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渡》竹知禾

71、糖浆 某人不开心

　　再一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顾沅芷下了床，这一夜，意外的她居然睡着还不错。
　　她打开殿门就瞧见林轩槿坐在亭子里吃早膳。

　　林轩槿看着她，扬起眉梢，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躲着不见人了呢。”

　　顾沅芷走过来在林轩槿对面坐下：“本殿脸皮没那么薄。”
　　她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吻就避人不见呢？

　　林轩槿点头：“那挺好。”

　　顾沅芷接过林轩槿递过来的粥，温度刚刚好，听林轩槿这话，说的随意，但听起来又多了一点别的意思。

　　顾沅芷不多想，一边喝粥一边问：“你今日什么安排？”

　　林轩槿托着腮看她：“这么快就打探我的行踪啊？”

　　顾沅芷没抬头：“对，我好奇，不想说就算了。”

　　林轩槿嘴角笑容不减，加了些菜放在顾沅芷拿着的勺子上，一边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对我多上点心，我求之不得呢。”

　　顾沅芷喝碗粥，抬起头看他：“我发现这几日你笑的次数实在太多。”

　　林轩槿想也没想，直接说：“和你呆在一起，心情愉悦。”

　　估计再说上几句，这人又要不正经了。

　　林轩槿看着顾沅芷，瞥见她腕上还戴着他送的那只手镯，嘴角不自觉的弯起，他说：“今日我哪儿也不去，在家陪你。”

　　“谁要你陪。”

　　“那没办法了。”林轩槿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除非你能甩掉我。”

　　“烦不烦？”顾沅芷噗嗤一笑。

　　“这就嫌我烦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林轩槿托腮，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顾沅芷打断他的思绪：“今日我要出门。”

　　林轩槿问：“你要去哪儿？”

　　“木凝邀我吃茶听曲。”

　　林轩槿疑惑：“昨日不是才去过吗？”

　　“听说今日有别的。”

　　林轩槿看着顾沅芷，半晌，他又问：“哪家戏楼？”

　　“仙屿还有其他戏楼？”顾沅芷反问。

　　“就你们两个？”

　　“可能还有陪坐的。”
　　今日的林轩槿问题也尤其的多。

　　林轩槿不说话了。
　　顾沅芷看向他，对面的人似乎有些情绪。

　　顾沅芷问：“不开心啊？”
　　林轩槿摇头。

　　顾沅芷了然一笑，故意逗他：“凝香楼的小倌各有千秋，戏楼里的助兴小侍不说旗鼓相当，也是声名远扬的。”

　　林轩槿干笑一声，语气有些凉，道：“是不是也要同上回那样献殷勤？”

　　顾沅芷想了想，眸子微亮：“也不是不行，好像可以多人作陪。”

　　“行，你去吧，玩的开心。”林轩槿没什么表情，话说的极其随意。

　　顾沅芷站起身，走了几步，转身盯着林轩槿，试探着问：“那我走了？”
　　林轩槿沉闷地嗯了一声。

　　等他再回头，早已没了顾沅芷的身影。
　　林轩槿冷笑一声，还真走了。
　　他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夹了一口菜，丝毫没注意到是一个辣椒，也没感觉到辣口。

　　从小到大都改不了喜欢看俊俏郎君的毛病。
　　即便他知道顾沅芷看这些，也就只是单纯看看，什么都不做，但就是觉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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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界，幽烬城，朴吟绕过长廊，远远就瞧见朴岩和池程墨挨在一起不知道又在商量什么。
　　她凑过去听，也听不清楚。
　　半晌，那边说话声没有了，朴吟微微探出脑袋，朴岩和池程墨站在那里看着她。

　　“......”
　　朴吟从柱子后面走过来，尴尬地咳嗽两声：“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池程墨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道：“什么时候能改改偷听的毛病？”

　　朴吟指着方才她站着的柱子，刚好将她遮住，但动一下就能看见后面的人。

　　“我是光明正大地听，真偷听了，你们也发现不了。”

　　“而且，我也是碰巧路过，正好帮你们测验一下，以防隔墙有耳嘛。”朴吟又说。

　　池程墨问：“行，那你听见了些什么？”
　　朴吟虚虚地作了一个揖：“什么都没听见，你们大可放心。”

　　池程墨道：“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不用 ”朴吟摆摆手，“如果你非要感谢的话，之前谈的条件提前一下也不是不行。”

　　“......”

