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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纸人（完）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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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簌簌，牧啸的嗓音回荡在长廊之间，宋薇澜怕又有什么东西突然从某个角落蹦出来，一溜烟儿找了根木柱子躲了起来，她听着半晌没动静才伸长了颈子去看。
牧啸依旧站在原处，头微微侧着，左手抵着腰间长剑的剑柄，墨色发带随风轻轻晃动，不久后，他低垂的羽睫微颤，隐没在黑暗之中的长廊深处出现一个佝偻着的轮廓分明的人影。
雨针细密，空气之中披上一层白纱，长廊深处，那身影近了些，直到脸部轮廓变得清晰，宋薇澜面露讶色，这人与牧啸眉眼之间三分相似，身披丧服，发丝皆被淋透，正是活像只水鬼的牧家三少爷——牧玄。
虽是早就察觉到牧啸在灵堂上的不对劲，但宋薇澜还是没料到想要害自己的是这小个王八蛋，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牧凌风之死与她毫无干系，找人索命，好歹也要看清楚对象了，眼不盲心却瞎的蠢货，不得不感叹原书中的炮灰还真是没脑子，逮着人乱杀。
“好啊，牧玄，我早知是你。牧玄！若是你想为你二哥复仇，我说过你找错人了，你为何无故害我性命，做这伤天害理之事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宋微澜一双怒目圆睁，探出颗脑袋来，高声咒骂这阴险小人。
牧玄像是觉得她这话十分可笑，呵呵笑出声来，他阴狠地盯着二人道：“谁加害我兄长，我心中自然清楚明白，至于为什么先拿你开刀……”
他视线落在宋薇澜脸上，滑腻得如同毒蛇，适才才缓缓开口道：“兄长生前最喜欢你这幅皮囊，他胆子小，走的时候必定想要人陪着，我想，你就很不错。”
牧家果然没有正常人，这一家的疯子。宋薇澜看向牧啸，除了一个无动于衷的高挑背影外，什么也看不见。他黑色锦袍随风微动，身形稳稳当当，柔软的发带顺着青丝铺散在肩背，看似是个美好的少年，然而宋薇澜却能想象他现在面对亲弟弟时的杀意，那张毫不动摇甚至是面若冰霜的脸，牧啸握紧腰间的那把墨色长剑，手指微动，眼见两人之间蓄势待发，宋薇澜赶紧后退了数十步。
几乎同时，牧玄拔剑便冲了过来，所过之处溅起一片片水珠。
然而牧啸依旧立在原地，竟动也未动，牧玄快速闪至他身前，单手青筋暴起捏住了牧啸的右肩，另一只手握着剑柄毫不犹豫地直直桶进他的左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血溅了一地，宋薇澜能听到锋利的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
“咳咳。”
那人呛咳几声，吐出猩红温热的血来，牧玄转动剑柄，恨不得拧出此人心脏，他自顾自的发出阴狠地嗤笑。
“堂堂明镜司指挥同知，不过如此不堪一击。”
剑身利落拔出胸膛，血肉淅沥沥与雨水混合交织，染红地板，牧啸的身体顺势倒下。宋薇澜见此情景，心凉了大半截，整个人脑海中漂浮着三个大字：“完蛋了。”她与反派命运相连，牧啸死了她也活不成的念头通向四肢百骸，可牧啸是大反派，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呢？如此一来，她就没机会回去了，宋薇澜顾不得其他，思绪混乱的奔向牧啸。
“牧啸！”
牧玄仍不解气，一脚踩在牧啸伤口处，重重碾压。
“我灵力低微又怎样，我处处不如你又怎样？同是宰相之子，人人都视你如天之骄子，视我如废物。现如今我平凡之躯，照样将你踩在脚下！”
牧玄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发泄自己心中的嫉妒与恨意，一脚将牧啸的尸体踢在一根长廊下的红漆柱子上。
