,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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