　　旁边的朴岩看着他们两个无奈地笑了笑，这两个人从见面第一天开始就互看不顺眼，朴吟还经常惹事，事后全甩锅给池程墨，池程墨也是头疼，找朴岩说了无数次，但朴吟就是不改。

　　后面，又多了一个孩子和他们混在一起，朴吟倒是乖觉了一些，但和先前没好到哪里去，也算是改了吧。

　　现在，朴吟又和以前一样，不过多了几分说不清楚的情绪，朴岩自然是知道原委的，池程墨也知道，都闭口不提，同样，朴岩也知道，池程墨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记得当年在魔界，有一个让无数族人头疼的名号，大概是隔得太远，朴岩忘了那个名号叫什么了。
　　他记得，虽然族人因此头疼，但尊上很是喜欢，甚至很有看法，又想到他那个尊上，朴岩叹了口气，那个人在修习上很有天赋，性格乖张不羁，就是命不太好，穷极一生也没得到些什么，哦，还是有的，那是他一生当中最在意的了。

　　现在再看池程墨和朴吟，朴岩还是很欣慰的，至少这几千年，岁月更替，但有的东西却没有改变。
　　池程墨和朴吟年纪相仿，朴岩看他有时候就跟看自己孩子一样，池程墨少年老成，满脑子都是各种谋略，有时候行事作风和尊上很像，这些年他和池程墨一起共议事，池程墨确实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也不怪尊上那么器重他，那么小的年纪就把左护法的位置给了他，而池程墨也没有让尊上失望。

　　他和池程墨有个梦想，就是复兴魔族，当年的留下的缺憾太多了，虽然弥补不了，那就让现在，将来不留遗憾，对一些东西的执着，也只能留在心里面了。
　　朴岩又叹了一口气，他偷偷瞄了一眼朴吟，他的女儿，他最清楚，只可惜事与愿违。

　　池程墨懒得与朴吟废话，嘱咐朴岩将朴吟赶快带回去，朴吟气得不行，方才朴岩脑子里一直在想其他事情，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反正看起来也是不愉快的。
　　池程墨给朴岩递了一个眼神，朴岩明白意思，将朴吟拉走了。

　　身后的朴吟还一个劲地嚷嚷，朴岩全当没听见，他这个女儿哪哪都好，就是性子太烈，有时候他也有心无力，说到底也是朴岩自己宠出来的。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朴吟的母亲是难产死的，朴岩心里难受，从不打罚朴吟，气极了也只是说两句，以至于性子和他恰恰相反，至少在外面也不会吃亏。

　　池程墨看了一眼远去的父女二人，转身回自己寝殿去了。

　　戏楼里，顾沅芷和叶木凝坐在二楼隔间里，她们这个位置正是看戏的最好位置。
　　面前桌上摆满了各种茶点，顾沅芷看了一会儿感觉兴致缺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叶木凝看的入神，拿糕点的手险些碰倒茶杯。
　　顾沅芷一向没多少兴趣看这种苦海情深的戏。尤其是这种爱人变仇人，最后又都死了的戏码。一个嘴巴跟封死了一样，什么也不说，一意孤行地保护。一个什么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的仇恨，强加的误会，到死才说清楚。
　　这样的故事，红鸾给她的话本有好几本了。

　　这就是世俗眼中的各有难处？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难言之隐呢？

　　顾沅芷沉思，突然间，她对这场戏又有了兴趣，她也想看看，这一个的结局是什么，会不会有什么转机......

