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91、请罪 我能保证他

　　回到昭梧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林轩槿将顾沅芷送到云岫殿，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道：“镯子看起来有些单调，我拿回去改改。”

　　顾沅芷看了看，说：“这样挺好的。”

　　林轩槿却坚持说他寻到了一个好东西，一定要弄上去。

　　顾沅芷没想什么，将镯子取下来递给林轩槿。

　　等顾沅芷进屋之后，林轩槿在院子里驻足了还一会儿才回去。

　　魔界，幽烬城，陈木羽的屋子多出了一个人。

　　洛音道：“我很好奇，魔族那些人居然没有监视你。”

　　“无所谓，反正在他们眼里我怎么样都是一个刺头。”

　　洛音轻笑，没想到陈木羽把自己看得这么清楚。

　　“神魔两族的休和，成不了。”陈木羽又说。

　　他们要做的事情和万年前的相差无二，万年之前都打了一仗，如今两族要休和，怎么可能如愿。

　　洛音嗯了一声，靠在软榻上，手撑着头，极其慵懒的模样，她看着陈木羽，想到了什么，笑道：“听说你给朔岚写了封信。”

　　陈木羽神色未变，洛音能知道这些事情已经不足为奇了。

　　“你想把林轩槿拉下水？”洛音问他。

　　陈木羽淡声道：“在云渺山养了一群穷奇，没有我还有别人会发现，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

　　洛音嗤笑一声：“我很好奇，是出于公呢，还是你的私心。”

　　陈木羽抱胸靠在柱子上：“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洛音坐直身子，“若是公呢，还能看作是你为我们的大计谋划，若是私心，你心里可比我更清楚。”

　　陈木羽没说话，洛音说的大差不差，这件事，确实有一部分出于他自己的私心。

　　洛音了然一笑，站起身：“你别忘了，现在站在他旁边的人是谁。”

　　陈木羽拨开洛音要理他衣服的手：“不用你提醒。”

　　洛音也不生气，继续说：“今日是神界的花巧节，听说他们两个同游一只船看烟火。”

　　“你不用刺激我。”陈木羽冷眼看她。

　　“但我看你有点生气呢。”洛音靠近他，盯着陈木羽的眼眸，缓声道：“似乎还有一些嫉妒。”

　　陈木羽别开眼：“你可以走了。”

　　洛音又躺在软榻上：“茶没喝完就送客，这可不好。”

　　“随你。”说完，不管洛音在干什么，他径直走到屏风后，宽衣解带，躺上床。

　　洛音看向屏风后面模糊的身影，道：“如今做了护法，胆子也大起来了，脱衣服都不顾及屋子还有别人。”

　　洛音又说：“不过我还要提醒你，这招对他来说，伤害不大，或许还会因此帮到他。”

　　“无所谓，一时的伤痛也够了。”说完，陈木羽没再理她。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没有其他声响，洛音已经离开了。

　　陈木羽下床，是将屋子的烛灯熄了。

　　屋外云朵将月亮遮住，地上的影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今夜，云渺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屋子里的人被一劫而空。

　　……

　　翌日清晨，顾沅芷醒的时候，瞧见桌上有一封信，是池程墨写的。

　　她看完信，眸中没有多少波澜，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陈木羽刚回魔界，那个人就怎么急不可待，居然在幽烬城里和陈木羽商谈，她有些好奇，他们究竟聊了些什么。

　　顾沅芷将冰剑从匣子里取出来，放进乾坤袋里。

　　今日她就要把最后一件事完成了。

　　出了殿，发现林轩槿不在昭梧宫，乾华和昭禾也不在。

　　顾沅芷思索片刻，心想他们应该是去云渺山了，林轩槿隔三差五就会去一次云渺山，除了在那里处理事情，还有就是看望一下那里的穷奇。

　　她也想去看看，只能等她把这些事做完再说。

　　用完早膳，顾沅芷就起身去了芙峪山。

　　云渺山，林轩槿跟乾华、昭禾把整座山翻了个遍都没有任何穷奇的影子。

　　云渺山设了结界，他们绝不可能跑出去，除非有人进来带走了他们。

　　林轩槿蹙眉，自己已经敛去了他们身上穷奇的气息，跟普通小仙无异，还是发现了端倪。

　　乾华和昭禾跑回来了。

　　“神……神君，只发现了这个。”乾华一边喘着粗气，将一枚金环递给林轩槿。

　　林轩槿看着手里的金环，觉得熟悉，脑海回想起来，他在朔岚仙君那里见过，金环上还刻了朔岚仙君的名字，这老头最喜欢金字做的东西，这个应该是他遗落的。

　　居然是他吗？

　　林轩槿垂眸，记忆里，朔岚仙君日日在他的府邸呆着，偶尔和三五朋友聚聚。怎么突然跑到云渺山来，还抓走了那十几个穷奇。

　　很反常，就像是有人在背后引导一样。

　　正想着，天帝的信传了过来，要他带着乾华和昭禾一起去碧海神域。

　　乾华和昭禾面面相觑，林轩槿依稀猜到要发生什么事情，转身嘱咐乾华他们等会儿去了什么话都不要说。

　　乾华和昭禾不明所以，点头答应，但心里感到不安。

　　林轩槿他们到了沧澜殿，里头站满了各路神君，仙君。

　　天帝，天后还有帝尊坐在高位上，所有人都盯着他们。

　　殿中央，沈昭埋着头跪在地上，看来他们已经都知道了，就等着他来呢。

　　林轩槿冲他们行礼：“父神，母神。”