宋薇澜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上前去，蹲下身见牧啸整张脸没入血泊之中，脸色惨白，毫无生气，那张脸分明是没有半分血色，唯有唇上的血渍，像是染了胭脂，宋薇澜想去探探他的鼻息，此时她完全顾不上自己身在何处。宋薇澜只知道牧啸死了，她也活不成，她思绪纷乱地双手将人伤口捂住，低头去听心跳，什么也没听见。
她有点崩溃，不太相信。
“牧啸，你这么能耐，怎么就死了呢，怎么会死了呢？你这个混球，你不是还要要毁天灭地吗？你给我起来作呀。”
宋薇澜揪起他的衣领摇晃了几下又放下，又给他做胸部按压，结果弄得满手血，最后发现自己气喘吁吁地在摆弄一具尸体，显得有些可怕。
忽然，她头皮发出一阵刺痛，才清醒了些，原来是牧玄早已过来揪住了她的头发，刚才牧玄似乎在说什么她都没听清，意识到自己任务失败的时候，她想到了自己在现代的生活，那些美食，可乐和快乐肥宅水，想到了自己的好友，想到了自己一直想买却没买的那只会漂亮的金鱼，想到自己特别喜欢的那条裙子，还没穿过几次，还有客厅的空调和无线网，她早已红了眼。
牧玄扫了她一眼，楞了一下，随即讥笑道：“嫂嫂，我竟不知你对他如此情深义重，不过人都死了，你还装什么？你对他的折磨，还不即我这一剑来得痛快，他理应要谢我的，不是么。”
牧玄说着用力向后扯，语气森森然。
宋薇澜倒是被这头皮的痛激得清醒了些，她才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如果牧啸真死了，系统不可能迟迟不播报任务失败的语音，她内心呼喊系统，但许久没有回应，她又开始担忧起来，万一是系统有延迟呢？
心中的愤怒值直线上升，宋薇澜对牧玄的厌烦简直快达到顶峰了，若不是这个低智商的sb，自己还有重生回原来的时代的机会。这家伙生生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扼杀在摇篮里了，她恨不能杀了他解恨。
可她打又打不过，只能一肘子向背后的人的腹部撞，大骂一句：“牧玄，就算你杀了你大哥又能如何？你就是哪哪都不如你大哥的草包。就算你大哥被你杀了，你本是一无是处这一点，是不会变的，你个sb。”
这句话想必能恶心这人一辈子了，但宋薇澜撞向后面的手臂凭空被人捉住了，随后脖颈被抵上一柄剑，锋利的剑到刃将她的皮肤划破一道小口子，她挣扎了一下，立马后悔自己刚才的嘴贱了，人不作死就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得那么快。
“嫂嫂莫急，现在我就送你上路。”
脖颈被一只手掌掐得生疼，宋薇澜感觉自己身体整个被提起来了，手在空中乱舞，脚不停地乱蹬，肺部的空气快速流逝，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咳咳，别杀我，我刚才一时嘴快……”
宋薇澜此人能伸能屈，图一时嘴皮子快，怂得也快，她知道牧玄有多狠，怕得厉害，若是真的死在牧玄手上，未免死得太冤了点，毕竟这个人在小说里面连小boss都算不上，顶多是个作死级别的炮灰。
就在宋薇澜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并且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脖颈被猛地松开，她狼狈地重重摔在地板上，血与水洇湿了她的裙摆，一只银色蝴蝶停在了自己的肩头，接着是两只，三只……如同夜晚翩翩起舞的晚星，散发出微弱的萤光。
而这些蝴蝶，来自自己脚下躺着毫无动作的牧啸的“尸体”，如果宋薇澜没看错的话，牧啸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开始迅速分解，那些蝴蝶是他的皮肉尸骨分解而来，宋薇澜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完全不明白眼前的场景是怎么一回事。其中一只银蝶在她的发簪上停留了片刻，仿佛浑然天成。
风起，雨丝斜着飘入耳畔，宋薇澜缓缓从地上爬坐起来，她亲眼看见牧玄脸上的表情由得意外转变为巨大的恐惧，甚至是连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湖水荡起涟漪，远处传来卷轴轻微落地的声响。