　　戏台上，那两个戏子面对面跪在地上，抱着彼此。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诉说了彼此的心事。
　　两个人眼中含泪，释怀一笑，许愿来生再相遇。

　　戏楼里，一片寂静，断断续续还能听见抽泣声。
　　看来是身临其境了。

　　顾沅芷又喝了一口茶。
　　旁边的叶木凝也擦了擦眼泪。

　　顾沅芷放下茶杯：“感触很深啊？”

　　叶木凝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最难受了，都在为对方着想，结果却求不得一个好结局。”

　　顾沅芷道：“那就像戏里所说，如果都说出来，一起面对，结局是会不一样的。”

　　叶木凝泪眼汪汪地看着顾沅芷：“若是身不由己呢？自己选择不了，面对爱的人，怎么说得出口？”

　　顾沅芷一时无言，她也没想过这个问题，身不由己，连自己都做不了选择，那些话，说的出口吗？

　　顾沅芷给不了答案，如果是她，她也会犹豫该选择什么。
　　但顾沅芷想，只要不和杀人放火，不和死相关，换作是她，还是能说出来的。

　　叶木凝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现在她又喜笑颜开地吃的点心，叽叽喳喳地又和她聊其他有趣的事情。
　　又看了一会儿，两个人才离开戏楼。

　　路过一家糖水铺子，顾沅芷想到了什么，走过去买了两壶冰镇过的糖浆。

　　叶木凝凑过来，问道：“最近怎么爱喝这些甜的了？”
　　从前端到顾沅芷面前，她都很少碰，只说太甜了，然后又抱着她自己煮的茶喝的津津有味。

　　“给别人买的。”顾沅芷回答，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偏头，叶木凝盯着她，意味不明地笑着：“这个别人，是哪位呀？”

　　“你觉得是谁就是谁。”顾沅芷只说，反正她也猜得到到底是谁。

　　叶木凝跟上顾沅芷的步伐，一脸八卦地问：“今日正好，你去我那里，给我讲讲你们两个的事？”

　　“没什么好讲的。”

　　“你们从前可是互看不顺眼，各种不对付，难道就是话本里写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日久生情了？”叶木凝思索半晌。

　　“不对，你们在云鹤山的时候我就发现不对劲了，但你们也经常闹腾，我就没当真，没想到啊。”叶木凝又说。

　　“......？”
　　云鹤山......
　　顾沅芷垂眸，眸子暗沉了一些。

　　“你们现在相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顾沅芷回过神，有些莫名。

　　“有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和以前一样。”能有什么变化，顾沅芷微微眯了眯眼，如果真要比较的话，确实是有那么一些，就是林轩槿不正经的时候比先前多了，其他的话，还是和先前一样。

　　叶木凝有些遗憾：“还以为能套到什么新鲜的。”

　　“确实可惜了。”顾沅芷附和她。

　　叶木凝看着顾沅芷，笑嘻嘻地说：“不过你们之前相处的也不清白，所以觉得没区别。”

　　“......”什么跟什么，她和林轩槿之前怎么就相处的不清白了。

　　“当局者迷嘛。”叶木凝拍了拍顾沅芷的肩，“我们都看着眼里，但就心照不宣地不提。”

　　“......你们？”顾沅芷有些懵。

　　叶木凝列了一些人：“对呀，不然那些传言怎么都那么有信服力。”

　　“......”原来是这样啊。

　　叶木凝看着顾沅芷手里提着的糖浆，又问道：“你怎么主动给神君买东西啊？”这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后半句话叶木凝没说出来。

　　“这个啊。”顾沅芷扬了扬手里的两壶糖浆，又想到早晨林轩槿有些委屈的模样，忍住笑意。

　　“某人不开心，拿去哄哄看。”她说。

　　叶木凝惊住，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和顾沅芷好说也有千余年了，还是头一回听见顾沅芷挑逗中又带着宠溺地说一句话。

　　她不禁好奇这两个人私底下到底是怎样相处的，互相还会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