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塔莫尼卡昏睡》十七化涩

12、Eureka Kiss-12 缪斯于人潮

　　青年的睫毛如蝴蝶快速扇动着，呼吸急促。

　　余驰闻喉结滚动，他抽回手，坐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掌心还残留着宁以攸的温度，男人五指微微向外扩张。

　　“我开玩笑的，吓到你了？”

　　宁以攸还愣着神，他的腰侧那块滚烫，短暂的触摸让他浑身都烧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有纹身的？”他爸妈都不知道他有纹身。

　　余驰闻脑子里浮现出那显眼的黑色纹身。

　　“你喝醉了那次，衣服边角被扯上去，我不小心看见的。”余驰闻声音带着些喑哑。

　　宁以攸闻言，连忙看向自己的衣服。

　　“现在没露出来。”余驰闻知道宁以攸在想什么，“是不能问吗？抱歉。”

　　他也只是恰好想起来这件事，打算逗一下宁以攸。

　　“没有不能问。”宁以攸摇头。

　　他伸出手抱住沙发上的抱枕，和余驰闻解释：“大学毕业之后搞的，纹的是尤克里里。”

　　“尤克里里？”余驰闻挑眉，“为什么纹尤克里里。”

　　“在音乐里，尤克里里是特别的存在。”

　　“它不像钢琴小提琴那样站在古典音乐的神坛上，它的地位不能用高或者低概括，如果非要形容它，我觉得尤克里里是多元独特的。”

　　余驰闻发现，宁以攸谈及音乐时，瞳孔里流经的神色和平常完全不同。

　　“我感觉它很符合我的创作理念，我也想创造多元的音乐。”

　　“所以纹它在我的腰上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初心。”

　　余驰闻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那你不能考公了。”他说。

　　宁以攸：“......”

　　青年抿着唇无语看着他，余驰闻指节刮过鼻尖，声音含着笑。

　　“逗你的，你看样子很喜欢音乐。”

　　“你不喜欢赛车吗？如果不喜欢的话，也不会放弃金融半道去学吧？”

　　氛围僵持住。

　　余驰闻直起身子，他想说话，话语却堵在喉口。

　　“我和你不一样。”

　　最后，他只道出这六个字。

　　白昼的云团成絮，阴垮着承接世界。淋漓雨水如一空星线摇晃，所有声音冻得脆薄，好似飞珠溅玉。

　　棕榈叶在风中曳着，炸成深绿烟花。南加州罕见绵长的雨，洗涤着匆忙贪婪。雨烈，又带着回甘。

　　余驰闻披着薄薄一层风衣，靠在科林斯柱的柱身上，那双黑色半掌手套重新戴回到他的手上。

　　男人顶着一身勃艮第红酒的气息，把玩着手机。

　　宁以攸还没有回他的消息。

　　昨晚眼见着雨势没停，余驰闻便提出今天休息一下。

　　【驰：还在睡觉？】

　　这条消息是半个小时之前发的。

　　现在依旧没有得到宁以攸的回复。

　　余驰闻看着手机上方的时间，早上十点半。

　　这人还没睡醒？

　　闷热冰凉相矛盾的风锤打在男人的身上，余驰闻抬手拨弄了几下被吹乱的发型。

　　他按上门铃，清脆的声音混着雨声。

　　无人应答。

　　他拢紧风衣，撑起伞刚准备离去，急匆匆的脚步声就从里面传来。

　　门骤地被打开，跟鸡窝一样的栗色发丝闪现在眼前。

　　宁以攸单脚跳出来，把穿反的拖鞋穿对，声音也迷迷糊糊带着困倦：“你怎么来了？”

　　“你还在睡觉？”余驰闻没说自己来的目的，而是先问一眼看上去就还在梦游的宁以攸。

　　“还在睡啊，突然听见门铃响了，就下来了。”

　　“今天怎么醒这么晚？”

　　宁以攸摸着自己的胳膊，回他：“今天下雨呀，下雨的白噪音你不觉得很适合睡觉吗？倒是你，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昨天晚上回去喝多了，就睡着了。”余驰闻看着挡在门口的宁以攸，“你不放我进去？”

　　“哦哦。”

　　宁以攸侧过身子，扔了一双新拖鞋到余驰闻面前。

　　“昨晚你走了之后让人派送过来了，方便一点。”宁以攸吸了吸鼻子，声音堵着。

　　余驰闻换上拖鞋，听见青年的动静，他抬眸，问：“感冒了？”

　　“应该是，昨天突然下雨，我穿的少。”

　　“没有感冒药吗？”

　　宁以攸打了个哈欠，“家里药箱里面应该有，我爸妈都备着的。”

　　“在哪？”

　　宁以攸抬起手，指了个方向。

　　等附在他身上的睡神溜走时，他已经被余驰闻按在沙发上喝感冒药了。

　　苦味冲鼻的药安静睡在玻璃杯里，宁以攸往后靠着，他仰起脖子，小声道：“我能不能不喝？”