“以吾精血怨念为引，了断尘缘，逆行天道，万千妖邪皆听吾令。”
卷轴落地展开，卷轴之上用血画上了繁复难懂的符文，那符文散发出诡异的红光，竟凭空钻出一只青面獠牙的妖怪，宋薇澜认得此妖，是前不久被张枫晚收复的画皮妖，那收复画皮妖的卷轴原来是交到了牧啸手上。
“不可能，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不可能！”
牧玄整张脸表情变得扭曲，眼看画皮妖近在眼前，他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剑，发疯般地大喊道：“不可能！”
“小小傀儡术便将你骗过去了，废物果真是废物，想杀我，就凭你？”
说话之人的声音不远，宋薇澜歪头去看，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牧啸正半个肩膀斜靠着廊柱，双手环胸抱剑冷笑着看向这边，一副终极反派抖抖指尖轻松死一只蚂蚁的模样。
“牧啸！你用此等邪术操控邪祟，不怕招致反噬不得好死吗？让它停下，快让它停下。”
很快，画皮妖已爬行至牧玄面前，用坚硬如刀的指甲将牧玄手中剑生生击断了，牧玄看抵挡不过，想要逃跑，此时已经来不及了，他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狼狈不堪地想要跳入湖水之中，被画皮妖生生擒住，勒住脖子，被一爪子抓向心脏，他用自己手臂挡住，那里立即掉了块皮肉。
“大哥，大哥绕我一命，你知道的，姑母很疼我的，看在姑母的面子上你放过我，今日之事，是我一时糊涂，决计不会再犯了，我可以发誓。”
他眼见牧啸无动于衷，于是想大叫，牧啸不急不缓的笑着，右手捏了一个诀，那画皮妖的长甲便快速刺入了他的胸口，一颗鲜活的心脏被挖了出来，牧玄看着那颗还在跳动心脏，瞪大了眼睛，再不能言。
“姑母不会发现的，因为从今往后你只是我的傀儡了。”
牧玄的胸膛不再起伏，死不瞑目的地瞪着牧啸，眼中全是恐惧，
宋薇澜头一次看见这么血腥的场面，那画皮妖生吃完牧玄的心脏，便开始吞吃他的血和肉，快速地扒下一整张人皮，披在自己身上，立马幻化出另一个牧玄出来。
“你你你……你都对他做了什么？”宋薇澜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上演的血腥场景，虽然书里面的牧啸是个手上沾满了血腥，将人命视作草芥的反派，但是牧玄毕竟是他的亲兄弟，如此残忍地将此人杀害，实在太过暴虐，以至于她咬紧牙关，手指颤抖起来。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牧啸并不回答，他拍去腰带上的雨珠，那个“牧玄”双膝缓缓跪在他的面前，低下头眼神虔诚，像是在等候发令，牧啸垂下眸子，轻轻扫过那人，冷冰冰地开口：
“怎么？他想杀我，我用他的命来抵，不算过吧，宋小姐。”
“不不……不算过，他活该，你干嘛?别过来。”
牧啸缓步朝他逼近，手搭在剑柄，手指漫不经心地一下下点着，眼神带着寒意，嘴角却轻轻勾出一个弧度。
“离我那么远做什么？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害怕，要我保护你么，宋小姐原来是说笑的啊。”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宋薇澜紧急后撤，直至靠在一根漆柱上，没地方躲了，她才停下来，慌慌张张道：“不是，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牧公子有危险，才邀请一起同行的。真的，今日之事，我决计没看见，没看见！”
夜黑风高夜，杀人灭口的好时机！宋薇澜赶紧表明自己的忠心，刚才那画面实在是给她弱小的心灵带来很大的冲击，她不想变成牧玄那样的傀儡。但那人还是没停下，靠得越来越近，近得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冷的檀香味。
宋薇澜低下头，只敢偷偷抬眼看对方，这人压迫感太强，这么近，她不敢正眼瞧他，从这个角度视线是与牧啸的胸口持平的。
“等一下！你如果非要杀我，那我现在就……”
“就什么?”