　　天帝道：“昨夜我和你母亲在碧海神域休息，今早一起来，朔岚仙君就找了过来，说有要事禀告。”

　　“朔岚仙君禀告的事情我大概已经猜到了。”林轩槿说。

　　旁边的朔岚仙君挥了挥袖子，沉声道：“昭梧神君和虎族少主一块私留穷奇，神君还有什么话要说。”

　　林轩槿道：“穷奇是我救的，也是本君将他们安顿在云渺山上的。”

　　“听听。”朔岚仙君指着林轩槿，“堂堂神君做出这等事，穷奇是什么东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昭梧神君居然还把他们安顿在仙山上。”

　　“几万年前，穷奇确实无恶不作，他们的先辈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剩下的这些未经世事，灵力低微，已经构不成威胁。”

　　朔岚仙君冷哼一声：“神君说得轻巧，所谓父债子偿，他们的先辈死了，这些东西也应该在珠渊里好好呆着，而不是在仙界到处乱跑，天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谋划什么。”

　　乾华忍不住道：“事情当眼见为实，这位仙君，您亲眼看见了吗？”

　　“你们日日在仙界闲逛，还不足以证实吗？”朔岚仙君冷笑。

　　“你这老头忒没有……”乾华话没说完，撞上林轩槿的目光，旁边的昭禾扯了扯他的袖子，乾华立刻哑了声。

　　他违背了林轩槿事先说的话，但他实在受不了那个老头这么趾高气昂，仗着自己比天帝，帝尊年纪大就为所欲为，就仗着天帝他们多留了几分面子，乾华很不舒服。

　　林轩槿问：“仙君这么容不得沙子，今日站在这里，意欲何求？”

　　朔岚仙君半跪在地，对天帝和帝尊说道：“小仙恳请二位尊者将这些穷奇一并处死，以绝后患。”

　　人群里一阵窸窣声。有人赞同朔岚仙君的做法，有人觉得只剩下十几个孩子，实在可怜，希望网开一面。

　　天帝看着林轩槿，问道：“你觉得呢？”

　　林轩槿道：“乾华和昭禾之所以在仙界晃荡，是受了我的指示，帮我做事，其余的穷奇因为修为不济，都老实呆在云渺山，织布耕作。每隔一段时日，我都会去云渺山看一眼。”

　　若瑶仙君开口道：“神君倒是信任他们。”

　　“他们年岁不大，悉心教导，不会步他们先辈的后尘。”林轩槿说。

　　天帝点了点头，觉得有理。

　　朔岚仙君继续说：“二位尊者，穷奇可是凶兽，如果真能教化，当时太初神也不会将他们关到珠渊里去，可见他们秉性难改。”

　　林轩槿道：“难不难改朔岚仙君没试过自然不清楚。”

　　朔岚仙君反问：“神君能为这十几只穷奇做担保吗？”

　　“为什么不能呢？”林轩槿看向朔岚仙君，“对了，根据神界律令，私闯领地，并强行带走主人的，要受雷十道。”

　　朔岚仙君神色微变，没料到林轩槿会提起这个。

　　“小仙那是担忧仙界，不得已而为之。”朔岚仙君说。

　　林轩槿不再多说什么，半跪在地上，道：“私留穷奇确实触犯了律令，他们是我救的，也是我教导的，我能保证他们不会做出任何伤天害理之事，这一点，诸位大可放心。”

　　“神界律令上说是三十鞭，我自请三百道雷鞭，他们的罚我一并受了，以示惩戒，还望诸位日后不要再为难这些穷奇和虎族少主。”

　　殿内一片议论声。
　　天后看着林轩槿，又看向天帝，握住他的手，天帝安抚地拍了拍。

　　三百道雷鞭下去，要疗养好些日子，而林轩槿居然选择把过错全归结在自己身上，承担所有责罚，只求以后旁人可以善待穷奇，容纳穷奇。

　　这是林轩槿给他们的交代，而这个交代，从一开始救下穷奇那一刻起，林轩槿就想好了。人是他救得，他就得对他们负责，护他们周全，而沈昭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不该罚他。

　　天帝问林轩槿是否已经决定好了，殿里站满了神君和仙君，要说不罚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没想到林轩槿会揽下所有的刑法，三百道雷鞭不是儿戏。

　　沈昭看向林轩槿，小声说：“你不用帮我扛，本来也有我一份。”

　　“你是半路进来的，不用受这些。”林轩槿说。

　　沈昭提醒他：“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三百道雷鞭，不是三十道，不死也会重伤。”

　　“我知道。”林轩槿却不以为然，“有错自然要罚，那群崽子受不住的。”

　　那也没叫你抗三百道雷鞭啊！
　　沈昭嘀咕道：“他们受不住你就受得住吗？”

　　林轩槿没回答他。

　　人群中的叶木凝现在才搞清楚状况，没想到沈昭和林轩槿居然偷偷做了这么一件大事，林轩槿替所有人受罚，天帝他们也因为要顾全大局，今日那些老顽固基本上都在，一定是朔岚那老东西叫来的，他们也只能同意林轩槿提的三百道雷鞭。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林轩槿扛不住的。

　　除非有人能阻止。
　　但天帝和帝尊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还有谁呢？

　　叶木凝左顾右盼，没有瞧见顾沅芷的身影，不知道她又跑到哪里去了。

　　她袖中的手指慌忙比划了几下，给顾沅芷传了一封信去。

　　希望顾沅芷能赶过来吧……
　　叶木凝心里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