　　余驰闻没说话，只是和他对视。

　　宁以攸哈哈笑着，指尖贴着滚烫的杯壁，小口小口饮下涩苦的感冒药。

　　“喏。”余驰闻见宁以攸喝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颗水果糖，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男人的黑色半掌手套上。

　　宁以攸惊讶。

　　“你是哆啦A梦吗？怎么还带着糖？”他说着，接过余驰闻手里的糖，剥开玻璃糖纸扔进嘴里。

　　甜腻的水果味在口腔散开，冲掉那股难言的药味。

　　“有时候喝酒喝多了口苦，就随身带着糖了。”余驰闻解释，又在宁以攸身侧坐下。

　　“所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找我？”宁以攸总算想起来他一开始问询余驰闻的问题。

　　余驰闻把风衣外套脱下挂在沙发上，男人精壮的小臂搭在沙发脊上，“我只是说今天休息，没说不出去。”

　　休息不就是不出去的意思吗？

　　宁以攸怀疑自己和余驰闻的语文老师其中有一个是教体育的。

　　“那去哪？”

　　“去看电影，今天附近的剧院刚好有新电影，我手上有两张票。”余驰闻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拿出来两张门票。

　　雨水蜿蜒在伞面上，垂落后融入水洼。

　　宁以攸套了件防晒冲锋衣在外面，抵挡冰凉雨气。

　　他也不知道这里的剧院在哪，反正跟在余驰闻身后不会出错。

　　余驰闻身上的卡其色风衣和加州热烈的地标颇有些格格不入，宁以攸头一次见余驰闻穿这种风格。

　　方才在家里没仔细看，如今打量起来，宁以攸不得不承认，余驰闻这人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

　　男人手上的那双黑色半掌手套非但不突兀，反而增添一丝个性。

　　走出比弗利山庄，来到日落大道上。

　　“好多人都不打伞。”宁以攸站在伞下，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余驰闻驻足，他对宁以攸解释：“南加州是地中海气候，夏季属于旱季，遇见下雨天的时候屈指可数，大部分当地人根本就不会准备随身雨伞。”

　　“原来是这样。”

　　“那我们算不算运气好，南加州罕见的雨天都被我们撞见了？”宁以攸说。

　　余驰闻望他，回：“可能是？你喜欢下雨天？”

　　“对啊，你不觉得雨天很有氛围感吗？就比如现在，周围行色匆匆的人都走在雨中，只有我们两个举着伞对话。和我们话语一起响起的是雨水打在棕榈叶和地砖的白噪音。”宁以攸的想象力可谓十分丰富。

　　余驰闻听着宁以攸的描述，忽地觉得自己和宁以攸现在的情况倒有些像偶像剧里的画面。

　　“你可以去当执镜导演了。”他说。

　　宁以攸却用鞋尖踢着窝在凹处的雨，“关键是请不到人当我的演员啊。”

　　“艺术家有了，缪斯呢？”

　　余驰闻听完没有着急回答，过了片刻后他才说：“总会找到的。”

　　他的指尖弹上青年裹着柔软肌理的脸颊，语气淡淡：“走了，小艺术家。”

　　路上，余驰闻在街边的店里买了两份面包咖啡，他递给宁以攸一份。

　　“吃点垫垫肚子，十二点开始，看完得两个半小时。不然等会饿了没人给你吃的。”

　　宁以攸接过，咬下面包，右侧脸颊鼓囊囊的。他含糊不清地回答余驰闻：“好。”

　　在店中将用来饱腹的食物吃完，雨势逐渐式微，敲打玻纤瓦顶的声响由清脆化为迟缓。

　　一云所雨，一雨所润。

　　整个日落大道透澈，雨彻底停了。夏日的阳光浸在明亮空气里，自由流淌。

　　这一隅刚晴，澎湃的热烈就起。

　　好莱坞上人潮的欢呼雀跃声让人遗忘这场夏日湿雨。

　　白色灰泥的墙面干净醒目，砂红简瓦在雨水洗涤后亮眼，顶部带有径直的小拱门和铁艺装饰，充满西班牙传教士风格的历史感。

　　塔楼下方，“VISTA”的英文字母以复古白色霓虹灯管弯曲成艺术字体。

　　“维斯塔剧院？”宁以攸念出这个剧院的名字。

　　“对，这个剧院只放胶片电影，拒绝数字放映，也是全世界少数能放映超大银幕Vistavistion格式的影院之一。”余驰闻解释。

　　“今天我们看什么啊？”

　　“新上映的公路片，叫Dusk Drift。译名迷日风泊。”

　　余驰闻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大桶爆米花和用玻璃瓶装着的墨西哥可乐，塞到宁以攸的手中。

　　宁以攸抱着爆米花，指尖夹着两张票，小心翼翼地丢到了余驰闻的口袋上。

　　余驰闻看他，把电影票拿起，目光忽然凝住。

　　“哦，是公路爱情片，同□□情。”

　　宁以攸：“？”

　　他顿住步子，胳膊夹着爆米花，一手举着可乐，懵在原地。

　　“什么片？”

　　余驰闻偏头，舌尖抵丢出薄荷糖的气息，英腔口音明显：“LGBTQ Romance.”