牧啸弯下腰，扎着发丝的缎带被风吹了起来，他抬起手，拇指抹过宋薇澜眼下的一点殷红的血迹，宋薇澜立马闭上眼瑟缩着偏了下头，那血迹晕染了那片肌肤，像染上了红装。
“就跪下给你磕头求饶……你摸我脸干嘛？有东西？”
“啧。”
眼前的脸慢慢变得更加模糊，光一点点变模糊，直至变得一片黑暗，牧啸眯了眯眼，直起腰，收回手。
想来那点灵力用来维持视物太勉强了，如若不是才将画皮妖炼制成傀儡，对付牧玄，他根本毫无胜算，恐怕没有那傀儡助力现在早已成了死人，灵力由丹田转化，从而流经全身经脉，如今他经脉近乎全废，丹田集聚的灵力很快便会消散。
宋薇澜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摸到，血迹被风一吹，干涸了。
“什么都没有啊。”宋薇澜又摸了自己的脸几下，还是什么都没有，她疑惑地看向牧啸，见他轻捻指尖，双瞳漆如点墨，沉静如水，
“是血，沾上更丑了。”
“我虽说算不上天姿国色，也不算丑吧。”宋薇澜不敢大声反驳，小声嘟囔着。
两人立在廊桥上，少年比少女高出许多，少女仰着头看他，她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刚才明亮有光一双眼睛，现在死气沉沉的，于是表情夸张得朝他撅了噘嘴，那人没反应。
宋薇澜抓紧一手攥着衣袖，另一只手张开五指在牧啸面前挥了挥，还是没反应，一瞬她胆子变大了，朝他比划了一记手刀，几乎是同时她的手腕立即被捉住了，牧啸手指微微用力，宋微澜的手就被捏得生疼。
牧啸淡淡道：“我看不见，不代表我听不见。”
“嘶嘶嘶，疼疼疼，抱歉，我以后不这样了，是我的错。”
牧啸松开手，宋薇澜腕子上立马多了几个指印，火辣辣的疼
“想死的话我成全你。”
朱钗随着宋薇澜迅速摇晃的头簌簌响着，她提高声音道：“我不想的。”
不过一会儿，牧啸指尖多出来一柄飞刀，抵住了宋薇澜的颈子。
“不想死也行，不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宋薇澜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见对面的那柱子了吗？等会儿，我就站在那掷飞刀，你站在这儿给我当靶子。如果没中，当你命大，应是我今日心情不错，且饶了你，如果中了嘛……”
“中了我不就死了吗？我不敢，你饶了我罢。”宋薇澜拉了拉他的衣袖，乞求道。
牧啸不言，食指转着飞刀，退到了宋薇澜对面的红漆柱子处，宋薇澜才不想乖乖等死，拔腿就想跑。
“你知道的，我飞刀很准，你动起来，我更清楚你在哪儿，跑起来的活靶子，百发百中。”牧啸是说笑般的语气，眼中确是无半分笑意。
“我没有。”宋薇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不哽咽发抖，眼圈却是红了。
“闭上眼，数十个数，不乖乖照做，我这飞刀可不长眼。”
眼看牧啸就要掷出飞刀了，宋薇澜快速闭上了眼开始数数。
“一，二、三……”
这厢牧啸手指间要投掷出去的飞刀，转了个圈又回到了手指间，他冷了脸，将飞刀收回护腕，不再管还在忐忑数数的宋薇澜，转身便走。
“十……可以了吗？”
“牧啸？”
察觉到不对劲，一直没人答应，宋薇澜战战兢兢地悄悄睁开一只眼，额前的发丝都被汗水湿透了，只见眼前哪里还有牧啸的身影，连那个假牧玄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后知后觉，宋薇澜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捉弄了，她气得跺脚，大骂牧啸此人混账，心里已经想好穿回去之前，一定想办法将此人狠狠揍一顿泄愤，从此天涯海角他都找不到自己了。
她转念又想，幸好命保住了，毕竟她对牧啸还有点用的，当然不会那么快动手。
牧玄怎么死的，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此人不知比那些所谓的邪祟可怖多少倍，环顾四周无人，黑漆漆的，她打了个寒噤，宋薇澜确定牧啸已经走远，这才小跑起来，往自己住的小院去了，回去时，雨停了，宋薇澜一抬头看见一只白鸽，那鸽子脚上还绑着什么东西，不一会儿就飞得又高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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